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們蠻族在這裏。現在又來了摩沙族。族長交待說,兩族合一,又立了新長老。加上我們原來的四個,現在一共是八個長老了。一會就要召集八大長老開會了。我聽人們說,你在這裏,我就來找你了。”
“摩沙族?八個長老?”
花子似乎選擇性失憶了一樣。她懷裏抱着死去的孩子的骨頭,渾然不覺得孩子死了。就像那些骨頭就是她的孩子,孩子睡着了一樣。她陷入以前和石匠一起做事的感覺。
“摩沙族怎麽會到這裏來?我們族長把原來的摩沙族都帶來了嗎?”
“沒有,摩沙族的事是這樣的。”
石匠突然停下來,看着花子半是清明,半是渾濁的眼神。
“一會就開會,我們快去吧。晚了讓族長等就不好了。”
說到這裏,就像以前一樣,随口說了一句,
“孩子睡着了嗎?你抱了這麽久,累了吧。我來抱着,我們快一起去見族長開會吧。”
“好。小心,别弄醒了他。”
花子像是做夢一般,接着石匠的話。而且還随手拍了幾下那骨頭,仿佛真在拍着自己孩子一樣。
石匠趕緊給旁邊的雌性使了一個眼色。
石匠和花子一句一和。旁邊那些族長早就看傻眼了。石匠給旁邊雌性一使眼色,雌性立馬明白,趕緊把地上放着的一塊獸皮遞到石匠手上。獸皮黃白相交的條紋,很漂亮很厚實的一塊好獸皮。是花子從她山洞裏拿出來的,是她唯一的一塊獸皮,鋪在石頭上當褥子的。
以前在蠻族,餓死打死的幼兒多了。大家自己都顧不上活命。這樣的幼兒就是死了,講究地挖個坑埋了。不講究的直接扔草叢中。像花子這樣,把唯一一塊獸皮褥子拿出來,包裹孩子下葬,這種事大家從沒見過。
石匠拿着獸皮,從花兒手裏包過那些骨頭。抱在懷裏,就像真抱着一個孩子一樣。石匠對花子說,
“快點走,族裏還有許多事要辦呢。族長說我們要種莊稼,還要種菜,養動物。以後就能過上吃喝不愁,不用去山裏打獵的日子了。也就不怕那些危險了。”
“是啊,族長就是厲害,她總能幫我們找到好的辦法。”
花子的臉上露出微笑。
“還有一件事啊,我告訴你……”
石匠靠近花子,就像以前他們一起處理族中事務一樣。花子最感興趣的事,就是族裏哪件事比較難,沒人去做。她都會自告奮勇去做。
“什麽事,你說,别人不做,我去做。”
石匠在說話的同時,就趁機把孩子交給了旁邊的雌性。給她使了一個眼色。大家都會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去做的。這事可是有些難。你一個人做不來,我和你一起去做吧。”
石匠拉着花兒就走,花兒倒像是忘了孩子存在一樣。跟着石匠就走。仿佛有面真有族裏的要事要辦一樣。孩子的死,對花兒打擊太大。她太過痛苦,這一會竟然得了選擇生失憶。
有些人痛苦到極點,就會選擇性失憶,是自己保護自己的一種行爲。
走得遠了,石匠扭頭看,看到族人正在包裹着孩子骨頭的獸皮褥子安葬到那挖好的坑裏。心裏一痛。唉,這孩子也是命苦。幼年夭折。都沒機會長大。花子更是可憐。失去雄性後,一個人艱難地拖着一個殘疾兒生存。受盡苦楚,最終還是沒能保住孩子。
正因爲如此,所以花子才會這麽痛,自主選擇生失去了這件事的記憶吧。
就像小梗一樣。她平時白天很幸福,總是微笑着,一臉平和。但到了晚上,她會全身不自覺地縮到一起,控制不住地抖。
時時從噩夢中驚醒。有時候,小梗沒有醒,在睡夢中手腳亂動,一臉痛苦地亂叫。那樣子,總是讓石匠心裏非常沉重。石匠知道,小梗表面說自己忘了以前的一切。但其實内心深處一直都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石匠想,隻要時間長了,他一定能慢慢撫平小梗心裏的那道傷。
一想到小梗,石匠突然一陣心悸。剛才叫他先回家看看的銀杏,表情有些奇怪啊。
小梗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啊呸,才想到這裏。石匠趕緊朝地上吐了一口,他胡想什麽呢?怎麽就往這麽壞的地方想小梗呢。真是罪過。
他剛才還說要給小梗永遠的幸福呢。在以後的日子城,他要天天給小梗幸福安康,讓她的臉上永遠都是笑,讓她的噩夢永遠不再有。
石匠這麽想着,兩人已經走到了山洞前,聽到裏面傳來幾個人在争論什麽。
“你們都來了嗎?”
石匠招呼一聲,拉着花子進了山洞。山洞裏已經有了七人,他倆一到。聚成了九人。正好是部落的新族長小狼朵兒和八大長老。
“她——”
洞裏長老們看到石匠來了,剛要打招呼,看到他手裏拉着的花子,立馬都傻眼了。花子兒子死了,花子死活不願意讓人家埋。幾根骨頭一直抱着,一身是血,哭嚎得聲音啞了,死過去幾次。怎麽這麽快,石匠就把她帶來了。
她們這可是開長老大會。花子這種情況還能正常參加嗎?
大家一齊看向坐在石床上的小女孩。
這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子,竟然是他們的新族長。像秋田婆婆留守的這幾位,不了解情況的,真心沒法接受這樣的事。
“花長老來了,這邊坐。”
小狼朵兒拍拍石床下邊的石階,示意花子坐到她旁邊。
咦,她們這個新來的小族長,隻有四五歲哦,可這做法哪裏像個孩子。幾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驚疑。
大家都知道,她們這個小族長,年齡再小,也是族長。是不能和長老平起平坐的。小狼朵兒讓花子坐到她身邊石階上。石階比石床正好低了一點,又緊鄰着。這樣就使小族長和花子坐得最近,非常親近。又有身份區别。
既親切又威嚴。
她們這個小族長不得了。
“族長可不能隻對花長老親,還有我呢。”
石匠拉着花子,把她送到石階上坐下,他順勢就坐到了小族長另一邊。這樣他既能照看花兒,又能保護小族長。萬一花子一激動,犯了傻勁,他可得保護小族長安全。
石匠的細心,又一次讓其他長老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