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呼——”
連玥忽然睜開雙眼,猛地坐了起來。
夏衣就在床榻不遠處,聽聞動靜,她立刻站起身快步朝連玥走來,疑惑的問道:“太子妃,您這是怎麽了?”
連玥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恍惚:“剛才好像有什麽人過去了。”
有人?夏衣卻沒發覺什麽動靜,笑笑道:“是風聲吧,許是你聽錯了。太子妃,時辰不早了,還是快些歇息吧。”
連玥側耳仔細聆聽,卻沒有剛才的動靜了,一時間她也有些疑惑,到底是自己聽錯了,還是……
連玥歎了口氣,重新躺了下去,然而萦繞在心頭的那股不安還是揮散不去。
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連玥轉頭望去,隻見歐陽铎從漆黑的夜色中走出,神色溫柔的走到床榻邊坐下,輕輕的撫過她的臉,嗓音低沉:“怎麽還沒睡?”
連玥見慣了血腥場面,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冷靜了,然而此刻歐陽铎的出現忽然讓她找到了主心骨,毫不猶豫道:“殿下,我感覺屋檐上有人。”
歐陽铎眯起雙眼,神色立刻鄭重起來,走出廂房朝齊程吩咐道:“加強警戒。”
“是。”齊程毫不猶豫的就應下了,歐陽铎重新走了回來,别說是夏衣了,就是連玥也有些驚異。
歐陽铎就這麽相信了她的話?連問都沒有問一句?連玥說不上此刻心裏是什麽感覺,隻覺得似乎是被充實了,這種被人信任的感覺很好,很好。
見歐陽铎脫下外衣,夏衣連忙上前接過,看了眼連玥眼中掩不住的笑意,不禁暗自偷笑,也不通報,便徑直退下了。
她才不要打擾太子妃和太子爺恩愛呢!
歐陽铎脫了鞋襪,在連玥身旁躺下,連玥不喜歡用那些熏香,平時也就喜歡放點新鮮的水果和花,因此廂房裏總是充滿了新鮮香氣,令人聞之沉醉。
知道她不安,歐陽铎便攬住了連玥的腰,将下颌輕輕抵在她的頭頂之上,輕聲道:“睡吧。”
“嗯。”連玥閉上雙眼,唇角微彎。
然而還沒等她睡着,便有人破壞了這份清靜,從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随即便是兵刃相見的聲音,聲聲清脆,令人聽了忍不住頭皮發麻。
歐陽铎猛地睜開雙眼,立刻起身就要朝外面走去。
經此一鬧,連玥也睡不着了,慶城和崔元秀她們住的地方雖然也有侍衛,可如果不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是無法安心的。
見連玥也要起身,歐陽铎蹙了蹙眉,雖然有些不贊同,卻也沒說什麽。
這時夏衣匆匆走了進來,神情帶着驚慌,手中拿着兩人的外衣。
歐陽铎拿過了連玥的外衣替她穿上,連玥此刻也顧不上許多了,問道:“夏衣,外面出了什麽事?”
“有人闖了進來,手裏還拿着劍,逢人就殺,還好太子爺吩咐齊程大哥加強府裏的警戒,這才沒有人受傷。”夏衣雙眼亮晶晶的看着連玥,如果說她之前對連玥隻是佩服的話,現在就是景仰了。
連玥沒有在意她的眼神,隻松了口氣,還好,慶城她們沒有受傷。
歐陽铎默默的聽完她們倆的對話,接着問道:“刺客被抓住了。”
夏衣搖搖頭:“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
歐陽铎神色了然,和連玥一塊出門查看情況,齊程就在外面,一見兩人出來了,立刻露出了不贊同的神情,一邊持劍退到兩人身前警戒的望着四周,一邊道:“太子爺,太子妃,此處危險,你們還是先進去吧。”
連玥一眼看到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迹,也暗暗心驚,對方來勢洶洶,恐怕不置他們于死地不會甘心。
月光下十幾道身影糾纏在一起,速度快到隻能看到一道道殘影,連玥看到其中有些是刺客打扮的人,有些是雲家軍,至于剩下的,應該就是齊程統率的侍衛了。
“你們小心。”歐陽铎微微颔首,也不廢話,帶着連玥剛退到廂房正廳,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随即屋檐竟是被人破開一個大洞,劍光刺目,一人竟手持利劍穿透屋檐,瞬間摧毀了床榻。
“啊!”夏衣驚叫,那人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手了,銳利的視線轉向她,下一秒腳尖點地轉向她刺去!
夏衣愕然的瞪大了雙眼,連說話都不會說了,整個人呆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情勢緊急,連玥來不及思考,便随手抄起一個茶杯朝那刺客砸去。
刺客反應極快,幾乎隻在一瞬間茶杯就消失了,隻剩下一堆碎片。
歐陽铎看準他分心這一瞬間,飛身上前将刺客掀翻在地,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長劍橫在他脖子上。
刺客躺在地上,剛擡頭便感覺到脖子涼飕飕的,頓時不敢再輕舉妄動,頭上不自覺的流下了冷汗。
歐陽铎居高臨下地望着他,冰冷的目光似利劍般要将他刺穿。見刺客被控制住了,連玥松了口氣,将受驚的夏衣護在身後,這時齊程聽聞動靜立刻沖了進來,從歐陽铎手中接過刺客,押着對方往外。
而雲家軍的人也都圍在了歐陽铎和連玥四周,連玥預料得沒錯,對方的确是沖着他們來的,而且手段極其淩厲,不知幕後黑手到底派了多少人,即便所有雲家軍都出動一時間竟也無法全部消滅。
不遠處傳來一些不幸被卷入的侍女的慘叫聲,連玥聽得頭皮發麻,愈發擔心。
她和歐陽铎會武功還能勉強防身,慶城和崔元秀都隻是嬌弱的女子,一點武功都沒有,不知道她們會不會受傷?還有鄭姬她們,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麽樣了。
“去密道。”這時歐陽铎在她耳邊沉聲說了一句。
曆年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在自家的宅邸中修建密道,爲的就是預防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太子府也不例外。
連玥點點頭,似是看出了她的擔憂,歐陽铎又補充了一句:“會有人帶蘭章她們去密道,你不用擔心。”
連玥再度點點頭,心頭不安的感覺卻揮散不去,她總覺得這似乎不是全部,也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危險在等着他們……
這一刻連玥忽然有種又回到了戰場上的錯覺,周圍炮火紛飛,硝煙彌漫,她卻必須抑制自己的恐懼,保持最高度的精神集中,否則手下的病患随時可能再陷入危機。
她來不及思考,便被歐陽铎拉着進了密道。
密道四通八達,牆上挂着火把,在微風輕拂下微微搖晃着,點亮了幽暗的密道。
要換了往常,連玥估計已經開始好奇的打量起來了,但此刻她卻沒這個心情,隻心情沉重的往前走。
道路開始還有些窄,後來便越來越寬敞了,在這樣的密道,除非是有人引路,否則就算是敵人跟着進來了,也很難找得到他們,連玥這才稍稍放心。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懷疑的女聲道:“……嫂嫂?”
連玥擡頭望去,慶城和崔元秀穿着寝衣,模樣狼狽,神色不安,看到她都如同看到了救星般,當即撲了上來:“嫂嫂!”
連玥也是又驚又喜,一左一右的将兩人抱住,慶城抽噎個不停,一邊抽噎一邊哽咽道:“嫂嫂!蘭章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方才情況那樣混亂,她也就早些年的時候見過一次,可那時年紀還小,早就記不清了。
現在再遇到這樣的場面,對她的沖擊力可想而知,慶城就有些失控了。
歐陽铎垂眸看着肩頭不斷抽動的慶城,眸光微暗,眼底殺氣湧動。
“說什麽胡話。”連玥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着,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連玥立刻警惕起來,擔心刺客追了進來。
好在這次她的預感落空了,來的是鄭姬她們,看到歐陽铎,鄭姬立刻梨花帶雨的就往他懷裏撲:“太子爺!妾身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連玥忍俊不禁,這鄭姬和慶城說的話一模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約好了。
歐陽铎微微一側身,鄭姬的打算就落了個空,徑直撲進了齊程懷裏,美色在前,齊程也愣住了,險些沒條件反射的将劍刺向她,好不容易調轉了方向,虛扶着鄭姬一臉尴尬的看着歐陽铎。
歐陽铎卻面無表情,壓根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還是鄭姬又恢複了平時的表情,清着嗓子慢慢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她身後的吳長史也到了,除了吳長史,楚天晴、綠繡、櫻珠等人也都在,而且看起來都沒受什麽傷,連玥懸着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然而下一瞬便發生了變故,不知從哪冒出一個刺客竟徑直朝歐陽铎刺去!
連玥瞳孔緊縮,她被慶城和崔元秀抱着,已來不及搭救,而歐陽铎似乎也有些意外,正準備避開,一道倩影忽然擋在了他身前,利劍直直的捅進了她的小腹,血流如注,止都止不住。
“啊!”慶城等人的臉色瞬間就白了,齊程立刻上前擒住刺客,歐陽铎皺緊了眉,伸手扶住楚天晴。
她癱軟無力的倒在他的懷裏,擡起被血污了的纖纖玉手,輕輕撫了撫歐陽铎的臉,深情道:“太子爺,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說着她吐出了幾口鮮血,襯得那張臉更加素白,讓人有種下一秒她就會消失的錯覺。
連玥震驚的沖上前按住楚天晴的小腹,神色焦急,不行,照楚天晴這樣的流血速度,如果不及時止血隻怕會血流過多而死!
她着急的看向歐陽铎,歐陽铎心領神會,綠繡卻蹙眉道:“不行,太子爺,現在出去的話……”
恰在此時齊程上前彙報道:“太子爺,外面的人都已經清理幹淨,可以出去了。”
歐陽铎點點頭,朝他使了個眼色,齊程了然的上前,彎下腰将楚天晴背了起來,一行人快步朝外邊走去。
離開了昏暗的密道,視線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夜空下月光依然溫柔如水,然而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息卻讓人無法忽略這險些成爲修羅場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