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消息是真的?”
午後的陽光照着叢林深處,大樹橫出的枝條上,站着一鳥一少年。
少年眉目如畫,看着樹下的人,神情淡淡。
“樹,你不認得我了?”
樹下的年輕雌性仰起一張圓圓的臉,
“我是你的表姐雲啊。”
表姐雲?
樹猶如被蟲子咬了一下似的。摩沙族是母系氏族,人們隻知其母不知其父。
她母親枝有一姐一妹。這個表姐雲就是母親姐姐的大女兒。比他大三歲,算起來如今也隻是二十剛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如此蒼老憔悴。
“你是探奴?”
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摩沙族與八部交往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出賣信息,另一種是貢獻雌性。而這些被貢獻到各部的雌性,有許多反過來又成爲了摩沙族探聽八部消息的探奴。這些内幕,外人是不會知道的。樹作爲族長的雄妃略知一二。
“三年前,我被族長送到這鳥族來。我若不乖乖做族裏的探奴,族長會殺了我母親和弟弟妹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族中做探奴的規矩。”
樹沉默,當初婦好偷偷放他離開的時候,就和他說了,希望他能明白,姐姐天九是殘酷不仁的,是害死樹母親的真正兇手。希望樹以後能和婦好站在一起,擔負起斬惡除魔,解救族人的任務。
如果說最初樹還一直在猶豫着,尤其當天九救了他和妹妹,進入魔林谷鬼,他還是感激的,猶豫的。
但河發生慘劇後,他徹底改變了心思。
和婦好飛鳥聯系,傳遞消息。要沒有他給婦好傳遞的狼行在魔林鬼谷的消息,婦好也不能聯合三部,突襲了白狼部,對白狼族部造成那麽大的損失。
這次,婦好傳消息來說,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他。讓他在這樹下等發出鳥叫信号的人。樹沒想到,竟然等來了表姐雲。
“現在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雲憔悴的臉上出現了光亮。
“我們那個殘暴的族長天九,她傍晚時分就要在白狼族舉行封狼後大典了。到時候,很多部落都會聯合起來進攻白狼族。”
“是婦好讓你把這個消息傳給我的,她也會率領摩沙族攻打白狼族嗎?”
“我得到的消息就是這些,别的事情我不知道。”
雲說到這裏,眸中籠上濃濃的仇恨。
“不能讓那個殘暴的族長當上狼後。要不然,我們的族人就永遠也别想有出頭之日了。”
雲悲憤地說,
“天九族長要真當了狼後,她手裏有兩部的力量,到時候,我們就會有更多的姐妹要遭殃。”
雲說到這裏,身子都在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我不想讓我的妹妹也像我一樣,成爲探奴,永遠掉進這可怕的泥坑,一輩子都看不見陽光。”
“你懷了孩子?”
樹看到雲的腹部微凸,像是有了五個月左右的樣子。
“嗯,我懷了孩子又能怎樣?這孩子注定不會出生。就是出生了,也是一個死。”
許是多年第一次見了親人。
雲流下淚來。手撫在肚子上,微微顫抖着。
“爲何一定會死?這鳥族不是很弱嗎?怎麽會殺死未出生的孩子?”
樹不解。
不管哪個部落,現在新出生的嬰兒都不多,所以很寶貴。鳥族相比起來實力更弱,多生一個孩子,不是好事嗎?
“每年我們族都會給鳥族送兩名雌性。從我來開始,這三年共送了六個,現在隻還剩下我一人活着。”
雲笑的悲傷,
“我們被送來,剛一開始是服侍鳥族族長的。一年後淪爲洞奴。在我來之前,活下來的隻有一個瞎子。他們鳥族弱,所以他們更多疑,絕不肯讓我們這些外來的人生下孩子,亂了他們的血統。除非……”
樹冰雪聰明,聽到這裏,已經全明白了,
“除非你們能生下族長的孩子。不然,不管懷的是誰的孩子,都不能平安生下來。”
“是的,我之所以活到現在。就是因爲我第一年給族長生了一個兒子,我年輕美麗,第二年我又懷了一個孩子。所以族長沒讓我當洞奴。直到冬天,我兩個孩子掉河裏淹死了。我才被扔給衆人,成了洞奴。我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就是那時懷上的。如果不是這段時間事情特别多,那些人還沒有時間來處理我,我肚子裏的孩子早就沒了。”
雲擡起頭,含着淚看着樹說,
“你說我該不該恨那個沒有人性的族長天九。你說,我的孩子都沒了。她的孩子憑什麽活着?”
雲臉抽搐着,
“樹,你說她天九是族長,命就金貴嗎?我們呢?我們就不是人嗎?我們就不配活着嗎?不配被愛嗎?你都是她的雄妃了,在她身邊服侍了這麽多年,你得到了什麽?她還不是害死了你的母親?她就是個沒人性的惡鬼。”
啊——
身邊的大鳥突然長嘯一聲,不安地在樹上跳動了幾下。
樹的眸光突然暗下來。
縱使河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他一聽到族長天九這個名字,依然這麽煩躁不安嗎?
“她的三個孩子,有一個死了。”
“誰死了,那個狩嗎?”
“是小長子。”
小長子這個名字仿佛又刺激了河身體裏的什麽似的,河突然騰空而起,飛翔而去。
“……”
樹張開口,剛想喊一聲河,突然閉嘴了。表姐雲是認識河的。如今河成了鳥族的神鳥。樹怕河的身份被人識破,認出來,多生事端,就把河的臉上描畫上各種圖案,覆蓋了真實容顔。再加上鳥族中人,都知道這是神鳥,也沒人敢直視河。
“今天傍晚封狼後大典?”
樹若有所思。
這個消息婦好既然知道了,讓雲傳給自己。婦好也會傳給别人。這麽好的機會,幾部一定不會錯過。幾部聯合要是趁機再去攻打白狼族。
一定會攪了封狼後大典。這樣做,對白狼族内部那些反對狼行的勢力來說,是一個好機會。
對鳥魚大頭族三部背叛者來說,也是一個好機會。因爲就是這三族縮起來,狼行早晚也會打進來,算這個帳。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找族長去商量一下。”
“樹,你能救救我嗎?”
“救你?”
“不救我也行,救救我肚子裏的孩子也好?看在我們是親人的分上。”
樹看了一眼雲,明白了,爲何雲這麽甘願爲婦好所用,前來給他送信。雲這是想爲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争一條生路。
“你剛才好像說,你肚子裏這孩子五個月左右,是你剛從族長身邊被趕出時懷上的?”
“是的。”
“族長就沒懷疑過,你肚子裏的這孩子可能是他的嗎?”
“雖然時間上能對得上,可是我在族長身邊後來一直沒再懷上。族長身體也有了問題。即使這孩子真是他的,他也不會相信的。”
“他不相信,族人不相信。但神鳥給的提示,鳥族的人都會信。”
雲一瞬間明白樹要用何法救她肚子裏的孩子了。又一次激動地流出眼淚,趴到地上,給樹磕了個頭,
“如能救了我的孩子,你是我的親人,神鳥就是我的恩人了。我一定會跟在你和神鳥身邊,爲你做事。等我的孩子長大了,你把他培養成鳥族接班人,這整個鳥族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