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和張老夫人兩人同時朝門口望去。
隻見南郭尋帶着一老婦人走了進來。
太後和張老夫人兩人看到南郭尋身邊那個老婦時,皆是一愣。
然後她們異口同聲道:“秦嬷嬷,你不是死了嗎?”
被喚作秦嬷嬷的老婦跪在太後跟前,“太後,老奴有罪。”說着,在太後跟前磕了三個響頭。
“太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太後看着太子,剛才是太子把秦嬷嬷領進來的,而這個秦嬷嬷,在先皇時期就已經死了。
現在卻突然重現,這讓太後不得不開始思考,眼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張老夫人看到這位秦嬷嬷,從剛開始時與太後相同的震驚,慢慢的,眼神當中充滿了殺氣。
“這個罪人,當年就該死了,太後,讓奴婢幫您處置了她!”說着,就朝秦嬷嬷撲了過去。
但是,揚沙一伸手,将張老夫人整個掀翻在地。
南郭尋在旁冷冷道:“張老夫人,還請注意你自己的身份,這裏是皇宮,該不該處置什麽人,也不當是你說了算。”
張老夫人看着太子,渾身癱軟,跪坐在地,她仿佛已經預知到了什麽。
秦嬷嬷朝太後又磕了幾個頭,“太後,老奴今日冒死進谏,隻是想告訴您一個當年的真相。”
太後看了太子一眼,隻見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她也算是了解自己這個孫兒,把這個秦嬷嬷帶到自己跟前,恐怕真的是有什麽十分要緊的事情。
所以,盡管太後現在真的很讨厭見到當年這個舊人,但還是不得不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憤怒與悲傷,對秦嬷嬷說道:“你想對哀家說什麽?”
秦嬷嬷跪在地上,頭也磕破了,她望着太後,眼中流出兩行淚來,“當年的事情,是林妃娘娘對不起太後,也是老奴對不起太後。但是,奴婢離開京城之後,日日被噩夢折磨困擾,這三十多年來,沒有一刻睡得踏實。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夠到太後跟前來,将當年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訴太後,終于,讓老奴遇到了太子殿下,這才能夠有機會與太後說上幾句話。”
太後聽秦嬷嬷這話的意思,是很明顯在說當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而且,似乎事情還不小,能夠讓她這個本來該死的人,都冒着性命危險出現在自己跟前,隻爲了還原當年真相?
“太後娘娘,您莫要聽這個賤婢胡說八道,當年的事情先皇早就查證清楚了,她現在出現在這裏,完全是因爲有人故意慫恿!”
這話很明顯是在說南郭尋了。
南郭尋卻很淡定,冷冷開口道:“秦嬷嬷都還沒開口說話,張老夫人就這麽急于告訴太後,她是受人慫恿來這裏,爲了栽贓某些人嗎?”
南郭尋這話聽上去沒有針對誰,實則每一個字都如利劍,指着張老夫人的要害。
“這……”張老夫人果然說不出話來了。
她暗怪自己剛才太過沖動,秦嬷嬷還沒有說話,她就這麽冒失地在太後跟前失儀。
這其實也是她實在是心虛,在見到秦嬷嬷的時候,就有一種要被人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的感覺。
太後這時候看着張老夫人也是一臉狐疑。
“淮桑,你今天怎麽回事?”
顯然,連太後都發現了張老夫人不對勁。
“這……太後,當年林妃舊人,找您難道是爲了叙舊?奴婢看,不是吧。”張老夫人終于找到了說辭。
但是,這說辭相對于南郭尋那兩句直戳太後心窩子的話,分量就一般了。
太後看着秦嬷嬷道:“當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是。”秦嬷嬷沒有廢話,直接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道出。
她就是來告訴太後當年事情的真相的,至于說出這件事情之後,她會面臨什麽樣的懲罰并不重要。
她已經被自己的良心折磨了三十幾年,這樣的活法,比死了更讓她覺得痛苦。
“好,你說吧,哀家聽着。”太後的面色看似平靜,但是兩手卻攥緊了手中的絲帕。
“當年,所有人都知道,太後在皇上之後,又懷過一個孩子,但是,那個孩子卻被林妃下藥害了,而且,太後在那個孩子落了之後,終身不能生育,這也成了太後抱憾終生的一件事,先皇也因爲這件事情将林妃處死,而老奴,當年是林妃的貼身宮女,幫助林妃促成此事,便是幫兇,本應當随林妃娘娘去了。”秦嬷嬷的眼中閃過些灰白色,仿佛記憶又回到了那個令她絕望的時刻。
“你說的這些,當年先皇就已經查證清楚了,你又何必再在太後跟前重提一次,惹太後傷心?”張老夫人在一旁厲聲責道。
但是,卻換來了秦嬷嬷地一聲冷笑。
“淮桑,當年的事情,你在中間做了什麽,想必不用我說,你心中比誰都清楚,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是怎麽面對太後的?你是不是也經常跟我一樣夜不能寐?”秦嬷嬷看着張老夫人的眼睛,變得十分銳利且怨毒。
她仿佛一個審判者一般。
張老夫人的臉色變了幾變,然後跪在太後跟前,“太後,您不要聽這個賤婢胡說八道,她當年就是林妃一黨,如今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她是何居心。”
太後看了一眼張老夫人,又看了一眼秦嬷嬷。
“淮桑,你退到一邊去吧。”太後淡淡道。
此舉,态度已經是表明,太後今天不管怎樣,都會聽秦嬷嬷把話說完了。
縱然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但是張老夫人依舊努力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
她看着南郭尋的眼光變得十分怨毒。
“你繼續說。”太後對秦嬷嬷說道。
“當年,籌劃害太後落胎的人的确是林妃娘娘沒錯,但是,太後您可曾想過,當初您懷孕的時候,先皇對您百般照顧,您的日常起居,都有專人照顧,吃食也都是經過同樣懷有身孕的女子試過之後才呈上來給您,在這樣銅牆鐵壁一樣的保護下,您爲何會掉了孩子,而且還會終身不育?”
太後皺着眉頭沒有說話,這些年,關于這件事情她其實不是沒有去懷疑過。
但是,畢竟這是她一輩子最傷痛的事情,她不願意去多想,也不願意去回憶。
不過,如今經過秦嬷嬷提出來,這個問題就大不相同了。
當年,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與先皇鹣鲽情深,後宮嫉妒的女子太多,想要害她的人也太多,爲什麽偏偏就隻有林妃得逞了呢?
而且還是在那樣嚴密的保護下得逞的?
“你繼續說下去。”太後知道,她一直深藏在心中的那些疑惑,秦嬷嬷今天都會告訴她謎底。
“因爲,當初林妃準備的那碗毒藥,就是經過您身邊最信任的人的手,喂給您喝的!”說罷,秦嬷嬷看向了張老夫人。
張老夫人趕緊跪地磕頭,“太後,奴婢冤枉,此人定然是被人收買,想要挑撥奴婢與太後的關系,才說出這樣的話!”
太後聽聞此言,緩緩将自己的眼睛閉上。
當她再睜開時,那裏面仿佛燒起了一片火海。
太後抄起手邊茶壺直接朝張老夫人頭上摔了過去。
“賤婢,你難道覺得哀家的孫兒會買通一個本來已經逃出生天,卻又甘心來自投羅網的人,到哀家面前栽贓你一個身份低微的賤人?”
張老夫人感覺自己的腦門上有一股熱流正在往下淌着,張老夫人甚至不敢去擦,隻能急速跪行到太後面前。
她抱住太後的腿,大哭着,“太後,奴婢冤枉,這麽多年,奴婢對太後忠心耿耿,太後娘娘您難道真的相信奴婢如此不堪?”
沒等太後說話,旁邊的秦嬷嬷冷笑一聲,“當年落胎的藥都是你親手準備的,還有什麽不堪的事情你做不出來的?”
“你!你!你這個賤人!”張老夫人起身,又想上前打秦嬷嬷,但是再一次被揚沙掀翻在地。
“皇祖母,對不起,孫兒不該讓您想起這些傷心往事。”南郭尋在一旁道。
畢竟,他從小太後就是個十分仁慈的祖母,對他極好,如今對待駱一笑也如同親孫女一般。
要讓這樣慈祥的老人接受這種事實,南郭尋有些于心不忍。
“罷了,既然已經提了,那便将當年的事情都說出來吧,也免得哀家帶着有些疑惑走進棺材裏。”
太後看着秦嬷嬷,秦嬷嬷朝太後叩頭,繼續道:“當年,林妃娘娘隻是提議落了太後腹中的孩子,但是絕對沒想過要害您再無生育能力,一切都是這個淮桑,她在林妃娘娘跟前自薦,說讓她去準備東西,保準讓林妃娘娘滿意。後來,她去找了番國使臣張子甯,不知道在張子甯那裏拿到了什麽秘藥,太後喝了之後,不僅滑胎,還終身不能再孕。發生此事之後,她卻又突然向太後您告密,說一切都是林妃娘娘做的,因爲她之前參與了謀劃,許多證據她手中都有,所以,林妃娘娘甚至都沒有被提審就直接賜了白绫,而奴婢本也應當殉葬,誰知,奴婢命不該絕,被活埋之後閉了一口氣,後來便被我夫君所救,一直隐居在一個村子當中。”
太後聽到這裏,已經是面色發白。
“不,這些都不是真的,太後,這些都是這個賤人編出來的!”
秦嬷嬷冷笑,“那種秘藥隻有番國才有,你爲了得到那種藥,不惜與張子甯那個番臣上床睡覺,導緻後來懷上孩子,才不得不求太後賜婚于你們二人。”
張老夫人拼命搖頭,“不,這些都不是真的,這些都不是真的。”
她機械般搖着頭,木然的樣子已經讓事實昭然若揭。
“你以爲你做的事情多麽天衣無縫?你也很好奇我爲什麽知道你的事情?其實,林妃娘娘從你一開始答應被收買就不相信你,一直讓我在暗中監視着你的一舉一動,所以關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清清楚楚。你買通了太醫,将那種藥的名字換成了一般的紅花一類,沒有引起太後懷疑。太後小産期間,你一直都無微不至地照顧着太後,讓太後徹底相信了你。而後,你覺得這些都還不夠,便收買了死士去刺殺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帝陛下,又假意中劍,救了陛下,自此,太後待你親如姐妹。更是将你認作了她的幹妹妹,那時林妃已經被軟禁在宮中聽候發落,什麽人都見不到,而我什麽都知道,但是林妃失勢,林家也跟着垮了,我求告無門,隻能眼睜睜看着娘娘被你逼上死路。”
說到這裏,秦嬷嬷已經是滿臉老淚縱橫。
而太後此刻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她心中真正所想。
此時,驚慌至極之下張老夫人反倒是鎮定了,“秦嬷嬷,你說這些話根本就說不通,林妃娘娘下藥謀害太後,那是因爲她嫉妒太後生了陛下,又懷上了第二個孩子。但是,你說這些都是我做的,不覺得栽贓太牽強了嗎?我不是先皇的妃子,我害了太後對我沒有一點好處,相反,若是太後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那我作爲貼身宮女,也會跟着倒黴,難道說,秦嬷嬷你不會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