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琅進了城,先去驿館換了一身宮服,跟着紅衣招搖過市,冷豔着臉的容珏進宮面聖。
南安郡主,說得好聽點是聖上親封的郡主,說白了,一無封地,二無俸祿的,就是個空殼子。姜琳琅還記着自己十年前離開京城的原因,是以,哪怕引路的大監客客氣氣地說着什麽皇上盼她回來念了十年巴拉巴拉的,姜琳琅一個字都不信——
若真看重,何以放逐十年不曾提起,到她十六歲才想起來?
果然,她都沒看清楚那皇帝長什麽模樣,便稀裏糊塗地聽了一堆七拐八拐的客套話,然後莫名其妙地領了賞賜,賜了個郡主府,讓她回去了。
出了正殿大門,姜琳琅還覺着哪裏不對勁,但以她這在山上養得快和師父那隻懶猴子一樣遲鈍的腦子,一時實在摸不清宮廷中的門門道道。
“那個,丞相大人……”皇帝傳容珏,錯身前,姜琳琅忍不住叫住對方,本想問一句能不能派個人領她出宮門的,但對上對方明明唇角含笑,卻又眼神冰冷的臉來,就什麽都說不出,生生咽了下去,幹笑地擺擺手,“嘿嘿,再見,再見。”
說完,幾乎是要使上輕功地快步逃離修羅場。
兩日後。
聖上壽宴。
馬車行駛到宮門前便得停下,姜琳琅怕來得晚了趕上人群,便特意提前一個時辰,哪知……聽着外頭嬌笑妙語以及恭維聲,她深深吸氣,感慨古人這時間觀念真不及她這半吊子郡主。
有些緊張,姜琳琅還是按捺住快要跳出來的心跳,緩緩下了馬車。
“喲,這位小姐,從前可從未見過,不知是哪家……哪房的呀?”隻是,才走了沒兩步,便迎面遇上一個找事的。
姜琳琅飛快掃了眼面前穿金戴銀,粉面如桃花的少女,瞧着和自己年紀相仿,隻是眉眼帶着幾分尖酸刻薄之氣。她字裏行間的輕蔑表達得很明顯,姜琳琅眸子微轉,唇角一彎,笑容清新明媚,“這位小姐又是?”
對方瞬間哼了聲,笃定了姜琳琅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下巴擡得更高,“我?你連本小姐都不認識,哪裏來的土包子!我可是尚書府的嫡出千金小姐!”
姜琳琅點頭,意味深長地“哦”了下,“幸會。”
說完,直接越過她,便要遞腰牌給守門的太監。身後那位千金小姐便不樂意了,高聲喚了自己的小姐妹們,“不知這是你們誰家帶來的庶出的姐妹,怎地如此不知禮數,本小姐和她說話,居然敢不回話!”
“她面生的緊,不認識。”
“别是哪家養在外頭的皮娘生的吧……”
三三兩兩的聲音響起,姜琳琅想無視都難了。
她深深呼吸一下,心中無奈暗道:師父莫怪徒兒了,這是我不惹事,事找我,孰不可忍。
揉了揉手腕子,姜琳琅轉過身,上前一步,便笑嘻嘻地望着那名尚書千金,“哎呀不好意思了這位姐姐,本郡主才回京城,方才隻見一團金燦燦的東西在眼前,沒認出原來是個人,失了禮數,真抱歉。”
“嘩——”
人群一下熱鬧了。
郡主?
這臨安城内,郡主不說多,可兩三位還是有的,可眼前這位,倒是從未見過。
其他人在猜測姜琳琅的身份,而那尚書府的大小姐則是因爲姜琳琅毫不留情的諷刺給氣得面上一陣紅一陣青,身邊的小姐妹也有幸災樂禍的。
“你!你是哪位郡主!”尚書府大小姐不禁氣竭,她方才不過是被人挑唆了幾句,心情不好,剛好見姜琳琅就帶着一個丫鬟,瞧着甚是寒酸,又面生,更可惡的是模樣生得倒是出衆,一時嫉妒,才過來找茬的,哪知不是個性子軟和的,反而遇到一個牙尖嘴利的。
“想必,這位便是戰功赫赫,以身殉城的前骠騎大将軍之女——南安郡主了。”
姜琳琅正因爲對方五彩斑斓的臉色感到解氣高興,便聽身後一道溫和含笑的聲音傳來。
而她發現,對面那些個小姐們,眼神立即變了,視線越過她,就落到她身後,一個個面帶春情,心花怒放的花癡模樣。
她順勢回頭,隻見一道天藍色的身影由遠及近,逆光而來。
微眯着眼,待近了,她才看清來人的面貌——
身材颀長精瘦,天藍錦緞華服,低調又不失風華貴氣,雙手背在身後,腰間挂了塊白玉雙魚佩,五官清秀溫朗,風華過人,眉眼如和風,唇角噙着一抹溫潤和熙的笑容。
蓦地,姜琳琅腦海裏閃現出容珏那張昳麗容貌,如果說容珏是上天揮灑下的一筆濃妝重彩,那麽眼前這男子便是上天心平氣和勾勒的一幅水墨。前者驚豔,後者溫暖。一個美得不似凡人,如罂粟;一個清朗得沁人心脾,如翠竹。
“見過蕭王殿下!”
待周圍的人紛紛行禮,小橋扯了幾下姜琳琅的袖子,她才晃了晃神,如夢初醒,忙随着衆人矮了矮身,“南安……見過蕭王殿下。”
蕭王,原來這就是蕭王,姜琳琅腦子暈乎乎地想起,這個名字爲何熟悉了……她在路上可就聽小橋說,北國女子第一想嫁的男兒,便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蕭王齊睿。
沒想到,她回來三日的功夫,就見到了北國最負盛名的兩名美男子,還都是這般尴尬的時候。
“不必多禮,郡主離京數年,可有不适之處?”齊睿淡淡笑着,示意衆人免禮,而後徑自與姜琳琅道。
他的友善不似作僞,姜琳琅也笑得真誠幾分,“南安一切安好,謝殿下關心。”
心裏卻道,王爺您能不能先帶個路前頭走着诶?宮門口那麽多人看着,我都快被您的迷妹用眼神射成篩子了。
似乎接收到姜琳琅的怨念,齊睿擡步,眉眼笑意聚攏,微側過臉,對姜琳琅溫和道,“郡主初來乍到,恐不太熟悉宮中,不如,與本王同行,如何?”
“甚好甚好。”姜琳琅心裏樂開了花,她正愁不認路,就有人主動送人體定位裝置,她可不一百個樂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