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想和你說。”

石匠看着盆和碗走遠了，微笑對花兒說，

“我們進家說。”

花兒從石匠的眼神裏，已經看出來他想對自己說什麽事了。石匠竟然不瞞着小梗，和自己單獨出去說。這讓花兒不由苦笑一下，石匠向來行事大方，從不背地裏行事。

這個特點是石匠身上她最喜歡的性格，沒想到，現在用到自己身上，她反而覺得石匠這個性格真是殘忍了一些。

“你最喜歡吃的槳果。”

石匠說着，把一串紅果遞給小梗，同時很自然地從木棍上拿下那個花環，戴到了小梗頭上，

“我給族長做木盆的時候，看到旁邊小花開得好看，是你喜歡的忍冬，就采了給你編個花環戴。”

“我現在已經不戴這些了。我——”

小梗不自然地扶了一下花環，眼裏是笑，眉尖卻是輕愁。幾年前，她青春年少，和石匠互相愛慕。那時候采集打獵的時候，石匠常給她送這些果實花環之類的。那時候她是多麽幸福啊。小梗有些想哭，如果時光能倒流，她一定會把自己先給了石匠，不會覺得自己年齡還小，再等幾年長到最美麗的時候，再把自己給他。

結果，被食人族抓了去。如今成了一朵殘花。也沒法再給石匠生孩子了。她還有什麽資格戴石匠哥編的花環呢？

“妹妹戴了真好看。這花不錯，挺香的。”

花兒一臉笑地接過小梗懷裏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裏，明知道這個時刻早晚會到來。可是，真到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緊張，害怕，難過極了。

一進山洞，石匠看到山洞已經被打掃幹淨。石匠注意到山洞裏鋪了三個草鋪。看到其中一個上面放了一個沒縫制完成的獸皮裙。另一個草鋪上有小孩子的東西，靠門邊的地方那個草鋪放着盆碗的東西。

石匠心裏一酸，花兒是個非常懂事又細心的雌性。分鋪的時候，讓他和小梗睡在一起，自己抱着孩子睡。

“花兒，都是我不好。我有愧于你。”

石匠讓兩人都坐下，看着花兒的眼睛，真誠地向花兒道歉。

“石匠，你說啥傻話呢？你沒有啥對不起我的。當初你也不是因爲喜歡我，才和我組成家庭的。隻是因爲可憐我們母子，爲了保護我們母子才和我們住到一起。現在，你就是不主動提出來，我也會找你說這事的。”

花兒心裏難受，她本想拖幾天，再讓石匠和小梗分出去。沒想到石匠這麽快，安家第一天就直接給她說這事了。花兒差一點叫出石匠哥，硬生生咽下了哥那個字。以後她就沒有資格再叫石匠哥了。走出這個山洞，石匠就已經不再屬于這個家，和她再沒關系了。

“石匠哥，你這是說的啥話呀。花兒姐姐不能和你分開，要說走，也是我走。”

小梗擡起黃瘦的小臉，看着石匠，

“雖然我們相愛在前，可是你已經和花兒姐姐組成了家庭，我算是後來插進來的。咋能因爲我，倒讓你們兩人分開呢？”

“小梗，你這說的是什麽傻話。我愛的人是你，等的人也是你。我承認花兒是一個善良的雌性，可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這一輩子，我對你一個人負責就夠了。”

石匠拍拍小梗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看着花兒說，

“這山洞你們住着，我和小梗分出去，再打掃一個山洞住。你放心，我們會選一個離你比較近些的山洞。有啥事，互相有個照應。至于碗和盆，我覺得是我對不起你。”

碗和盆是石匠帶進來的，石匠沒想到這兩個家夥竟然背地裏侵犯花兒。覺得很對不起花兒，

“獸人身上的獸性有時候是比人性更多一些。你們母子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是有些危險。是我考慮不周了。你要是想趕走他們。我會帶他們走。讓他們住到我旁邊的山洞裏，有我管着他們，他們不管再打擾你的。”

“我哪也不去，我就要和花兒姐姐住在一起。要出去，你自己搬出去住吧。”

小梗的态度大大出乎石匠的意料之外。

“小梗，聽話。我知道我私自和别人組成家庭，對不起你。你生我氣也是應該的。你不要生花兒的氣，這不是她的錯。”

石匠以爲小梗生氣了。當然這事放到哪一個雌性身上，都會生氣的。

“石匠哥，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在食人族受了太多的罪。我不能生孩子了。我想和花兒姐，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讓花兒姐給你生許多孩子，我幫着看孩子。這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我知道，你能不能生我不在意。要是你喜歡孩子，我們可以在族裏領養一個。你不要爲這些事傷心。”

石匠把小梗攬在懷裏，撫摸着她的頭，就像安慰着一個孩子一樣，

“别怕，别傷心，一切不好的事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在，沒有誰敢再欺負你。”

“石匠哥，我的主意已定，我不能離開花兒姐姐。”

小梗執意不肯。石匠有些爲難，這時候他倒是看出來了，小梗不是因爲傷心和生氣，倒真是願意三個人生活在一起。但這三個人的生活，是小梗自卑心理在作怪。哪有雌性願意和别的雌性分享自己的雄性的。

“石匠說得對，小梗你就不要再堅持了。”

花兒強忍着淚水，

“我承認我是有些喜歡石匠，這事小梗你是知道的。但我也有我的想法。石匠這麽愛你。我不想和一個不愛我的雄性在一起過日子。我更不想眼看着我的雄性更喜歡别的雌性。我也想選一個眼裏隻有我的雄性。”

花兒真誠地看着小梗，

“小梗，這是我的私心。石匠是好，可他眼裏隻有你一個。我這樣和你們在一起，對我是不好的。”

小梗不說話了，畢竟她被食人族抓去的時候還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雌性，在食人族過了幾年暗無天日的生活，她的頭腦已經被那些悲傷和恐懼填滿，花兒這些心思，小梗覺得自己沒有看透，硬要照着自己的心意，覺得三人生活在一起對花兒好。現在聽花兒這麽一說，小梗倒覺得她再堅持三人生活在一起，是她對不起花兒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人心都是自私的。我們生活在一起，我的眼裏都是小梗。就像今天，我采果子和編花環的時候，心裏隻想着小梗，等到了家門口，看到花兒你，我才想起來應該給你也編一個。可是，我的真心就是這樣的。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生活，以後像這樣的事還會有很多。我覺得這對花兒你太不好了。”

“嗯，石匠，你說得對。”

花兒連連點頭，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花兒雖然不是族裏最美的雌性，又有一個病孩子。可我也不想和一個心裏隻有别人的雄性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