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現代人,竟然被原始社會這些破事整得焦頭爛額,真是沒用。
天九胡亂擦掉臉上的淚。
“我們去看看。”
河受傷昏迷被小長子帶走了,狼行去找孩子們了。現在族裏隻有她一個主事的了。她可不能亂,也不能慌。
雌性們這時也顧不上編織藤繩了,都跟在天九身邊,向湖邊走去。
“啊,阿父——”
“啊,我的兒啊——”
還沒走到湖邊,就聽到一陣呼天搶地的哭聲。天九頭皮一麻。她還是第一次處理這樣的事件。
“族長來了。”
有人看到天九來了,一聲喊,那哭着的人,立馬停住哭聲,一個老年雌性撲過來,跪到了天九的面前,
“族長啊,族長。我都三十多了,生了七八個孩子,隻活得這一個。今又死了,我可咋活啊!”
老年雌性叫着族長,又哭倒在地。
剛丢了孩子,同樣身爲母親,天九的心痛得被咬了一口似的。原始人壽命短,活到三十多歲,已是高齡了。不能再生育的雌性,在原始部落裏,如果沒有後代,是很悲慘的。
天九擡起頭,看到另一邊三四個小孩子擠在一地哭,幾個雌性在安慰着孩子們。
“天可憐見的,幾年前藥兒的阿母帶着三個孩子來到蠻族,和一個雄性結成一家,又生了一個四兒。去年藥兒阿母被毒蛇咬傷。一直都是四兒的親爹撫育這四個孩子。如今四兒爹又被鳄魚咬死了。孩子們可真可憐。”
花兒在旁邊歎息着,輕輕向天九解釋。
“部落裏的人,不是共同勞動,共同享用食物的嗎?這老人孩子不是由部落裏共同撫養嗎?”
天九記得很清楚,她在曆史書上學到的知識,原始社會群居,雜交,不知其父隻知其母。共同勞動,共同享用勞動果實。她在白狼族那些日子,也親眼看到白狼族就是最原始的大同社會。
“族長,别的部落都是一脈相傳,自然是共同勞動,共同享用食物。但我們蠻族是不同的。”
花兒簡單向天九介紹了蠻族的情況。蠻族裏的人,都是因各種原因從各大部落逃出來的。在那片低谷裏自然形成一個村落。由帝蒼這樣強大者占有。一向弱肉強食。老人孩子根本沒人管。爲了活下來,充滿了很多不能見人的肮髒勾當。
“我們在山洞裏不是重組了家庭嗎?”
“重組家庭的大都是由年輕雌性牽頭組成。像剩下的這些沒人選的雄性和老弱病殘。自然組成一個群體。但他們之間隻是臨時組成,互相照應一下罷了。并不是真的家庭。”
花兒輕輕歎息,
“你藥兒姐弟最大的六歲,最小的三歲。跟誰都是累贅,沒有人願意要的。紅婆婆年老體衰,孤獨一個,打不得獵,隻靠采集爲生,眼神又不好,也沒有願意和她在一起的。”
花兒一臉仰慕地看着天九,
“要不是族長大恩,帶着我們逃出來。又一路上給我們分食。這些人不死在泥石流裏,縱是逃過獸嘴,也得餓死。”
天災人禍,一個原始人想要活着,想要溫飽,竟然是如此艱難。
天九作爲一個現代人,再一次感覺到透心的冰涼。也再一次慶幸她有狼行,還有孩子們。
“石匠,人被鳄魚拖進湖裏了,什麽都沒剩下嗎?”
明知這句話的答案,天九還是忍不住要問。
“一個被鳄魚拖下湖底,啥也不剩。另一個被咬住了下半身。嚎叫,我們趕緊拿石頭砸鳄魚,鳄魚咬斷他下半身逃走了。我們隻用樹枝打撈出下半身。怕吓着孩子們,在那個坑裏放着,用草蓋着呢。”
石匠的話,聽得天九一身冷汗。
鳄魚是多麽兇殘的動物,見血如命,石匠他們也是仗着人多,竟然用石頭砸走了鳄魚。還敢打撈出一半。拖到這湖邊,一路血腥。鳄魚是水陸兩栖動物。萬一引了大批前來,順着血腥爬上岸,她們這些人,這麽多雌性孩子。可就慘了。
“打撈上來多久了?”
“才剛打撈上來。”
“走,趕緊離開這裏,快。”
天九臉色一肅。
“往哪走?我們才在湖裏紮了許多樹枝,這時候要是離開這裏,前面的功夫可就白廢了。這——”
石匠還要勸說族長。
天九眯着眼睛,看向湖面,遠遠地,她看到了湖面上一陣陣翻動,無數個小黑點向這裏移動。
壞了,那一定是湖面下鳄魚的背。鳄魚體積大,不像人,在沼澤地上反而比人跑得快。它們能自由行動,能鑽進泥裏,也能不讓自己陷下去。
天九一陣頭皮發麻。
“跑,快,啥也不要帶,抱着孩子,拖着老人,跟我跑。”
事到危極關頭,天九倒不再去哭孩子了。迅速觀察了一下地形,帶頭往一片荊棘叢跑去。荊棘叢是能劃傷身體,但比起保命,劃傷就是小事了。
天九一跑,族人怔了一下,本能地跟在天九身後跑。一時間,大人孩子都不顧命地跟着族長跑。
剛開始大家還不知跑什麽,隻是本能跟着族長跑。原始社會危機四伏,人們危機意識都很強,本能随着強者行動。
才剛跑到荊棘叢前,人群就發出驚呼聲,大家往後扭頭看,個個吓得面白如紙。
一個個黑乎乎的大家夥怕上了岸,帶着一身泥漿。
鳄魚,那麽多鳄魚。
天九扭頭,看到了鳄魚湧上了那個放着半個屍體的土坑。這些原始鳄魚不知在湖裏伏了多少年。因這裏少見人來,連獸也很少來。所以少見血腥。剛才大片的血腥和新鮮的人,刺激了它們的食欲,循着血腥蜂湧上崖。
“快,穿過荊棘叢到對面去。”
天九指揮着人們趕緊往荊棘叢跑。荊棘叢對面是一片淺水窪。荊棘叢很密,中間數棵大樹。鳄魚身上皮再硬,也很難穿越這麽密集的荊棘叢。
“這裏,走這裏。快。”石匠是個極聰明,又極冷靜的人。他率先跑到荊棘叢邊,觀察地形,迅速找到一個地方。荊棘叢中奇異地生長着一叢叢不知名的藥草。像是一條藥草路一樣,彎曲着,窄窄通往對面。
“快,從這裏跑過去。注意着,不要讓旁邊的荊棘劃破腿,不要見血。”
石匠這麽一喊,天九才恍然大悟。剛才她失策了,如果讓族人從荊棘叢中穿過。劃破皮膚流下血。會讓鳄魚沿着血腥一路瘋狂追過來。反而成了一條路标。這個小小的粗心,差一點要了全族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