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銀杏啊,我怕吓着你,本不想說這句話來的。可怕你不答應我。那樣,我就是死了,也安不了心呢。”
小梗喘息了一陣。
“你看你這人,說個話都累成這樣。快别說了,留着力氣歇一會吧。”
銀杏看着小梗這虛弱的樣子,心裏甚是難受。
“我這時候不說,怕是來不及了。”
一個苦笑浮現在小梗唇邊。
“銀杏啊,我覺得我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你是瞎說了,你怎麽能熬不過今晚呢。秋田婆婆還是給你醫治,她可沒說你會死啊。”
“杏啊,有件事我隻和你一個人說。秋田婆婆不知道。”
“什麽,你病成這樣。你還瞞着秋田婆婆什麽事呢?你真是傻,瞞着自己的病情,秋田婆婆怎麽能治好你呢。快說,有什麽事,我去找秋田婆婆。”
“我這病沒得治,并不隻是摔倒流血的。”
小梗示意銀杏低下頭來,她給銀杏說了幾句話,銀杏吃驚地看着她。
“不會吧,你在食人族不是天天要伺候那些壞東西嗎?那樣都沒事,怎麽和石匠在一起反而要了你的命了?”
銀杏不敢相信這事。
“我在食人族時間雖長,受盡了折磨。但我最後的日子,卻不是在食人族過的。而是在一個神秘的獸族山洞裏度過的。那是我還在食人族的時候,有一天,被前來做客的一個獸族貴族看到。被長老賞給了那個東西。爲了讓我伺候那個人,巫師給我喂下了盅蟲,那不是害人的蠱蟲,而是能讓我盡力服侍那東西的盅蟲。盅蟲與那東西血脈相連。這一次,我血崩,不僅是摔倒導緻。而是石匠走之前,我和他……沒想到那盅蟲排斥異性血脈。直接反噬了我的……所以,才會血流止不住。我拖了這麽多天,已經油盡燈枯了。必死,誰也救不了。”
“你傻呀,明知道有這事,你怎麽不對石匠說。不,你壓根就不該和石匠在一起。”
銀杏心痛地看着小梗,哪有人這麽傻的。爲了一個喜歡的人,連命都不要了。銀杏猜想,這樣的事,小梗一定不會和石匠說。
“唉,石匠哥對我好得很。我又心隻愛他一人。不能爲他生個孩子,我隻想能和他日夜相守,不說日日,隻滾得一次草窩便死,我也心甘。”
小梗眼裏含着淚,看着銀杏,
“杏啊,我知道,我這身子爛得很。配不上石匠哥。可我不甘心。就是死,也想帶着石匠哥的味道一起死。這樣,我的生命裏才不隻有那些壞東西。”
“你這個可憐的。你這麽可憐,叫我怎麽辦啊。”
銀杏和小梗認識時間雖然不長,但情誼實是很厚。她是最懂得小梗心意的。小梗那些日子受的苦,任何一個小雌性都受不了。雖然逃離了出來。就連食人族也衰落了。但小梗依然會做噩夢。所以小梗是膽小的,眼神是怯生生的,一天到晚都一副受氣小可憐的樣兒。
銀杏爲人潑辣。原先和那些饒舌的小雌性一樣,看不起小梗這種破爛。她最初又喜歡石匠,所以還和别的雌性一樣,找了小梗幾次麻煩。但後來随着接觸,真是越了解越喜歡。最後,銀杏反而成了小梗最好的朋友。
此時聽了小梗這些話,銀杏真是又難受,又後悔。
“早知道你會這樣做。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石匠從你手裏搶走。讓你一輩子都得不到石匠,這樣雖然不能保你幸福,但卻能保你一條命啊。你真是傻呀,沒有人告訴過你嗎。在這個世界上,不管你多愛别人,你的命都是最重要的。”
銀杏恨不得把小梗從死神手裏拉回來。
“你死了,你可想過嗎?石匠要是知道了這個真相,他一定會恨死自己的。”
“石匠哥不會知道真相的。”
小梗笑了,蒼白的小臉上,那個笑猶如枝頭的一朵嬌花,風一吹,就會落了一樣。
“我知道,你答應過我的事,是不會反悔的。這一輩子,你都不會說。而我很快就死了。石匠哥永遠也不會知道的。”
“小梗啊,你讓我拿你怎麽辦才好啊。”
銀杏抱住小梗,心裏難受,又不能放聲哭。
要知道,小梗還活着呢,她就大聲哭,太不吉利了。
可怎麽辦,她真心忍不住,眼淚滾出來,朦胧了這個世界……
小梗最痛的時候,石匠并不知道。他此時正大步向花兒和孩子走去。
“石匠回來了。”
一片山坡上,族人已經挖了一個小土坑。花兒卻緊抱着死去的孩子,不願意讓族人下葬。旁邊幾個小雌性正在勸着她。此時一看石匠等人回來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大家都知道花兒和石匠的事,都知道花兒别看平時非常善良,好說話。但一事關她孩子,她就固執得很。這會子,除了石匠,估計沒有人能說服花兒,把孩子埋了吧。
“花子,我們回來了。”
石匠看到花子一身是泥土,獸皮裙髒亂不堪,帶着血迹。披頭散發,一臉涕淚縱模。甚是狼狽。石匠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花子這種樣子。心裏一陣陣難受。
“花子啊,族長和白狼族大首領結婚了。族長被封爲狼後。我們這次回來,還帶回了摩沙部……”
人們閃開,石匠坐地上,面對着花子。他沒有像那些人一樣勸花子把孩子埋了。而是坐下來,像以前一樣,語氣平和地和花子談起族裏的事。花子以前孤兒寡母,朝不保夕。遇到族長天九,不但孩子的生命得到了保障,她們母子還能吃飽,不受人欺負。相反,花子熱心于族中事業,反而處處受人尊重。
後來花子和石匠等人,又被族長天九封爲長老管事。花子更是幹勁沖天。就算後來,由于小梗的到來,她失去了石匠,和盆碗兩人帶着孩子住到一起。花子是失望,但她也從沒有喪氣過,絕望過。她還是一門心思照顧兒子,熱心族中事務。塌實地過日子。
石匠最知道花子對族中事務的關切之心,所以他不說孩子,隻說族裏的事。聽到這裏,花子果然擡起頭來,眼神還是有些呆滞,但卻聲音嘶啞地問了一句,
“族長結婚了。太好了,帶回了摩沙部……”
花子頭腦有些發暈,混亂,一時理不清石匠話裏這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