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連玥将手放在了慶城肩上，“回去吧，這事我會處理的，你們不用考慮這麽多。”

崔元秀點點頭，她實在不想再聽到那些帶着血腥的字眼了，便輕輕拉了拉慶城的衣袖：“蘭章，聽嫂嫂的，咱們回去吧。”

慶城也隻好按捺下來，三人轉身離開，連玥又去晴曆廂房看望她，如是正好也在，自從怡紅院的事被曝光後便被暫時查封了，現在有官兵守着，原本熱鬧繁華的怡紅院一夜間便變得冷清荒蕪，她們這些姑娘沒地去，連玥便叫人将她們安頓好。

但這如是卻是個例外，她沒有跟着連玥的人去，而是留下來和晴曆住在了一塊，每日貼身照顧。

看着一個飄飄如仙的女子親手做這些雜活，連玥忽然生出一種不忍，暗忖如是或許有其他想法，便道：“怡紅院如今是開不下去了，你也該尋找新的出路，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你盡管開口。”

如是将藥碗放到了八仙桌上，朝她行了行禮慢慢道：“太子妃客氣了，您能收容奴家奴家已感激不盡，又怎好再麻煩？”

“我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連玥微微一笑，如是聞言怔了怔，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連玥轉身在圓凳上坐了下來，又道：“那你們以後有什麽打算？”

如是又是先前那副淡然的神情了，看向靠在床榻上的晴曆道：“一直拘在京城，還沒有去外面看看過，我準備等晴曆傷好全了就帶着她一塊離開。”

連玥看了眼晴曆，見她點點頭便知兩人這是私下已經商量好了，便沒有再說什麽，隻道：“盤纏夠嗎？”

“夠了，在怡紅院待了這麽些年，我賺得雖不算多，但到底夠用。”如是頓了頓，“而且，楚雲也留下了一些銀子。”

蕭紅一直想将楚雲的東西占爲己有，但楚雲死後晴曆便将她的東西都藏了起來，一股腦的全交給了和楚雲交好的如是。

見如是神情落寞，似乎又想起了往事，空氣也瞬間變得沉重，連玥歎了口氣，終究沒将安慰的話說出口。

好在趙秦殷受的傷雖然看起來重，但都沒有傷到什麽緻命處，請了有名的大夫來瞧，休養一段時間也就好了。

似乎是知道連玥他們的打算，僅過了幾日趙秦殷便主動上門了。

歐陽铎也在，連玥便任他們談去了，事後她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私下他們這些商人一直在給周磊上供，就連京兆尹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偏偏周磊又是負責刑法的，他們若敢不從，他便會讓師爺羅列各種莫須有的罪狀，“順理成章”的将他們抓去一番酷刑，招架不住的隻好投降，而那些至死不從的就隻能默默吞咽苦果，且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趙秦殷怕夫人齊常君擔心，便一直沒将此事告訴她，暗中一直在給周磊上供。

沒想到周磊不但不滿足，胃口還被他越養越大，恰在這個時候歐陽随不小心玩死了一名青樓女子，周磊急于找人頂罪，便将他抓了去，嚴刑拷打，欲屈打成招。

他一直咬緊牙關不肯背鍋，周磊惱羞成怒，便命人将他關在柴房裏日日折磨，若不是此事曝光，隻怕他早已死在那陰暗渾濁之地。

說起這些時，冷靜如趙秦殷神色也不禁微微有些扭曲，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小厮說得沒錯，他一味忍讓别人隻會蹬鼻子上臉！好在現在周磊自身難保，他也算出了口惡氣。

連玥聽完隻覺得感慨良多，天啓雖然國富民強，可也潛藏着許多問題，或許這也是誠和帝讓歐陽铎監國的一個原因吧。

不用自己的雙眼去親眼看看，是永遠沒辦法知道百姓生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中的。

“那協議呢？”

“他簽了。”歐陽铎側頭朝齊程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上前将一份協議遞到連玥面前，連玥這才放下心，此事算是圓滿解決了。

又過了幾日，晴曆身上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如是便收拾了兩人的細軟，和連玥告辭離開。

連玥将兩人送到府門口，路上經過遊廊，楚天晴恰巧帶着自己的侍女與她們擦肩而過。

連玥注意到如是的神情忽然就變了，晴曆也一臉訝然，似乎認識楚天晴。

而楚天晴也一臉意外，随即急急用衣袖掩住自己的臉，别開目光加快了腳步。

“涉瑤？”如是吃驚出聲。

“你認錯人了吧。”楚天晴勉強一笑道，“我叫楚天晴，不叫什麽涉瑤。”

如是也沒有深究，隻垂下眼眸淡淡的應了聲：“是麽……”語氣還有些疑惑。

不可能啊，她們和涉瑤分開也沒有多久，不可能會認不出她，更别說是認錯人了。

太子妃還在這，如是不好糾纏不清，隻好暫時壓下了心底的疑問。

三人又走出了一段距離，晴曆忍不住開口道：“姑娘，奴婢看着沒錯，那就是涉瑤姑娘啊。”

“行了。”如是神色微變，語氣有些嚴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原先她還在怡紅院時就與我們沒什麽交集，離開了怡紅院更是互不相幹，又何必挂懷？”

說罷她轉頭看向連玥，道：“讓太子妃你見笑了。”

連玥微笑着搖了搖頭，看了眼晴曆委屈的神色，問道：“你們說，剛才那人，是你們以前認識的人？”

如是眼底罕見的閃過了一絲迷茫：“是，隻是我也不太确定。”

連玥直覺此事非同小可：“具體是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晴曆接口道，“四年前怡紅院裏來了一對姐妹，開始老鸨讓她們學着端茶倒水，誰知後來姐姐突然走了，就留下一個妹妹，藝名叫涉瑤。涉瑤見識廣，樣貌又好，所以很受歡迎，怡紅院裏的姑娘對她都印象深刻。”

“後來呢？”

“就在前段時間，聽說涉瑤攀上了達官貴人，被人贖出去了，現在也不知在何處在做什麽，不過總歸不會是方才那名女子，奴婢看那女子似天仙下凡，既然是太子爺，自然不會上不得台面。”

晴曆絮絮叨叨的說道，臉上寫滿了向往。

“是嗎……”連玥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兩姐妹，四年前，那正是蘇曲之案發生的時間，蘇婦好和蘇晴好被送到青樓充當官妓，後來歐陽铎将蘇婦好撈了出來，對蘇晴好卻是有心而無力。

時間，人物，地點，一切都能對上，難道那楚天晴真是蘇晴好換了模樣刻意接近？她的目的是什麽？

連玥暗忖，如是見連玥似乎有些不快，便扯了扯晴曆的衣袖道：“好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差不多就打住吧。太子妃，我看時辰不早了，恐會誤了船開的時間，我們就先走了，不勞煩你送了。”

連玥暫時收起了思緒，沖她點點頭，卻還是命夏衣将兩人送到門口。

目光落到一旁的淩霄身上，連玥思考了幾秒，道：“淩霄，你去調查一下，她們所說的是否确有其事。”

“是。”

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連玥也有些疲憊了，轉身便回了廂房。

見她回來，端午立刻問道：“太子妃，是否現在用膳？”

“已經午時了？”連玥吃驚的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點了點頭。

午膳很快便被呈了上來，都是一些簡單的清淡小菜。連玥剛要動筷，忽然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些菜裏怎麽有幾道隐隐泛着銀色？連玥直覺一向很準，她這會不敢再動筷了，便放下筷子，朝外喚道：“端午。”

“太子妃。”端午立刻快步走了進來，疑惑道，“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還是秋意做菜嗎？”連玥問道。

端午聞言瞥了眼桌上小菜，若有所思的回道：“是啊，是這些菜出什麽問題了嗎？”

連玥微微蹙了蹙眉，她不想随便懷疑一個人，但是在發生了這麽多事以後，她也有了警惕心。

無論什麽時候小心都不爲過，何況秋意是她身邊的人，如果連身邊的人都出了差錯，對她而言是件很不利的事。

見連玥神情嚴肅，端午的神情也慢慢變得凝重起來。

連玥沒有思考太久，她拿出了随身攜帶的銀針套，從中取出了一根銀針。

空氣仿佛凝固了，銀針在陽光的折射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端午緊盯着連玥的動作，隻見她将銀針置于菜裏，随後便一動不動。

兩人等了一會兒，連玥拿起銀針，看到銀針頂端明顯的黑色痕迹，一向鎮靜如端午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菜裏有毒！

連玥皺緊了眉頭，神色更加凝重。

她估計的果然沒錯，菜裏果然有毒，還好及時發現，否則她如果真吃下去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太子妃，要叫秋意來問問麽？”端午很快就恢複了冷靜，輕聲問道。

連玥搖搖頭，還有些困惑。

不知道爲什麽，這次和上次巫蠱事件一樣，都給她一種很異樣的感覺。

上次墨玉将巫蠱人偶藏得十分淺，恰巧那天又下了雨，巫蠱人偶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而這次也是，雖說銀針試毒這種事其實沒什麽科學依據，可對砒霜、水銀這類的東西還是檢測得出來的，而且她也看過了，菜裏沒有雞蛋黃之類的東西，不會存在誤會這種情況。

這回又是誰？手段也如此低劣，簡直就像是故意要讓她發現似的。

思緒太多，連玥感覺頭攪成了一團亂麻，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楚天晴的聲音：“太子妃。”

連玥和端午對視了一眼，端午出去将楚天晴迎了進來，後者朝連玥行了行禮，目光便落到了一旁的八仙桌上。

連玥眯了眯眼，直覺楚天晴知道什麽。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天晴便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似關切道：“太子妃，您還沒用膳吧？您可千萬别用膳啊！”

連玥沒有應和，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以爲你不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