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起身替連钰掖了掖被角,連钰順從的閉上了眼睛,然而還沒等沉沉睡意襲來,她眼前便仿佛又出現了那人淫邪的笑容和不斷靠近的肥碩身軀。
“長姐别走!”連钰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抓住連玥的手,臉上無法掩飾的恐懼。
“钰兒……”連玥動容,抿唇略略思忖,旋即再次坐了下來,回握住連钰的手,柔聲道,“好,長姐不走,長姐在這陪着你,快睡吧。”
連钰盯着她看了一會,似是确認她真的不會離開,安心的“嗯”了聲,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連玥輕輕撥了撥她臉頰邊的碎發,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有多愛憐。
擔驚受怕了這麽些天,連钰的精神根本熬不住,幾乎一沾枕頭就睡着了。過了許久,連玥輕喚道:“钰兒?”
沒有回應。
連玥這才慢慢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将連钰的手塞回被褥,起身離開了廂房。
廂房外立着一道沉默的身影,連玥往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有些詫異道:“殿下,你怎麽來了?”
“聽說連钰找到了,我來看看。”歐陽铎回道,看着她有些凝重的神情,目光中帶着一絲關切和探究,“狀況不妙?”
連玥搖搖頭:“钰兒受了驚吓,休息一段時間也就好了。太子爺,妾身有一事相求。”
歐陽铎目光深了深,連玥忽然變得這麽鄭重,倒叫人有些不習慣:“說。”
“如果不是蕭紅和周磊,钰兒不會受到驚吓……”連玥咬牙切齒,竟然敢傷她的人,這兩人她是一定要收拾的。
連玥一點都沒有身爲右丞相之女的自覺,她還覺得自己是原先的小市民,隻是傍着歐陽铎這棵大樹日子才過得順風順水,雖然要收拾兩個人很容易,但這畢竟是在京城,是在天子腳下,她打着太子的名義,難保不會給歐陽铎帶來麻煩,所以出于個人考慮,她還是打算向歐陽铎征詢一下意見。
歐陽铎忽然彎唇笑了。
連玥愣了愣,看着他猶如雪山融化的奪目笑容,整個人猶如一尊石像:“殿下,你的意思是……”
“你想做什麽去做就好。”歐陽铎眼底帶着笑意,身上又隐隐流露出幾分霸氣,“若連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本宮都搞不定,又如何做你相公?”
連玥立刻興奮起來,既然太子都這麽保證了,那就沒問題了!
兩人一邊交談着一邊往回走,連玥心情松快,步伐也不自覺的加快了,看着她差點沒躍起來的背影,歐陽铎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咔嚓。”
這時他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一道聲音,歐陽铎立刻轉頭,卻見樹下隻有落在地上的一小截樹枝,不見半個人影。
眯了眯眼,歐陽铎盯着那看了一會,才徐徐收回了目光。
回到正廳,連之祥和孫氏已經在那等着了,看到兩人來了,孫氏便上前拉着連玥詢問連钰的情況,連之祥和歐陽铎對視了一眼,也沒有端着老丈人的架子,反而拱手行禮道:“微臣見過太子殿下。”
“嶽父客氣了,你我既然是一家人,這些不必要的禮節能免則免。”歐陽铎淺笑的虛扶住他。
連之祥卻一闆一眼道:“太子殿下客氣,可這君臣之禮卻是廢不得的。”
連玥哭笑不得,孫氏自連钰回來後心頭的一顆大石頭便落了下來,心情放松了不少,朝她笑道:“你父親啊就是個老古闆。”
連玥不置可否,她們倆說話沒遮掩,連之祥聽得是一清二楚,耳根稍稍有些發紅,卻還強自鎮定道:“這幾天叨擾了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微臣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如今钰兒找到了,微臣與夫人也可以安心了,便不打攪兩位了。”
連玥忽然生出幾分不舍:“父親母親不在這住幾日嗎?钰兒受了驚吓,身邊需要人陪,母親是再合适不過了。”
孫氏似乎有些心動,連之祥也有些猶豫。
可……這不合規矩啊。
“既然連钰需要靜養,不如回去住段時間。”這時歐陽铎提議道。
連玥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連之祥和孫氏也立刻表示了贊同,當即和他們告辭離開回府收拾連钰的廂房去了。
連玥送兩人上了馬車,心滿意足的轉過頭,忽然見歐陽铎蹙眉眉頭,神色隐約有些痛苦,知道他這段時間太過操勞,便自發的走到了他身後,擡手替他輕輕揉摁起太陽穴。
連玥的手微微有些冰涼,質感如玉一般,卻是溫潤的,沒那麽刺激,加上她揉捏到位,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處,歐陽铎不由舒服得閉上了雙眼,眉頭也不知不覺的舒展開來。
“我知道殿下一片孝心,想爲陛下分擔,但太操勞反而對身體不利。”不知道是不是曾做醫生的關系,連玥忍不住絮叨了幾句。
歐陽铎卻是身不由己,誠和帝先前病已好大半,結果李榮華的孩子沒了,誠和帝一受打擊就又倒了下去,諸多重擔都放在了他肩上,而且前朝人人各懷心思,他雖還能遊刃有餘的應對,可到底有些疲憊。
連玥按了按他的太陽穴,又轉去揉捏他的肩膀,想到這段時間歐陽铎早出晚歸,不禁有些心疼,動作也不自覺的停了下來:“殿下,如果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
歐陽铎覆上她的手,手背上已泛起了青筋:“官吏實在可恨!”
嗯?連玥神色疑惑,歐陽铎的語氣又變得平靜,娓娓道來整件事的經過。
商人一向是推動一個王朝經濟前進的重要角色,自古以來都重農輕商,天啓也不例外。
然而歐陽铎暗訪之下沒想到商人被壓榨得這麽厲害,所謂的大官們一點也瞧不起那些商人,不僅多有爲難,且很多商人付出了許多辛勤的勞動,最後卻什麽都不剩下。
這種情況下商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然而他們也沒什麽辦法,隻能是忍氣吞聲。如今官吏與商人之間積怨得越來越深,現在或許還看不出端倪,但日後到了某個時機,很可能會就這麽爆發,到時會對天啓有什麽影響都說不準。
歐陽铎陷入沉思,連玥看着他的側臉提議道:“殿下,既然如此,便繞過官吏直接同商人簽訂協議不就好了麽?”
“嗯?”歐陽铎眼前一亮,“書雲你的意思是?”
“繞過官吏直接同商人簽訂協議,收購他們的東西,一方面可以把最重要的經濟握在手裏,另一方面,那些人如果無利可圖,一定會急得跳腳,到時殿下也可以将朝中勢力重新清洗。”連玥一邊構想一邊緩緩說道,“而且,這對商人的生存環境也有保障,相信他們會願意的。”
淡漠如歐陽铎一下就站了起來:“好,就按照你說的去辦。”
連玥點點頭,腦海中忽然想起趙秦殷,又道:“既然決定了,殿下不如去同趙秦殷商量?”
“京城第一富紳?”歐陽铎挑挑眉,顯然也聽說過趙秦殷。
“嗯,之前查封州同府時,在柴房發現了他,他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正在休養。”連玥回道。
歐陽铎微微颔首,還想再說什麽,這時齊程忽然來報:“殿下,京兆尹大人來了。”
他來做什麽?連玥暗忖,歐陽铎轉頭朝她道:“我去了。”
連玥點點頭,發現歐陽铎的神色隐約有些不耐煩,再一聯想到周磊是京兆尹的人,頓時就明白了其中關竅,看來這京兆尹是來向歐陽铎撇清關系來了。
她不禁彎了彎唇忍不住想笑,朝歐陽铎揮揮手目送他離開。
第二天天才亮,連玥便将連之祥和孫氏的提議告訴了連钰,連钰在太子府待了一段時間,也有些想家了,便欣然同意了。
連玥指揮着翠玉替她收拾了東西,三人慢慢走到府門口,看到那陣仗連钰頓時呆住了。
她不過回個丞相府,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怎麽有這麽多壯漢圍在轎子四周,連淩霄也在?
“長姐……”連钰不解,連玥解釋道:“一時間找不到這麽多會武功的女子,這些都是雲家軍的人,都是懂規矩的,不會逾越,你放心吧。”
“不是這個。”連钰搖頭道,“長姐你連淩霄都給了我,那你怎麽辦?”
連玥好笑道:“什麽怎麽辦?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再說不是還有其他人保護嗎?有誰能傷得了我?再說我自己也有點武功,不會有事的。”
“可是……”
“钰兒你就聽嫂嫂的吧!”慶城附和道,“嫂嫂也是擔心你的安全,上次發生那檔事嫂嫂心急如焚得都睡不着覺,萬一你再出什麽意外,嫂嫂就更要自責了。”
崔元秀點了點頭,連钰拗不過她們,隻好不再說什麽。
連玥轉頭囑咐翠玉:“照顧好二小姐。”
“哎。”翠玉應下了,扶着連钰上了轎子,馬車晃晃悠悠的走遠,慶城昨天逮不着機會問,今天好不容易碰到機會了,當即問道:“長姐,那個周磊怎麽處理啊?”
“雖然在他屋子裏找到了大量金銀珠寶,不過還需要人證,等趙秦殷傷好了,就能指證了。”連玥眼中含着笑意,道,“放心吧,他跑不了的,敢傷了钰兒,别說烏紗帽,他的性命都難保。”
崔元秀用繡帕掩面,眼底流露出一絲恐懼,想想那種血腥的場面她實在接受不能。
慶城卻還覺得不痛快,吐出了一口濁氣惡狠狠道:“我看不能就這麽便宜了他!最好在他額頭上刻個烏龜遊街,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連玥無奈的笑了:“現在知道钰兒被擄走的事不多,可你如果這麽做,難保這事不會被有心人傳出去,是出了惡氣不假,可也會毀了钰兒的清譽。”
連玥平時對慶城是溺愛了些,不過在這些問題上她還是要讓慶城明白的。
堂堂一個公主,太天真了隻會令人欺侮。
慶城聞聽此言,臉色頓時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