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知道的人很了不起嗎？
如果不是她聰明機警，繼而發現了歐陽铎的謀劃，還指不定要被瞞在骨子裏多久呢！眼看着是要遮掩不下去了，才告訴她的吧？
連玥勾了勾唇角，算是承了歐陽铎的情：“那太子爺準備什麽時候動身？太子爺的身子可不大好呢。”言下之意就是老娘不把你的病治好了，看你怎麽出去到處嘚瑟。
“愛妃放心，這些日子吃着愛妃新給本宮配的藥，本宮覺得這身子骨兒是一日比一日要健壯一些。想來如今跑馬是沒有問題的了。愛妃也不用着急，這件事情急不得，需得好好謀劃才是，想來等成事的那一天，本宮的身子在愛妃的調理下也早就好了。”
呀，想得還挺周到嘛。
連玥便沒了話說，想來想去，又有些不甘心：“太子爺要是真的謀了外放的差事，那妾身怎麽辦？”總不能他一個人出去逍遙快活，讓她留在家裏守着一大堆小老婆外加兩個妹妹過日子吧？
歐陽铎就笑着握了連玥的手：“自然是跟着本宮一起去了。”
連玥頓時就覺得自己好像被巨大的幸福泡沫給包裹住了。
天啊，她也能夠跟着歐陽铎到處去走走看看了？看看這異世的天地，異世的風景，不用整日被圈在這四四方方的園子裏做什麽太子妃了。
要不是顧及着身份，連玥都想跳起來歡呼了。
見她一臉欣喜的笑容，歐陽铎也不自覺地就跟着一起笑：“到時候問問蘭章和元秀表妹，要不要跟着咱們一起去。本宮想着，蘭章調皮，元秀表妹又是個省事的，一路跟着咱們，既不會給你添麻煩，又能陪着你解悶。”
連玥一個勁兒地點頭，管她誰要跟着去呢，反正隻要她能夠出去就行，想着就歡欣雀躍地附和：“咱們可以到宣州去，那不是慶城公主的地盤嗎？咱們順路瞧瞧去！”
聽說宣州、許城和慶城是天啓國最爲富饒的三個地方之一，說不定到時候還可以狠狠地敲詐慶城公主一筆。
歐陽铎就任由連玥幻想，直到掃雪進來說，吳長史幾個人已經到了，連玥才冷靜下來，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抿着嘴拿眼觑着歐陽铎笑。
歐陽铎由着連玥打量，低頭又看起了那本《天啓九州志》。
吳長史本名吳碧水，八歲的時候就被選召入宮做了宮女，在宮中摸爬滾打十幾年，大乘帝末年，靠着機敏聰慧在趙氏之亂中活了下來。誠和帝登基的時候，吳碧水才不過豆蔻年華，就已經做了當時還是仁妃的齊皇後身邊的女官了。
後來歐陽铎出宮建府，且年齡也已經到了，齊皇後就将吳碧水賜給了歐陽铎做了長史女官，皇家玉碟上大小也是個太子侍妾的名頭了。
吳長史年齡比歐陽铎還要大兩歲，當初齊皇後就是看中了她的穩重大方，才放心将剛出宮的歐陽铎交到了她的手上，沒有想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韶華已老，而歐陽铎已有新人。
和一臉落寞的吳長史不一樣，剛剛十八歲的鄭姬渾身上下都透着妩媚風流，直勾勾地站在那兒，也不用說話，顧盼之間，就能夠把人的魂兒給勾了過去。
鄭姬是自小兒就被養在了靖王府，受過專門的訓練，行動舉止無不風流，言語笑談莫不妖冶，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尤物，正好就是靖王好的那一口兒。
三年前，靖王一次醉酒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舍得把剛剛十五歲才長成的鄭姬給了歐陽铎，美其名曰關心侄兒。
鄭姬的小曲兒唱得不錯，歐陽铎每次舉辦宴會，鄭姬的小曲兒就是必備曲目。
掃雪讓幾個人站在外頭聽宣，鄭姬就不安分起來，捅了捅吳碧水，妖妖豔豔地笑道：“吳姐姐，人家都說這太子妃長得傾國傾城，把咱們太子爺給迷得死死的呢。”
吳碧水波瀾不驚：“太子妃殿下心善仁德，是我們做妾的福分。”
“沒勁。”鄭姬覺得頗沒有意思，又扭頭逗弄綠雲和櫻珠，“你們兩個這可是頭一次見到太子爺，可得好好把握這次機會了，說不準就時來運轉了。”
這裏頭的四個人，也就鄭姬見到歐陽铎的次數多一些，鄭姬這話也是有着炫耀的意思。
櫻珠是個火爆脾氣，當時就嗆了回去：“從前在雍和宮的時候，我和姐姐二人也是時常見到太子殿下的，次數不比姐姐少。”
“喲，那我可真的要替妹妹覺得可惜了。”鄭姬甩了甩水紅色的綢帕，扭着水蛇腰，嬌笑道，“既然從前就和太子爺朝夕相處，怎麽太子爺不早點把兩位妹妹讨到手呀？非得等着太妃娘娘賞賜，說來也奇怪，這怎麽人都到了跟前兒了，太子爺反而不稀罕了呢？”
櫻珠便忍不下這口氣，想要發作，又顧及着連玥和歐陽铎就在裏頭，便隻好硬生生地将這股子氣往肚子裏咽，冷冷地村了鄭姬一句：“我們姐妹倆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地待在綠珠樓裏，也不給太子爺招惹麻煩。不像有些人，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誰不知道，不過是個唱小曲兒的罷了。”
鄭姬就“咯咯咯”地笑，似乎并不覺得櫻珠是在罵她一樣。
櫻珠氣得狠了，雙手叉了腰，就想罵人，綠雲趕忙拉住了自家妹妹：“她是個瘋癫的，你何必與她一般見識？太子爺還在裏頭呢！”
聽着裏頭似乎傳來了說話聲，吳碧水終于溫溫吞吞地說道：“你們都消停些吧，還不知道裏頭是個什麽光景兒呢。”
鄭姬就半含着笑意看吳碧水：“姐姐急什麽？姐姐可不比我們幾個，是那沒名沒分的浮萍。姐姐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人，太子妃可輕易發落不得呢。”
吳碧水忙呵斥鄭姬：“你小點聲吧！”又擡了頭瞅着門口，一副生怕被連玥聽了去的樣子。
鄭姬就撇了撇嘴，不言語了。
一會兒工夫，珠簾就被撩開了，一個杏仁眼的丫頭探出了頭來：“太子妃叫你們進來呢。”
櫻珠便笑嘻嘻地道：“重陽妹子！”
重陽忙比劃了個噤聲的動作：“太子爺也在裏頭呢。”
又沖着櫻珠和綠雲眨了眨眼睛，等着吳碧水和鄭姬都走到前頭去了，重陽才在兩姐妹耳邊低聲說道，“上次在宮裏，太妃娘娘賞了太子妃一匣子雲片糕。可巧了，讓蓮房姑姑給遇着了，把我狠狠地訓斥了一頓，那雲片糕太子妃也沒吃着。我後來打聽着，說是一匣子雲片糕都讓範非給分給守門的小寺人了。”
“她算是什麽東西？也敢這麽糟蹋太妃娘娘的賞賜？”櫻珠一臉憤憤不平，“不過是一個老嬷嬷罷了，看着原來跟在孝賢皇後身邊伺候的，所以才給她幾分面子，誰想她越發地不把太妃娘娘給放在眼裏了！”
重陽也抱怨起來：“可不是嘛，現在還教唆着公主殿下什麽都聽她的了。我冷眼瞧着，如今公主殿下和太妃娘娘不親近，十之八九都是這蓮房姑姑搞的鬼……唉，隻可惜了那一匣子熱乎乎的雲片糕，太子妃可惦記了好久了……”
“這有何難？”綠雲就笑道，“回頭我和櫻珠做了，熱騰騰地孝敬給太子妃殿下，還能讨個賞呢。”
櫻珠便也興緻勃勃起來：“就是就是，我們姐妹倆出宮的時候專門在雍和宮學過做這雲片糕的手藝，就是因爲太妃娘娘知道太子爺喜歡吃這一口。如今太子爺大了，也不愛吃了，可咱們還有太子妃殿下呀。太子爺那條路不好走，咱們就奉承好了太子妃，不也一樣過活嘛。”
重陽就順着嘴地誇贊起了連玥：“……又大方又善良，對我們這些下人都特别好……”
連玥和歐陽铎就坐在西次間的臨窗大炕上，兩個人都脫了鞋，穿了家常的衣裳，歐陽铎倚着藍底紅花的大迎枕，歪在炕上看書，連玥就盤腿靠着間壁，仔細打量着炕前四個美人兒。
——當真是美人兒呀！
年齡最大的吳碧水今年二十有八，在天啓朝已經算是中年婦女了，可也不知道是因爲天生的底子好，還是後天的努力保養所緻，這吳碧水如今看起來還是如同二八少女一般豔光四射。假若不看那一雙靜如古井的雙眼，要讓連玥說吳碧水二十八歲了，連玥自己都不相信。
鄭姬瞧着就是個不安分的，一聲狐媚眼睛四處亂飄，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黏在了歐陽铎身上，朝着歐陽铎一直發送着火辣辣的秋天的菠菜，也不嫌累得慌。
雖然她長得最漂亮，但連玥第一眼看過去，就最不喜歡鄭姬了。
綠雲和櫻珠這兩個丫頭雖然是親生的姐妹倆，但是卻各有各的美法。綠雲看着就跟天上的白雲一般，怎麽看就怎麽清爽可人，櫻珠卻如同火焰一般耀眼秀麗，第一眼就讓人挪不開眼睛去。
連玥不免在心中慶幸，好在連家大小姐的這句皮囊當真是不錯的，不然，她要鎮住這幫小老婆們，還真的是不大容易。
“辛苦衆位姐妹們了，都坐下吧，這裏也沒有外人。”
鄭姬搶先一步，沖着連玥盈盈而拜：“妾身驚秋謝過太子妃。”
“‘驚秋’？”連玥喃喃重複，“這名字倒是很獨特。”
鄭姬臉上不無得意：“是太子爺給妾身取的呢，說是妾身之美貌可驚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