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你怎麽了？難道見到這兩個丫頭不高興嗎？”

雖然歐陽铎極力遮掩着語氣，但善于察言觀色的連玥還是聽出了一絲審查的意味，頓時心下了然，看來這歐陽铎還是不信任她，想要通過這兩個丫頭查出她的破綻來。

沒關系，反正她現在從外觀上來看，就是如假包換的連家大小姐！誰也挑不出個錯來。至于爲什麽會性情大變，難道就不允許人稍微改改性子了？沒聽說過女大十八變嘛！

“這倒不是。”連玥将計就計，實話實說，反正以後都是要被嘲笑的了，這會兒她自己說出來也好堵了歐陽铎的嘴。歐陽铎以後要是敢拿這兩個丫頭嘲笑她，那就是他小心眼兒！

“實在是紅玉和墨玉跟端午站在一塊兒……”

話說了半截兒，連玥就拿眼兒觑着歐陽铎，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歐陽铎在紅玉、墨玉和連玥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終于恍然大悟，頓時便哭笑不得。敢情他在這裏瞎琢磨了半天，懷疑來懷疑去，他的太子妃心裏面想的竟然是這個！

歐陽铎揮了揮手：“端午，你帶她們兩個下去吧，跟她們好生講講規矩，今兒個起就跟着你和重陽，拿着一等丫頭的份例，好生伺候太子妃。”

連玥便有些不滿：“怎麽讓紅玉和墨玉做了一等丫頭了？先前她們兩個在家中，也不過拿的是二等使喚丫頭的份例。這一來就搶了先兒了，讓端午和重陽怎麽想？再說了，妾身私心裏瞧着春末和夏依也不錯的，還想着提拔春末和夏依上來做一等丫頭的。”

“你是太子妃，她們不過是兩個丫頭，你若是喜歡了哪個，就提拔了哪個在身邊，何必去考慮她們怎麽想的？”歐陽铎就對着連玥這個僞古人科普起古代的階級制度來，“你喜歡了，就和她們說說話，不喜歡了，就丢一旁不理會就是了。她們犯了錯，你該打打，該罵罵，自己不想動氣，就交給李伴伴處置。這又有何難？本宮不過是想着，她們是你娘家的丫頭，提拔上來了，也是你的臉面。”

連玥趕緊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是妾身想得不周到了。既然太子爺已經開口提拔她們了，妾身也就不做改動了。日後她們做得不好，妾身再另有賞罰。”

到底不是原裝的古代人呀，連玥總對這種主仆制度有一種天然的排斥，做不到歐陽铎說的這麽輕描淡寫。

歐陽铎看出連玥的勉強，也不點破，這種事兒，連玥以後自己就知道了。

夫妻兩個就吩咐了人請了李總管，将慶城公主和崔元秀各自的居所說給李總管聽，着李總管找人打聽了慶城公主和崔元秀的喜好，按照兩個人的喜好重新布置葳蕤軒和芙蓉沼。

請了慶城公主在太子府小住，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歐陽铎還得去跟太子詹事周淮海等幾個人商議。

連玥就起身送歐陽铎出去，心裏正巴不得歐陽铎趕緊去松濤苑，偏偏掃雪沿着牆根兒一溜煙地跑過來，跟着就跪在了連玥和歐陽铎面前：“太子爺，太子妃，幾個貴人正朝着清平園過來呢。”

連玥就知道掃雪說的是綠珠樓和紅袖閣那幾位了，不免半含酸氣地看了歐陽铎一眼，道：“太子爺方才不是還說，要把那幾個不相幹的人綁到妾身面前，讓妾身出出氣麽？”怎麽這會兒人家幾個卻是好端端地走過來的？她就知道，歐陽铎不過是在逗她玩兒。

歐陽铎望了望天，裝作聽不見連玥的話，一本正經地指了掃雪，道：“你去前院兒找幾個先生去，就說一會兒本宮有要事相商，讓他們等在松濤苑。”自己甩了甩袖子，回身又進了清平園，還不忘招呼着連玥，“愛妃杵在門口做什麽？小心吹了風！”

連玥恨得咬牙切齒，低頭暗罵：“無恥的小人！”

吓得掃雪一個勁兒縮身子，生怕太子妃知道了他聽見了她的話要殺人滅口——曆朝曆代，哪有太子妃這麽說太子爺的？

屋子裏，歐陽铎又看起了書，連玥百無聊賴，低頭詛咒了一番歐陽铎，纖細的小手指暗暗地在膝蓋上畫圈圈，暗自決定，明天就改了藥方子，在歐陽铎的藥裏面加點黃連之類的，苦死這個無恥的小人！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吳長史她們過來，連玥更加無聊了，就側了頭去看歐陽铎。

這麽一看，歐陽铎其實還是挺好看的。

額頭飽滿，長眉入鬓，睫毛長而卷，鼻翼挺翹，雙唇潤澤，好看，卻沒有景王歐陽钊那種漫畫裏美少年的脆弱感，一雙眼睛給歐陽铎平添了幾分堅毅。從前病怏怏的還看不出來，如今瞧着，倒很是有男子漢氣概嘛。

“愛妃在看什麽？”

想來是連玥的眼神太灼人，歐陽铎終于忍不住問道。

連玥忙笑道：“沒看什麽沒看什麽，妾身在看殿下看的什麽書呢。”她才不會承認歐陽铎長得好看呢，那多丢人呀。

順着歐陽铎的臉往下移，連玥果真湊近了去看歐陽铎手中的那本書——一天到晚就知道拿着這麽一本書，翻來覆去地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裝樣子。

“天、啓、九、州、志。”連玥一字一頓，輕聲地念了出來。

歐陽铎便放下都磨得起了邊兒的書，沖着連玥揚了揚：“愛妃可曾讀過這本《天啓九州志》？”

連玥搖了搖頭，一看就是一本介紹地理人文的書，她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歐陽铎就有些興緻缺缺，想來連玥這樣一個千金大小姐，讀的都是詩詞歌賦，縱有旁的，也不過是話本子之類的。像連玥這樣看了無數醫書的，已經是稀奇了。

“妾身雖然從前沒讀過，不過妾身以後可以讀呀。”連玥馬上眉眼彎彎，保持和合夥人的共同愛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歐陽铎果然眼中帶了笑意，将書在兩個人中間的炕幾上攤開來，翻到其中一頁，指了給連玥看：“這是忻州，咱們所在的京城就在這忻州的正中間。”又翻了幾頁，指了上頭的堪輿圖，道，“這就是宣州，宣州管轄着四周的許城、慶城和濰城，靠海，以後若是有機會，本宮帶你去看看海。”

連玥愣了愣，萬裏迢迢坐着馬車去看海？嗯，這聽上去倒是個挺浪漫的事情，當然，如果身邊的人不是歐陽铎的話，那就更好了。

“……愛妃你看，這是江北二州，孟州和韋州，這是江南三州，梧州，汝州，還有成州……”

歐陽铎的嗓音好聽，指着堪輿圖的手指又修長好看，講解起來更是細緻耐心，連玥不知不覺就聽了進去。兩個人趴在炕幾上，對着一張堪輿圖，頭對着頭，一個指點着耐心地講，一個側着臉認真地聽。

丫頭進來上茶都是輕手輕腳的，生怕發出點聲音打擾了兩個人。

天啓分九州，九州分四方。以忻州爲中心，東邊靠海的是宣州，北邊冰天雪地的是孟州，西邊荒涼之地的是涼州，南邊不毛之地的是梧州。

一條臨江從天啓國領土橫穿而過，由涼州起始，流經賀州、韋州、汝州和成州，由宣州入海。以這條臨江爲分界線，江北涼州便是韋州和孟州，江南三洲便是梧州、汝州和成州。

幾座州城往來忻州，都是走陸路，有時候反倒不如水路方便快捷。誠和帝登基之後，就命工部主持修建運河，要從忻州治下祁縣，修一條運河到韋州，通入臨江。這幾年就要完工了。

而從南邊不毛之地的梧州北上入忻州，其實還有一條捷徑，便是走海上之路到宣州，再經由宣州或是走水路到韋州，再經由韋州走陸路到祁縣，或者是直接走陸路到京城。不過因着海上之路風險太大，也隻有謀利的商人肯铤而走險了。

粗略地将《天啓九州志》講完，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了，連玥伸了個懶腰，有些戀戀不舍地摸了摸書的封面，不無惋惜地道：“可惜也隻能紙上談兵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去這些地方走走看看。”

歐陽铎将《天啓九州志》仔細地收好了，才笑道：“巧了，本宮正想着和幾位先生們商議着要謀個外放的差事。”

連玥驚了一跳，差點從炕上跳下來：“什麽？太子爺，您要出京城？”

歐陽铎一臉自信：“正是。本宮仔細想過了，這些年，本宮久在病中，四皇弟勢力已經坐大，現如今朝中幾位皇弟都各有千秋，本宮就算再怎麽努力，拍馬也比不上幾位皇弟了。唯有走外放這條路子，謀它一個大功勞，才配得上本宮太子爺的身份。”

“這……太子爺，您可想清楚了呀，這在京城中還有人給您下黑手，跟您過不去呢，這要出了京城，萬一……萬一他們扮作山匪，把太子爺您給……”連玥一臉憂心忡忡，怪不得成日捧着《天啓九州志》呢，原來是早就想着要出去了。可要是歐陽铎一命嗚呼，她就成了新喪的寡婦了呀！

歐陽铎沒料到連玥會這麽關心他，不由得爲之動容：“愛妃放心，這件事情本宮會謹慎爲之。過幾日本宮想着去見見宋太傅并嶽丈大人，問問他們的意見，此事本宮也不過是剛有個想法，愛妃，你可是第一個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