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一笑扶住李樂晴的手。
“我要你給我爲奴爲婢做什麽,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想想你跟你孩子将來該何去何從。”
李樂晴聽到駱一笑這話,抿了抿自己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要是有什麽難處就告訴我,現在你母親也不在了,隻留下你和你的孩子……”駱一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對了,你孩子的父親,你孩子的父親在哪裏?你不是說過,他是禮部尚書府的私塾先生嗎,去找他呀!”
駱一笑本來以爲這是個極好的辦法,但是沒想到,李樂晴聽了這話之後,雙眼便紅了。
“駱小姐,樂晴有一事相求。”她一雙紅紅的眼睛看着駱一笑。
“是關于孩子父親的吧?”顔重陽在一旁問道。
“正是。”李樂晴答。
“你要我幫你做什麽,但說無妨。”駱一笑道。
“樂晴想請駱小姐幫我找到樹聲。以往我牽挂母親安危,而如今,母親爲了我能夠不受家姐控制,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我斷然不會辜負母親的這一番心思。隻是我現在孤身一人,又還未出月子,隻怕現在外頭姐姐的人也在守着,所以,我想求駱小姐幫我去禮部找樹聲,隻要他來了,我們母子便有了依靠。”說着,李樂晴又要下跪。
“駱小姐的恩德,我們母子,永記在心。”
她跪地磕了三個頭,駱一笑又想去扶,但是這次卻被顔重陽攔住。
李樂晴起身後,交給了駱一笑一枚玉佩,說是楊樹聲見了玉佩之後便會趕來,駱一笑收了,算是答應下此事。
這件事情結束,已近傍晚。
“嫂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身邊站着一個渾身藥香,且面容絕美的男子,實在是讓人自慚形穢。
“笑臉兒,我想問你個事兒。”
“什麽事兒啊?”駱一笑眨巴着一雙大眼睛問他。
“你剛才是用的什麽法子救的那位李小姐,我看過,她已經沒了脈搏和呼吸,跟死人無異。若非今日我親眼所見,斷然不會相信這樣一個上吊這麽長時間,窒息之後還能被救回來的。”
駱一笑賊賊一笑,她可是一身的本事,這點算什麽。
“不過是點小技倆而已,怎麽,嫂子這就被震驚了?”駱一笑做出一副“你也不過如此”的神情。
顔重陽可是出了名的醫術名家,以前可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難道你還有什麽大技倆不成?”
駱一笑見他那樣子,開懷一笑。
她下意識地将他的胳膊一把拉住,就像他拉住自己時那樣。
但是這一下,卻讓顔重陽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不太喜歡被女人碰,尤其是那種長得很難看的女人,與她們接觸讓他覺得對眼睛有害。
隻是,這段時間他好像總是喜歡跟駱一笑有一些無關男女之情的肢體接觸,讓他覺得很舒服。
奇怪的是,駱一笑并不屬于他所劃分的美人範疇。
被駱一笑拉着到一個叫做“藥廬”的地方。
駱林的這個藥廬可是聞名杏林的,所以顔重陽對于裏面的宏大規模并沒有太大好奇。
“你帶我來這裏,是爲了給我看這些東西?”顔重陽并沒有将這些放在眼裏。
駱一笑自然知道,那個家夥能夠買下一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地方拿來曬藥,這點東西在他看來,恐怕隻是小打小鬧。
“當然不是,你跟我來。”駱一笑領着他,穿過藥廬,來到一處小院。
這是她跟駱林打了招呼,單獨僻出來的。
是專門用來研究外科手術的地方。
因爲雲深的病需要做手術,前段日子她一直都在裏面做實驗。
隻是最近因爲李樂晴的事情,她已經很少過來了。
駱一笑帶着顔重陽進去。
顔重陽看到裏面的景象完全被驚呆了。
那些鐵質的或者是琉璃制的東西,他一個都沒有見過,但是很明顯,它們都排列有序,而且都各有效用。
看到顔重陽的反應,駱一笑很是得意,“嫂子,怎麽樣,崇拜吧?”
顔重陽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拿着這個那個問駱一笑是用來幹嘛的。
駱一笑自然一一爲他解答。
等他都了解過一遍之後,看駱一笑的目光深邃了不少。
“你這些東西都是哪裏學來的,我顔重陽自恃‘杏林第一聖手’,但是也從未有過你這樣的巧思。”
顔重陽這番話沒有跟她開玩笑,沒有自稱是她“嫂子”,顯而易見是真的對駱一笑生出了欣賞。
看他又回過頭去一一賞玩那些實驗器具,駱一笑心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這個時代還沒有護士這個概念,而真正懂得醫術,并且能夠理解她的概念的人也非常少。
而從剛才與顔重陽的對話當中,她能夠看出,顔重陽對她的理念非常認同,而且也很感興趣。
她在想,如果雲深的那場手術有顔重陽幫忙的話,會不會順利很多?
“嫂子,如果我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你會不會幫我?”駱一笑試探性地開口詢問。
他一邊把玩着一個琉璃制的燒杯,雙眼放光,完全舍不得放開,仿佛心不在焉地開口問道:“什麽忙?”
“我知道這在你聽起來會很瘋狂,但是接下來你聽到我說的話,我都沒有在開玩笑,都是認真的。”
意識到駱一笑接下來可能會說十分重要的事情,顔重陽揚了揚紅袖,将手中燒杯放下,走到她面前,正色道:“你說說看。”
“我遇到了一個病人,他的心髒有點問題,很多人都覺得他沒法子可以救了,但是在我看來,那并不算一個大問題。”
顔重陽看着駱一笑,他并不懷疑她這話的真實性。
從剛才她能夠救下李樂晴,到現在他走到她這個藥廬裏,見到了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一堆東西,他心中對她已經信服了。
嘴裏卻發出一個“哦?”字,尾音拖得極長,仿佛很不相信。
“連你父親都覺得沒救了?”
駱一笑點頭。
雲深的病,雖然不是父親主理的,但是他後來對她說過,的确非常棘手,他也拿不出辦法,還專門問過她究竟用了什麽法子救了雲家少主的。
“那你打算如何救?”
駱一笑沒有注意到,顔重陽的雙目當中已經開始放出光芒。
那光芒,來自顔重陽的眼睛,照耀在駱一笑的身上,落在他眼裏。仿佛她整個人都在發光一般。
“首先,我需要找到一間冰室。然後,我要在他的心髒部位切一個口子……”駱一笑開始對顔重陽說出了自己的手術想法。
在這個時代,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非常瘋狂的想法,正常人可能早就會覺得駱一笑是個瘋子,或者說她是在謀劃殺害雲氏少主。
但是,偏偏站在她面前的這個身着紅衣的絕美男子,慵懶地坐在一旁,仿佛在聽她讨論今天中午吃什麽好一般,淡定且仔細地聽她說着她的計劃。
他是顔重陽,會真正理解駱一笑醫術理念的人。
或許他會有時代的局限性,但是他沒有否認駱一笑的想法是錯的。
在他聽完駱一笑說完之後,甚至拍手叫好。
“你不覺得我是瘋了?”駱一笑這一整個過程像是做了一場醫療報告一般,口幹舌燥的。
她端起旁邊的茶杯潇灑地半倚在桌子上,就像前世在工作狀态中一般,潇灑自在。
顔重陽完全被這樣的駱一笑給迷住了。
盯着她的側臉,腦子放空了,隻印下了她現在的模樣。
這些年,他見過的醫者非常多,其中不乏佼佼者,甚至也不乏駱一笑這樣年輕的女子。
但是他們之中,無論什麽樣的人,絕對沒有駱一笑這樣的大膽,也沒有她這樣膽魄。
顔重陽甚至有些想入非非,若是将來他能夠跟駱一笑一起,在這樣的一個小藥廬裏,用她那些奇思妙想做出來的小東西提煉藥物,那一定非常有趣。
“嫂子,你被我吓着了?”見他不說話,駱一笑放下茶杯,拿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
顔重陽突然回神,一把将駱一笑的手給攥在自己手心裏。
突然覺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流過。
“當然不會。我覺得你是天縱奇才。”這話,他沒有說謊。
但是,現在拉着駱一笑的手,明顯有與一開始不一樣的感覺了。
“說吧,你那位病人,我們什麽時候一起去看看?”
“他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隻不過,以目前的條件來看,我覺得,還是應該先用其他的活體來做實驗比較好,直接用在人的身上,還是太過危險了。”
顔重陽明白駱一笑這話的意思,他也經常用老鼠之類的東西來試藥。
不過他也明白,駱一笑要做的實驗,跟他之前所做的不是一個概念。
“看來從明日起,我要經常出入駱府了。”顔重陽伸手,微笑着捏了捏駱一笑的臉頰。
“對了。”他從自己袖内拿出了一個紅色瓷瓶。
駱一笑有點嗤之以鼻,她都懷疑顔重陽有嚴重的“戀紅癖”。
“這是什麽?”
“這是我帶在身上洗手用的‘羊脂玉露膏’,在爲你配置出新藥之前,你先用着這個。”
駱一笑有點無語,“羊脂玉露膏”當初是太後當壓箱底的寶貝存着的,要賜給她的時候,身邊那位錢嬷嬷還試圖勸阻,而在顔重陽這裏,居然用來洗手。
雖然這種東西在後世已經很常見,但是也屬于奢侈保養品級别的,居然拿來當肥皂使。
當真是暴殄天物。
駱一笑送了顔重陽出府。
菱角跟在她身後,“小姐,這位顔公子以後真的要常來我們府上嗎?”
駱一笑回頭看她一眼,“怎麽了?”
“小姐,顔公子畢竟是個男人,您與他,還是保持些距離的好。”菱角不得不擔心小姐的閨譽。
雖然說顔公子的确是美得男女不辨,外人不會看出什麽。
但是自家小姐畢竟已經是準太子妃,這要是讓人給抓住了什麽把柄,那可不是好事。
可駱一笑現在滿腦子都是關于雲深手術的事情,哪裏能夠在意得了許多。
人命在她眼裏比什麽都重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駱一笑回答十分敷衍,哪裏有真的聽進去的樣子。
菱角的心,不禁又跟着提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