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光如金,灑落在一片野花遍開的草地上。草地盡頭是一片蔥郁的原始森林。
果實累累,花香陣陣,微風輕拂。
“那邊有山洞。”
石匠讓三眼帶着兩人到前面探路。一會兒返回來。指着草原北面的山坡,向天九彙報。
“林子裏野菜野果好多,還有好多小獸。吃的不用愁了。”
花兒欣喜地看着林子。
“大家先進洞,讓老人孩子休息。雄的打獵,雌的采集。記着,不要到遠處去,就在這附近。過了今晚,等到明天一早我們就尋找适合安家的地方住。”
魔林鬼谷,外面傳得這麽吓人。自從進來,倒像個世外桃源,吃喝不用窮。完全看不到什麽危險。
天九皺眉,越是這樣,她越是心裏不安。因爲不知道危險在哪裏,才是最危險的事。
山洞很大,大家湧進去,一路上都累壞了。這會子一進去,各個家庭都找着自己心儀的位置,開始安頓孩子,出去覓食。
狼行不願意和衆人住一起,在大山洞旁邊找了一個小山洞。天九坐在門外草地上,看着狼行帶着兩兒子忙碌着打掃,往洞裏鋪幹草。父子三人進進出出,夕光落在他們身上。天九内心一片平靜,有了一種前所未的幸福感。
“族長,河請你過去說話。”
野豬走過來,請天九去看河。
天九眉頭皺了一下,她本不想再見河,可小長子還和河在一起,她一個當娘的,兒子不管怎麽樣,都不能不管吧。
“狼行,我去看一下小長子。”
天九走過去。這要是以前,她想往哪去,直接就走。現在不一樣了。有什麽事,她都想和狼行商量一下。不願意瞞着他做事。
狼行眉頭一皺,天九看他剛要說不行,立馬笑着說,
“孩子還小,又和一個傷的住一起。我們做人父母的,總得去看看才好。”
狼行不願意天九去看河,但他總不好連兒子也不讓天九去看。隻能點頭,
“看了就回來,我們做好飯等你。”
天九倒怔了一下。狼行竟然要爲她做飯。一個八部大首領,又是神獸。竟然這麽體貼的嗎?
“嗯,我看過就來,老公,你真乖。”
天九上前摟着狼行的脖子,給了他一個親親。現在天九算是找着狼行的軟肋了。不管她提什麽奇葩的要求,做了什麽出格的事,隻要甜甜叫狼行一聲老公,給他一個親親,萬事都好辦。
以前,她是傻子,才想要和狼行講什麽道理。
小長子也是個怪異的小東西,他也不住在大山洞裏,而是帶着野豬和河住在另一個小山洞裏。
“族長,你還是肯來看我了。”
一進山洞,天九的眼睛還沒有适應洞裏的黑暗。河就爬過來,向她磕頭。
“你傷了,就别亂動,好好養着。”
看着斷了一條腿,用兩條胳膊按着地爬動的河,天九不由眼圈一紅。
河畢竟是她穿到這世界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兩人共過無數生死。倒不是說一句不見,就能不見的。
“河拖此殘身,不能再伺候族長。”
河慘然一笑。
“我吃醋害人,差點害了狼行性命。如今我用這一條腿還了他。族長,我是你的元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色。你逐我出門,我這種人到哪裏,都不會再被人容。”
天九無語,這一倒她倒是沒想到。以河的身份,作爲摩沙族族長的元妃,一旦被驅逐,這屈辱會跟着他一生,到哪個族,都會被人不齒,倒是真的。
而且他自殘了一條腿,成了廢人。也不能再跟别的雌性組成家庭。他沒有孩子,這麽年輕就要孤獨終老一生。天九内心一陣難受。終是不忍。
“你斷這腿,就是要我斷了驅逐你離開的念頭,想要一輩子跟在我身邊。是這意思嗎?”
天九看着河英俊的臉。
“我斷了這腿,我知是讓族長爲難了。可我隻能這麽做。我知族長不是無情之人。我斷了腿沒了指望。族長若還執意驅逐我離去,那些人會殺了我的。如果族長不在乎河的生死,那河自然無話可說。如果族長還念河一片癡心。河就用這一副殘身,跟在族長身邊。河不再和任何人争寵,隻作爲一個仆從跟着族長罷。”
一個人要愛到什麽程度,才會如此卑微。
天九心裏難受,不由歎息。
河有一句話,戳中了她的痛點。河這些年是作爲族長的元妃生活。在族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如果她執意驅逐了他去,那些往昔被他責罰的人,不知會如何踐踏他。
“我陪你傷,陪你孤老。”
小長子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就往自己腿上砸去。
“小長子。”
天九離小長子最近,她自進洞就一直注意着這個孩子。孩子明明站在她身邊,她卻覺得這孩子離她很遙遠。此時一看小長子自傷,趕緊一腳踢掉了石頭,伸手抱住了小長子。
“别傷了族長。”
河喊的不是小長子小心,卻喊别傷了族長。
天九怔了一下,低頭正對上一雙明亮詭異的眸子。
小長子看她的眼神,幽深森冷,這哪像一個兒子看母親的眼神,簡直就是仇人相見的眼神。
“放開我。”
小長子一臉厭惡地推開天九,走到河身邊,他人小,扶不起河,吩咐野豬,
“把河扶到草鋪上。”
野豬看了一眼天九,天九點頭,
“地上髒,他有傷,别感染了。扶他到草鋪上躺着。”
“族長——”
河的聲音有一種絕望。他嘴裏喊着族長,卻用一種冰冷絕望的眼神看向小長子。那種眼神,竟然和小長子看天九的一樣,不像看着親人,倒像看着仇人。
這兩人一定有特别深的淵源。天九皺眉,她得想辦法找出其中的秘密。
“我不走,我扶你過去。”
天九走過去,扶住河一條胳膊。河笑了,一張因爲失血過多流血的蒼白的臉,瞬間像被陽光普照了一般,那樣明亮,那樣歡喜。
“族長。”
扶着河走進洞深處,一個柔軟的聲音響起。天九定晴一看,洞裏暗,她這才看到草鋪上還睡着一個人。看到她來,掙紮着坐起。
竟然是樹,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