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裏面李樂晴沒有再哭,駱一笑便敲門。
“李小姐,你沒事吧?”
畢竟她娘剛剛去世,駱一笑确認她沒事了便可以放心,自己先行離開了。
“我沒事。”
駱一笑吩咐丫鬟和嬷嬷們進去照看,自己先回房間去了。
但是回去之後,她卻怎麽都睡不着。
還是非常擔心李樂晴。
她跟自己有很大的差别,父親對她并不疼愛,母親隻是侍妾,如今還去世了。
李樂晴在這個世上,相當于是無依無靠了,駱一笑想,以後自己該多照顧她一些了。
明天早上再問問她有什麽比較好的親戚,可以去投靠的,如果可能,自己便親自送她過去,給些銀兩,讓他們母子二人以後的日子也好過一點。
不過第二天剛一醒來,倒是菱角先進屋來,說是顔公子又來了。
駱一笑起身。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她得交待顔重陽幾句,讓他沒事兒别在這樣的天氣裏跑來跑去的了。
“笑臉兒,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來了。”剛一進門,駱一笑就看到那張美豔的臉上露出妩媚的笑容,朝着她,讓她感覺到天氣似乎都因爲這個笑容變得不那麽寒冷了。
駱一笑看着他,很是買賬地問道:“什麽好東西?”
這時候,一個嬷嬷走過來。
先是看了顔重陽一眼,然後對駱一笑行了一禮,“小姐,李家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駱一笑看了顔重陽一眼,顔重陽自然也是知道李樂晴的情況的。
也沒顧着跟駱一笑再多說話,兩人一起朝着李樂晴的屋子走去。
但是還沒開門,就聽到裏面的孩子在哇哇大哭,好像是沒人聽到一般。
駱一笑意識到情況不對,趕緊推門進去了。
但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震驚了。
孩子被放在床上,不停哭着,而李樂晴則是一根白绫懸在房梁上,她整個人已經懸空挂在了上面,而且四肢都無力垂下。
嬷嬷看着這樣的狀況也被吓得不輕。
顔重陽上前,掏出随身帶的一把鑲嵌着各種寶石的精緻匕首拿出來,一下子割斷了梁上的白绫。
“看來她是把丫鬟和嬷嬷們都支開了。”顔重陽道。
駱一笑沒說什麽,隻是緊緊皺着眉頭,她上前,先是探了探李樂晴的鼻息。
好像已經沒有了,又聽了聽心跳,也十分微弱。
顔重陽爲她把脈。
蹙眉之後搖頭,“時間太久了,怕是沒救了。”
駱一笑一把将他給推開。
她再次進入工作狀态。
顔重陽看到駱一笑翻身上床,跨立在李樂晴身上,之後雙手交疊按壓着李樂晴的心髒。
“笑臉兒,你瘋了嗎?她已經死了。”
駱一笑沒有回頭,“氣管長時間缺氧造成窒息性休克,需要急救,嫂子,你配合我。”她的語速很快,模樣也十分認真。
本來顔重陽以爲駱一笑是在發什麽瘋,但是看她認真的樣子,他也不得不信了。
駱一笑有節奏地按壓着李樂晴的心髒。
“嫂子,先将閑雜人等全部都驅散出去。”駱一笑對顔重陽道。
顔重陽趕緊照辦,将聽到消息趕過來的丫鬟和嬷嬷們都攆出去。
“把窗戶和門全部打開。”一邊說,顔重陽清晰看到,駱一笑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一口親上了李樂晴。
顔重陽震驚了,但是他發現,好像駱一笑是在實施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醫術。
她吸氣,吐進李小姐嘴裏,然後放開,之後再重複這樣的動作。
顔重陽看不明白這些動作,但是他同樣作爲一名醫者,卻能夠感覺到,駱一笑這樣的方法絕對有用。
與病患嘴對嘴吹氣的法子,他從未見過,他也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大夫,可以爲病患犧牲至此的。
當然,在他顔大美男看起來,送吻這種事情是相當吃虧的,所以,他理所當然地以爲,駱一笑這種嘴對嘴吹氣的法子是在犧牲自己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在顔重陽都要勸駱一笑放棄的時候。
李樂晴竟然一口氣猛地回抽,一下子坐了起來。
而駱一笑則是拭去了自己的滿頭大汗,長吐了一口氣。
“你終于醒了。”駱一笑看着李樂晴,微笑着。
但是李樂晴的表情卻似乎并沒有那麽好看,她看着駱一笑,看着顔重陽,突然便開始掉眼淚。
“爲什麽要救我?爲什麽?”
駱一笑詫異,她都還沒問她爲什麽要自盡呢。
昨晚還說的好好的,今天卻幹出這樣的糊塗事兒。
“你居然問我爲什麽救你?我問你,你自己跑去上吊,把孩子一個人扔在這兒誰管?你是想讓我把這個孩子扔出去,還是幫你把他送給還給李府?”駱一笑見她如此不愛惜自己性命,說話也不再客氣,帶着怒氣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她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哇哇大哭的孩子。
這個才降生不足月的孩子,卻因爲她,要經受本來不該他來承受的磨難。
“你什麽你?你娘死了你就要跟着去是吧?那你死了,你兒子是不也該跟着你一起去?你怎麽不先把他掐死再去上吊?”
顔重陽一把拉住駱一笑,“小笑臉兒,你先别生氣,李小姐肯定有什麽苦衷。”
顔重陽自然知道駱一笑現在說的都是氣話,故意刺激李樂晴的。
“駱小姐,你不該救我的,我們母子罪孽深重,隻能用死來還清罪孽。如今母親已經死了,這就是我的報應,我的報應啊。”李樂晴癱坐在地上,雙目流下眼淚。
駱一笑很是擔心,但是卻控制不住自己,她渾身僵硬,冷冷地看着癱坐在地上那個一點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女子。
當初是她駱一笑,費了那麽大的周折才把他們母子二人給救下來,好不容易度過了最危難的時候。
她現在卻選擇輕生,而且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駱一笑生平最恨的人就是不尊重生命的,不管是不尊重自己的,還是他人的,都讓她厭惡,都讓她憎恨。
何況,她的生命,她孩子的生命,都是經由她的手救下來的。
不管是什麽樣的理由,李樂晴都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辜負她的善意。
“我不管你現在有多傷心,多難過,最好不要做相同的事情來讓我對你失望。”
李樂晴拼命搖頭,像是在否認着什麽很可怕的事實一般。
她突然直起身子跪在駱一笑面前,然後開始在自己臉上使勁兒扇巴掌。
“駱小姐,我就是個白眼兒狼,你對我這麽好,但是,我是來害你的,你知道嗎?”
駱一笑拉住了她落在自己臉上的巴掌。
“你什麽意思?”
李樂晴冷冷一笑,“太子殿下當初的猜測沒有錯,我的出現的确不是個巧合。從那次害你們吵架開始,我的心裏就一直覺得很不安,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情。”
駱一笑看着李樂晴,顔重陽卻蹙着眉頭,一雙眸子十分銳利,看着李樂晴,變得十分深邃。
駱一笑沒有插話,等着李樂晴繼續将話說下去。
“那日你在街上遇見我,本來就是姐姐設計的一個局而已,目的就是利用你的同情心,讓你将我接到你家中,然後讓我一步步獲取你的信任,在你身邊聽從她的調遣,伺機來害你。”李樂晴的眼神十分空洞。
駱一笑則是十分震驚,她不知道,李欣柔爲什麽要設計這樣的計劃來害她,她更不知道,爲什麽李樂晴會突然對自己說出她們原本的計劃。
“駱小姐您難道從來都沒有好奇過,爲什麽我在這裏,我的母親卻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嗎?”李樂晴突然反問駱一笑。
駱一笑搖搖頭,她作爲一個醫者,要做的就是爲患者治療,讓患者恢複健康,其他的事情,她從來沒有多想過。
到現在,她才突然想到,李樂晴從來自己家開始,說的就一直都是李家大房如何爲難她,父親如何不顧她的生死,但是她卻從未提到過自己的親生母親。
如果不是那天在東門大街上看到出殡的人,回來告訴了李樂晴,李樂晴說出了自己的身世,駱一笑幾乎都忽略了這件事情。
“因爲母親在大姐手裏,大姐用母親要挾我,必須爲她做事,否則,她必定會要了母親的性命。母親在府裏,本來就隻是個不得寵的妾室,也沒能生個兒子,所以過得比大夫人身邊的丫鬟都不如,大姐要拿捏母親的生死,易如反掌。”她閉着眼睛,眼淚不止。
“那你母親爲什麽突然會死?既然作爲掣肘,李大小姐爲什麽突然要殺了你母親?”駱一笑問道。
李樂晴搖頭,“不,我敢肯定母親不是大姐殺的,因爲我才剛來這裏不久,大姐不是那種會做虧本買賣的人,她花了那麽多心思想讓我來駱小姐身邊,我母親自然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想,你母親應當是自殺的吧。”顔重陽站在一旁,冷冷道。
李樂晴突然朗聲大笑,床上的孩子似乎被吓着,哭鬧更加大聲了。
“這就是我的報應,我的報應啊!駱小姐和駱夫人待我如同親人,但是我卻是狼子野心,目的是爲了害你,駱小姐,我娘的命,就是上天對我的告誡!”她匍匐在地,泣不成聲。
駱一笑心中動容。
她緩緩走近李樂晴,将她從地上扶起。
“要害我的人不是你,你沒有害我之心。而且,你不是也沒有對我動手嗎?”駱一笑勸慰她。
李樂晴沒有對她動手,沒有完成李欣柔的囑咐,并且,還将李欣柔原本的計劃全部都告訴給她。
足見李樂晴從一開始就沒有害她之心。
“駱小姐,對不起……”剛被扶起,李樂晴又跪在地上,一直朝駱一笑磕頭。
駱一笑很是無奈,看了顔重陽一眼。
“這是你母親給你的選擇,我想,接下來的路,你很清楚自己該怎麽走。有害人之心的不是你,這也不是你的報應,而是你母親能爲你做的最後的事情,我覺得,你接下來更應該考慮的是你和你孩子的前途。”顔重陽說道。
果然,聽到這話,李樂晴才停止了對駱一笑磕頭。
駱一笑再次将她扶起,找藥爲她敷着額頭傷口。
李樂晴看着駱一笑,十分堅定地開口說道:“隻要駱小姐不嫌棄我,我願意繼續留在駱小姐身邊任由駱小姐差遣,爲奴爲婢,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