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閣的美名駱一笑早就聽說過了,但是那個地方比雲深的金玉滿堂還有淩淵閣還要難約,所以到目前爲止,她也隻是聽過,沒有去過。
現在,這位韓公子約她一起去,想必是有門路能夠摸進去。
駱一笑真的很想去,但是南郭尋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
然而,南郭尋這家夥卻什麽話都沒說。
駱一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能約到式微閣的位置?”
南郭尋依舊一副“你死了都不關我的事”的表情。
韓公子抿嘴一笑,看着駱一笑道:“在下不才,式微閣正是在下所開。”
駱一笑一聽,面前這個家夥居然是那個有生意都不肯做的式微閣的老闆,忍不住要開始教訓他了。
“那麽好的招牌都讓你給浪費了!”駱一笑一臉的憤恨。
韓公子看着駱一笑,“式微閣隻接待真正懂得美食之人,準太子妃便是,若是不嫌棄,我随時恭候。”
說完,韓公子朝南郭尋拱了拱手便離開了。
駱一笑回頭,不知道爲什麽有一種犯了錯被抓現行的感覺,她怯生生地看着南郭尋。
“我可以去嗎?”
問完這句話,駱一笑就想扇自己。
媽蛋的!她現在還不是南郭尋老婆呢,就這麽一副小媳婦的樣子,以後還不任他宰割啊!
“韓公子,韓式微,連國質子,八歲時被送入大順京城,十二歲時母妃去世,之後便在大順過着閑散生活,對美食頗有研究,三年前以他自己名字命名,開了式微閣,整日與各色美食爲伴,除非朝中國宴,平日裏他都在式微閣鑽研他喜愛的美食。”南郭尋答非所問地說了這些話,像是在背誦關于韓式微的背景履曆。
“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麽?”駱一笑一頭霧水。
“一個太子,一個質子,雖然都帶個‘子’,但是其中差距我想你應該明白。”
駱一笑被南郭尋搞得愈發糊塗了。
“駱姐姐,你真笨,我太子哥哥這是在告訴你,他是比韓式微好千萬倍的選擇。”一個幹淨清脆的女聲傳入駱一笑的耳中。
回頭,剛好看到了安國公主。
“公主……”
駱一笑剛準備行禮,卻被安國公主攔下了,“以後你就是我姐姐了,見到我不用行禮。”安國公主笑得十分明媚。
這是駱一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跟安國公主站在一起。
她渾然天成的天家女子風範,讓旁人難及一二,但是駱一笑站在她旁邊,雖然面容敵不過,但是卻還是不輸她的氣場。
“我剛才在裏面與父皇商議如何處置張子甯一事,出來你們都已經不在了。”說到這裏,安國公主有些不滿地看着太子。
像是有些埋怨他沒有帶着駱一笑等她出來似的。
“父皇打算怎麽處置張子甯?”南郭尋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父皇剛才問我的意見來着,但是我雖說是公主,也是後宮女子,也不好說什麽,而且皇祖母好像因爲張老夫人,所以也求了幾句情,父皇便先将人給關押天牢了,像是在考慮怎麽處置。”
聽到這裏,南郭尋若有所思,然後說道:“此事直接關系到你的利益,父皇問你的意思也是對的。”
安國公主點點頭,然後又将話題引到了剛才南郭尋的那番話上面。
“對了,剛才太子哥哥是在吃醋吧?”安國公主嘿嘿一笑。
南郭尋臉色微微泛紅,但是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駱一笑去看他的時候,他早已一切正常,哪裏能看出來半分不自然的樣子。
“他?吃醋?”駱一笑難以置信。
但是,安國公主可是從小跟南郭尋一起長大的,最了解南郭尋的脾性。
“剛才太子哥哥對你說的那些話,就是把優秀的他自己,還有那個不怎麽優秀的連國質子做了一番對比,讓駱姐姐你看清楚,究竟哪一個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妹妹,連國太子最近也有意向向本朝嫡公主求親,既然你沒有嫁給番國太子,不如……”
“太子哥哥,你們慢慢聊,我還有事,我先走了,駱姐姐,我明天去你家找你,就這樣了,再見晚安。”丢下這句話,安國公主一溜煙跑了。
駱一笑腹诽了一句,南郭尋這個家夥真是腹黑,連自己的妹妹都欺負。
不過,安國公主走了之後,兩人之間反倒是無話。
駱一笑心中湧動着甜甜的味道,仿佛有幾個粉色泡泡在空氣當中醞釀發酵。
原來兩個人什麽都不做,就這樣一起安安靜靜地走着,知道對方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是這樣奇妙的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式微閣?”駱一笑問南郭尋。
“你想做的事情,隻要不是危險的,我不會阻止你。”
駱一笑微微一笑,生出了些逗他的心思。
“那我就去咯”
南郭尋的臉上閃過一絲醋意,但還是“嗯”了一聲。
“我們一起去吧。”駱一笑對南郭尋說道。
他擡頭,目光當中是溫泉水般的暖暖溫潤。
這是南郭尋從未有過的目光。
“好,我陪你去。”南郭尋點頭。
駱一笑朝他笑笑,“作爲大順太子,我覺得你去了式微閣,那就是活招牌,我得問韓公子要點宣傳費才行。”駱一笑已經開始計劃怎麽依靠南郭尋這張臉還有這個身份圈錢了。
“宣傳費?”南郭尋顯然對這個新詞語很有興趣。
“對啊,你去了之後,式微閣的檔次瞬間就上去了,去的土豪肯定就多了,韓公子名利雙收,難道不應該給我點好處?”駱一笑挑眉看着南郭尋。
他輕輕一拍她的腦袋,笑道:“财迷。”
駱一笑捂着自己的頭,不滿地剜了他一眼。
南郭尋望着她側臉道:“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番國語的?”
南郭尋終于将今天他最好奇的問題問了出來。
駱一笑雖然知道,自己早晚要解釋這個問題,但是當南郭尋真的問到她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她知道南郭尋是何等聰明的一個男子,所以鬼扯些什麽東西他都是不會相信的。
但是,如果她将實話告訴了南郭尋,說她是來自異世的一抹孤魂,魂穿來到這裏,他會相信嗎?
“笑笑。”南郭尋突然叫着駱一笑的名字,聲音低沉好聽,聽上去又帶着些心事。
“嗯?”
“我對你很好奇,以前的你什麽都不會,但是,好像一夕之間,你變了一個人般,突然擁有了能夠超越杏林聖手顔重陽的醫術,會了防身武功,如今,竟連番國語也會,這不得不讓我對你産生更多的好奇。有時候我甚至在想,面前的這個你,到底還是不是你……”
駱一笑的心突然“咯噔”一聲。
南郭尋,難道你已經猜到了嗎?
但是,她還沒有做好将一切都告訴他的準備。
現在,雖然南郭尋在她這裏的确有些與衆不同,但是,要說完全當做融入生命的一部分,那還爲時過早。
南郭尋看着駱一笑,伸手爲她将耳邊的一縷碎發撂到耳後,“你不說,我不問,我相信,有一天你會親口告訴我這些謎語的答案。”
那一雙幽深的眸子靜靜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進去一般。
駱一笑仿佛被攝取了心魄一般,隻能乖乖點頭。
之後,南郭尋便牽着駱一笑的手,兩人旁若無人地走在皇宮的路上。
過往衆人紛紛羨慕地望着這一對。
三日後,番國太子離開大順,帶走了皇帝承諾的一切賞賜。
駱一笑陪着安國公主親自去送他,安國公主承諾,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番國,看看那裏的風土人情,再見一次番國太子。
駱一笑覺得,若非番國太遠,而且語言不通,番國太子和安國公主兩人,會是很配的一對。
送走番國太子之後,接下來就是處置張子甯了。
張子甯被從天牢提出來,他一口咬定,這件事情是他自作主張。
不過,是什麽目的他卻絕口不提。
李欣柔最近一直都很焦躁,因爲她知道,張子甯是爲了她。
若是外祖父出賣了她,那她真的就是死路一條了。
然而,安國公主和皇後哪裏會不清楚這件事情的真相,即便是張子甯不說,安國公主也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大概推測出來之後告訴了皇帝。
皇帝震怒,但是因爲張子甯不認,而且也缺乏證據,安國公主的猜測也隻能成爲猜測。
不過,這也并不影響皇帝懲罰張子甯,他在朝堂上故意扭曲番國太子的意思,意圖挑起兩國争端,這已經是闆上釘釘的事實。
而就這一條竊國之罪,已經夠他滅一萬次九族了。
所以,關于張子甯的作案動機這一條,便沒有按照安國公主的猜測追究下去。
皇帝打算就此結案,判處張子甯滿門抄斬,禍連九族。
這下,張府裏哪裏還有人坐得住呢?
張老夫人又去找太後。
太後本來也不想讓皇帝爲難,所以不肯見張老夫人。
但是,張老夫人又将當年先皇所賜的免死金牌拿出來,還在太後寝宮外頭跪了整整一夜,太後也不得不見她。
“淮桑,你這不是難爲哀家嗎?”
張老夫人哭訴着,“太後,奴婢當年伺候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難道忘了,當初先皇爲何賜奴婢這塊免死金牌嗎?”
張老夫人将免死金牌交給太後。
太後仿佛被勾起了陳年的記憶,眼淚不禁往下掉。
“哀家怎麽會不記得呢?當年若不是你,哀家這條命都沒了。”太後抹着眼淚說道。
“求太後念在當年情分上,幫奴婢這一次吧!”張老夫人朝着太後又是一陣猛磕頭。
“可是,淮桑,張大人這次犯的那可是竊國之罪,這等罪過,如何免得?”
太後心中暗自有點責怪起張老夫人來,覺得她這完全是在爲難自己,而且也太不分輕重。
上一次因爲李家的事情,太後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一次,她居然想救一個犯了竊國之罪的罪人,這讓太後如何對皇帝開口?
“太後,奴婢知道您一定有辦法的,求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全家。”
太後閉上眼睛,“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當年先皇賜你這塊免死金牌,并非所有一切罪過都可免。如今張大人所犯之罪,實在是罪惡滔天,淮桑,你讓哀家如何對皇上開口?若是這等罪過也可免,那将來皇上這江山可還坐得穩?”
太後面容不怒自威,看着地上跪着的張老夫人,瞬間蒼老了許多。
“隻要皇上開口,這世上誰敢說一個不字?”
太後怒極,随手抄起一個茶杯摔在地上,将整個宮殿安甯的氣氛全部打破。
一時間,宮殿内的嬷嬷宮女跪了一地,“太後息怒。”
“淮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張子甯今天犯的罪過,與造反何異?你居然讓哀家去求皇上寬恕一個造他反的人,皇帝是哀家的親兒子,你這是讓哀家爲了你去爲難自己的親兒子啊!”太後氣怒難消,喘息急促。
“若非奴婢,太後當年别說親兒子,恐怕是您自己都保不住!”張老夫人突然厲聲說道。
這讓太後措手不及,愣在當場。
“本宮看,未必吧……”一個聲音,從太後寝宮門口幽幽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