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的腳紮了根一樣走不出去了。

他的心悶悶的。按着心口，石匠驚訝地發現，他聽了花兒這話，并不是無動于衷。

“你喜歡石匠也沒用，花兒，你還是和我們兄弟倆在一起吧。我們保證以後不會再做讓你不高興的事了。”

碗一向會說，

“小梗回來了，石匠會和小梗離開的。你——”

“他們要離開，那是他們的自由。我不會攔着。還是那句話，就是沒有石匠，我也不會和你們倆在一起。不是因爲看不起你們是獸人，而是因爲不喜歡你們倆。”

花兒以前的心緒是煩亂的，現在被盆和碗一攪和，反而越發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就是石匠走了，我會帶着孩子自己過。我相信有族長在，我們母子倆單獨過活，也不會被人欺負的。”

花兒心頭一陣明亮，

“我以後會好好過日子，等遇到自己喜歡的，再組家庭。”

“花兒，你别傻了，啥叫喜歡不喜歡。雌性是需要雄性保護的。夜晚就是族人不來欺負你，你就不怕野獸？冬天你就不怕冷？沒個雄性幫你，你一個人照顧孩子多累。何況這孩子還是有問題的。萬一長不大，你老了靠啥？還是要趁年輕再生一些孩子。”

碗繼續鼓動花兒，

“我們部落就是規矩變了，我們也是擁護新族長的。因爲新族長，我們獸人也和人類一樣平等了。可是不管咋辦，有一樣是不變的。那就是你作爲雌性，在部落裏的地位，就是不靠擁有多少雄性給人看。也得看擁有多少孩子。孩子多的雌性在哪個部落都是最被人看重的。”

老實的盆聽到這裏，也忍不住插話，

“花兒，碗這句話說得對。你現在還年輕，不管啥喜不喜歡，你都得找雄性滾草窩，多生幾個孩子。這樣你的山洞才會熱門，才會更安全。”

盆撓了一下頭，

“你就是不喜歡我們，不要我們。花兒，你隻要不趕我們走。你喜歡和誰滾草窩，你就去找，到時候生了孩子，我們幫你一起養。”

花兒聽到這裏，倒是氣笑了，

“你們倆的腦袋啊，真是石頭腦袋，要多跟新族長在一起，你們才能思想開化一些。我也是跟在族長身邊，聽她說多了什麽雌雄平等，人不是動物，不能随便和人滾草窩。不管是雄性還是雌性，和誰在一起，就要對誰負責到底。我就是因爲覺得不能對你們倆負責到底，所以才讓你們走。是真心爲你們好，你們咋就不明白呢?”

花兒也急了，覺得族長說得真對。他們這些族人，主要是思想不開化。

“你們去找别的雌性。”

“花兒，你讓我們往哪去找新的雌性。族裏雌性身邊都有雄性。我們倆這樣的，根本就靠不上去。”

石匠終于聽不下去了。

他轉身往後走了一段路，然後一邊唱歌，一邊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來。

“石匠哥回來了。”

一聽到石匠的歌聲，碗臉上露出歡喜的顔色，

“花兒，你不要趕我們走了。石匠哥回來了。”

花兒擡起頭，遠遠地，看到披散了一身陽光的石匠。上身被曬成蜜色的皮膚，肌肉糾結，非常健壯。尤其是胳膊，那是常年打造石器鍛煉出來的。

石匠肩上扛着一根木棍，上面挂着一些果子。走近了，花兒發現，木棍另一頭居然還挂着一個手編藤葉花環。

“石匠哥。”

三人迎上去。碗從石匠棍上拿下一串果子，立馬捧着讨好地遞給花兒。

“花兒，你吃吃看，這果子又紅又大，一定很甜。”

“嗯，這叢林裏到處都是獵物和果實，我和碗這就去采一些來。最好多存一些，誰也不知道這魔林鬼谷是啥天氣。”

碗聰明，看到石匠采的果子，立馬想到存糧上面，

“花兒，我們這就去多采些孩子愛吃的，能吃動的果子。花兒，你還有啥想要的，你說，我們一會幫你打來。”

花兒看着石匠沒說話，眼神溫柔。碗看着花兒的臉，越發覺得花兒是越看越好看，這樣好看又心地善良的小雌性，不管咋攆，他哥倆絕不會走的。碗真心覺得花兒是部落裏最美的小雌性。

“花兒，我們來的時候，我注意看到那條河裏有魚，我和盆去紮條魚來。孩子喝魚湯最好。”

花兒覺得碗就是聰明，又體貼。碗這個提議，她還真心沒法拒絕。孩子太小，原先在蠻族日子艱難，母子保命都難，更不要說啥好吃食。孩子又瘦又小，如今安定下來，一定要好好給孩子補補。秋田婆婆說過，孩子都是小草苗兒，吃飽喝足一些日子，自然會長胖長壯。到時候病就少了。

“石匠哥。”

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大家回頭，看到小梗抱着孩子從山洞裏出來，站在山洞門口，望着石匠笑，陽光照在小梗黃瘦的小臉上，她抱着孩子沐浴在陽光中，那樣的安甯美好。

石匠的眼眶立馬濕潤了，這就是他一直夢想的生活。

和小梗在一起，生許多孩子。

這一瞬間，石匠爲剛才那一刻，對聽到花兒那些話時的心動，感覺到對不起小梗。

不管花兒母子怎麽難，石匠覺得，他都必須帶小梗離開這個家。再呆下去，事情會越來越複雜的。他不能讓花兒和小梗兩個雌性都隻喜歡他一個雄性。

他有一個小梗就夠了，絕不能招惹花兒。

石匠看着小梗微笑，小梗抱着孩子看着石匠微笑，這個畫面深深刺痛了花兒的心。也打碎了她的迷夢。

她這時才覺得，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其實主要是考慮了自己。倒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她一個人是能養活孩子，但她要想給族裏多做一些事，想把孩子養得更好一些，就很困難了。

現在孩子有小梗幫忙照顧着，她才有時間幫族長做族裏的事。等小梗和石匠離開，她身邊就缺人手了。

活着，吃飽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至于喜歡和愛，那是多麽美好的奢求啊。

花兒的眼神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