北國的國都臨安城城外,一輛馬車轱辘轱辘行來,在城門前幾裏處停下。
“郡主,京城到了。”一個模樣清秀機靈的丫鬟,掀開車簾一角,對馬車内被喚作郡主的女子,興奮地道。
一隻手,小巧白皙,正欲伸出來,便聽到丫鬟倒吸一口涼氣,傻愣愣地接着道,“郡主,前面有人……來接我們!”
馬車内女子清脆好聽的聲音響起,“是嗎?那你愣什麽,下車啊。”
隻是話音才落,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随後就在車内女子怔愣之際,一道绮麗陰柔的男聲似泠泠清泉又似烈烈寒風響起——
“恭迎郡主回京。”
車簾掀開,女子隻露出半截下巴,聲音清脆靈動,語氣輕快,“有勞這位公公了……嘶。小橋你幹嗎掐我!”
車内,姜琳琅瞪着一對星眸,不解地揉着自己的胳膊,沉聲問自己的婢女。
丫鬟小橋欲哭無淚,不對,是已經快淚流滿面了,她捧着臉,聲線不穩,“郡主……外頭,外頭好像是……”
“是什麽?”
姜琳琅不以爲然,便掀開了車簾,準備跳下去。
哪知,才彎身出來,便瞧見馬車正前方,一行人爲首的紅衣男子,是的,大紅的錦緞袍子,通體氣派華貴,從下往上,一雙暗紫金絲鑲邊的錦靴,紅袍上繡着繁複的紋案,皆是金絲銀線,且以極爲精巧的手法所繡。再往上,便是光潔的下巴,若被打磨得圓潤生輝的玉石,而後便是殷紅薄薄的唇,瞧着比女子還要漂亮幾分的紅唇!
高挺俊秀的鼻子鼻梁,最後是眼睛。姜琳琅最喜歡看一個人的眼睛,因爲,那是心靈的窗戶。
然而,那對眸子雖不負先前主人所呈現出來的绮麗雍華,眼球若黑曜石,眼是丹鳳眼,眼尾上翹,妖魅又冷然。隻是,那對眸子毫無溫度,含着幾分沁入骨髓的漠然與冷峭。
墨發紅唇,鳳眸劍眉。膚白勝雪,絕色無雙。
姜琳琅第一次知道,男子,真的可以用美來形容。
紅唇微勾,卻沒有半分溫情笑意。
這個男人很美,也很冷,更是——
危險。
姜琳琅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她呆呆地拉着車簾一角,彎着腰,眼神逡巡一圈,發現,男子身後的人,一個個面色如紙,正驚恐地望着自己。
她不禁摸了把自己的臉——
沒髒東西啊,她不說傾國傾城,但好歹也是五官精緻,氣質清新的一名标準美女吧!
目光最後還是忍不住落在紅衣男子身上,姜琳琅臉紅了紅,忽然想起來,她之前好像……喊人公公?
暗自罵道:姜琳琅你是豬嗎!
少女幹笑着,眼睛轉啊轉,最後忽然面色一變,閉着眼咬着唇搖着頭,五官都扭曲起來,将原本有七八分的好顔色也生生折騰得所剩無幾。
“啊對不起對不起,這位美人……額,美人哥哥,我方才與你開個玩笑的。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姜琳琅睜開一隻眼睛,見對方隻靜靜站在那,如雪山紅梅,冷清清的頗爲耀眼,隻好硬着頭皮咳了聲,頂着對方冷得像刀子一樣的眼神,賠着笑,道。
說着,還像是爲了顯示自己的确在開玩笑般,幹巴巴地哈哈笑了兩聲。
隻是,氣氛更冷了,姜琳琅悲催地發現,那幾個随從,包括小橋,都絕望地閉上眼,不知道是嫌她丢人還是什麽。
微眨了下長若展翅蝶翼的睫,紅衣男子半晌,才薄薄的紅唇輕啓,吐出陰柔低冷的幾個字,“在下容珏。”
容珏?
姜琳琅默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轉過頭,小聲地問小橋,“誰啊?”
小橋:……
倒吸一口涼氣,狠狠地閉眼幾欲昏厥。
“郡主,就是奴婢給你路上重點講過的——當今丞相,容大人!”小橋頭皮發麻地咽了咽口水,哆嗦着,附耳輕聲對姜琳琅提醒道。
她就知道,郡主說好的都記得了,全是騙人的!
“哦,容珏啊不就是那個大奸……嗚嗚嗚。”姜琳琅聞言想起什麽,不禁眸子一瞪,嘴張着,面部表情頗爲豐富,還未說出“臣”這個字,便被滿臉驚悚的小橋捂住了嘴。
“嘶——”
周圍又是一陣齊整的吸氣聲,姜琳琅這下子,看着衆人的眼睛,妥妥的寫着幾個字——
同情!
爲什麽同情,很快,她就懂了。
姜琳琅扒開小橋的手,智商回籠,面色就慘白如蠟了——
完了!
她居然第一句話說人是公公,第二句話說人是美人,第三句說人是奸臣!
姜琳琅,你死定了。
開頭跪,說的就是你自己了,蠢貨。
她努力揚起一個笑臉,蹩腳地給面前的容珏見了禮,垂着眉眼,眼珠子轉了一圈,嘿嘿幹笑着,“原來是丞相大人親迎,南安不勝惶恐……大人真是比傳聞中還要……恩,玉樹臨風,驚才絕豔!”
本來想拍馬屁說句“帥”和“俊”的,但是對上容珏那張驚豔世俗,美得不成樣子的臉,恕她沒法違心。
能在第一次見面就成功踩了北國權傾朝野,皇上都要忌憚三分,無人敢招惹的丞相容珏所有雷區的,普天之下,非她姜琳琅這樣舉世無雙的傻缺無二。
而踩了雷區還沒死的,也是普天之下,再無第二。
容珏微眯了眯細長的眼尾,那雙比琉璃還要好看的眸子裏,異彩閃過,須臾,唇角微抿,淡淡地對着身後一幫瑟瑟發抖的随從吩咐,“進城。”
連個眼神都不想給姜琳琅,直接忽略她這位郡主。
姜琳琅——北國皇帝親封的南安郡主,前骠騎大将軍獨女,六歲那年滿門忠烈在與南國邊界大戰中犧牲,隻留下她這一位忠烈遺孤,被皇上接進宮,封爲郡主,次年,被送到鍾秀山學藝。
一去十年,再回來,便是皇帝五十壽宴。
而皇帝當是對這位忠烈之後很是重視,竟是命丞相容珏親自迎接之。
隻不過,第一次見面,姜琳琅便将這位傳聞再調皮的孩子聽到容珏的名字都吓得不敢胡鬧,惡霸都要抖三抖的大奸臣,給得罪慘了。
望着前面恢弘的城門,姜琳琅默默心中流淚,想着路上小橋講述的“丞相血腥二三事”,感到前路一片慘淡無光。
給讀者的話:
這是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