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程将楚天晴背到了海棠閣放下,落雪不似往常一樣冷靜,也慌了神,圍轉在楚天晴身邊不知該如何是好。
連玥簡單的查看了一下楚天晴的傷勢,落雪一直人眼前晃悠來晃悠去叫人徒添心煩,連玥便遣了她去拿金創藥。
落雪忙不疊的去了,其他人受了驚吓,心神不甯,又大半夜沒睡,便都回去歇息了。
歐陽铎走近看了眼楚天晴慘白的臉色,她是爲了他才會受這麽重的傷,雖然從前鬧過一些不愉快,可歐陽铎還是感念的,便問道:“如何?”
連玥松了口氣,道:“還好,雖然流了很多血,不過沒有傷到緻命處,我給她撒點金創藥處理一下傷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連玥蹙着眉頭,頭上布滿了冷汗,緊抿着唇,神色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
最近太子府真是多事之秋,先是商人的事,現在又是刺客……一想到刺客,連玥就想起以前好不容易抓到個刺客,卻又被幕後黑手滅口的事,下意識望向歐陽铎。
歐陽铎微微颔首,道:“我已經叫齊程他們将人關起來嚴加看守,不讓不相幹的人接近,想來不會出什麽差錯。”
說罷又将手放在她的肩頭:“你早些歇息,别熬太久。”
“嗯。”連玥點點頭,反過來囑咐道,“殿下你才是,明日還要上朝,你還是早點去睡吧,這裏我在就行了。”
歐陽铎點頭答應下來:“辛苦你了。”
連玥目送歐陽铎離開,便收回了視線。
不一會落雪就回來了,黃和才去爲受傷的侍女醫治了,如今太子府裏能醫治得上的人就隻有連玥一人。
見楚天晴緊蹙柳眉,疼痛難忍的模樣,連玥當機立斷的掏出了銀針套,拿出一根銀針剛對準穴位,便被落雪攥住了手腕:“你要做什麽!?”
連玥蹙眉看着她:“你自己不會看嗎?我要給她封穴止痛。”
經曆了這麽一夜,任誰都說不上心情愉快,連玥更是煩躁到極點,落雪又不識好歹的湊上來,她就毫不猶豫的怼了回去。
落雪看着她銳利的眼神後背發涼,怯怯的收回手,道:“你和我家小姐積怨已深,誰知道你會不會趁這個時候動手腳……”
連玥感覺自己的耐心都要被她耗光了,總有這種病患大放厥詞,阻撓醫生,到頭來耽誤了自己親人的治療還把鍋推到醫生身上。
她懶得再跟落雪耗下去,便收起銀針起身就要往外走。
落雪沒想到她走得這麽果斷,頓時被吓了一跳,忙将人攔住道:“你要去哪裏!?”
“回去。”連玥冷冷接道,“既然你信不過我,那就等黃大夫替侍女們看過以後再來看你家小姐吧。”
落雪轉頭看了眼楚天晴被鮮血浸透的衣裳,眼神明顯有些動搖了。
這怎麽行?小姐受了這麽重的傷,如果不及時醫治,隻怕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她雖然驕橫,可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
落雪咬了咬下唇,連玥冷眼看了她幾秒,便要繞過她往外走。
落雪再次将她攔了下來,低頭道:“方才是奴婢失禮了,奴婢也是系主心切,還望太子妃寬宏大量不要計較,爲小姐醫治。”
連玥一言不發的走回到床榻邊,拿出銀針,每一針都快穩準的紮在正确的穴位上。
落雪不通醫術,但在一旁看了大半天,也看出連玥是的的确确在爲楚天晴醫治,并沒有想要加害于她,這才放下心,隐隐有些愧疚。
紮完針,連玥又拿過金創藥灑在了楚天晴的傷口上,因爲銀針封住了穴位,此刻她倒是不像之前那樣緊蹙着眉頭了,神情放松,不知道的隻以爲她在睡夢中,壓根不會想到她受了傷。
不知不覺間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将一切都處理完畢,連玥這才松了口氣,囑咐了落雪一些類似于不能碰水的注意事項,這才回去歇息。
翌日。
“太子妃不好了!”端午急匆匆的快步走了進來。
連玥正睡眼惺忪的任由夏衣梳頭,聞言神情還有些恍惚道:“怎麽了?”
“那幾個刺客……自殺了!”
“什麽!?”連玥激動的站了起來,道,“自殺?”
怎麽會這樣?歐陽铎不是已經叫人嚴加看守了嗎?
顧不上梳頭,連玥拿過夏衣手中的木梳簡單的梳了個馬尾便朝地牢走去,地牢陰暗潮濕,聽到動靜邵耀和穆旦立刻迎上前,将她領到關押那幾個刺客的地方。
那幾名刺客都被綁在十字架上一字排開,此刻他們無一例外的都低垂着頭,嘴角滲出暗紅的鮮血。
連玥走過去擡起他們的下颌一看,發現他們嘴裏血肉模糊,竟是咬斷了自己的舌頭,且毫不猶豫,可想而知他們求死之心有多強烈。
穆旦在一旁解釋道:“昨晚太子爺吩咐下來後我們便輪流看守,也檢查了他們嘴裏是否有毒藥,沒想到……還是疏忽了!”
邵耀更是一拳錘在了石壁上,昨晚他有不少兄弟在與這些人交手過程中受了傷,他誓要揪出幕後黑手,可現在唯一的線索就這麽斷了……
“與其自責,還不如搜搜他們身上看看有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連玥冷靜的松了手,“即使你們防着這一招了,他們也會想其他辦法,你們也不必太自責。”
邵耀和穆旦啞口無言,連玥不便動手,便讓開看着他們搜刺客身上。
果然如預料的一樣,找不到任何可以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連玥歎了口氣,倒也不意外,如果就這麽輕易的讓他們知道幕後黑手的真面目,事情也就不會這麽簡單了。
與此同時,歐陽铎照例進宮彙報近日京城中的動向。
誠和帝斜倚在寬大的龍椅上,漫不經心的聽着他彙報,神色疲憊,偶爾才提問一句。
大殿之上悄然無聲,過了許久,歐陽铎才合上了折子,誠和帝朝一旁的太監投去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将拂塵一甩,用尖細的嗓子道:“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衆大臣互相對視了一眼,都面面相觑。
誠和帝便緩緩從龍椅上起身,太監忙扶着他回去歇息了。
歐陽铎随着人流往外走,歐陽铄正巧從他身邊經過,歐陽譽不知何時也圍了上來,依然不改往日高傲本色,語氣諷刺道:“太子殿下,你還跟歐陽铄待一塊呢。”
歐陽铎蹙眉看向他,并不接話,歐陽铄更是整個人臉色瞬間就變了,不友好的看着他。
歐陽譽又想做什麽?上次因爲騎馬将人踩踏緻死,誠和帝冷落了歐陽譽好一段時間,他也不着急,每日定時去歐陽誠府上看望弟弟,這胸有成竹的模樣反而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又在醞釀什麽陰謀。
見歐陽铄神色警惕,歐陽譽嗤笑一聲,故意微微湊近了,唇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卻是對歐陽铎說道:“太子殿下,雖然咱倆一向水火不相容,不過到底是兄弟,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
“什麽?”歐陽铎淡淡應道,顯然沒把他這話放心上。
“有些人呢,知面不知心,你别看他殘疾就可憐他同情他,小心到頭來被自己的憐憫心給害了。”歐陽譽意有所指道,“就比如這次刺殺,誰知道是不是某些裝無辜的家夥做的?”
歐陽铎倒不意外,夜深人靜的時候太子府傳出那些動靜,不傳得人盡皆知反而奇怪。
“你!”歐陽铄神色惱怒,他和歐陽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歐陽譽卻存心污蔑他,實在可恨!
歐陽譽不接話,用嘲諷的眼神看了眼他僵直的腿,随即哈哈大笑着走遠了。
歐陽铄慌忙轉頭對歐陽铎道:“二哥,你千萬别信他的話,臣弟不會做這種事!”
“我知道。”歐陽铎沉聲道,低沉的嗓音奇異般的讓歐陽铄的心安定了下來。
歐陽铎很清楚歐陽铄和歐陽钊的品格,劉貴人雖然出身武将世家,但在教育孩子方面并不一味注重武功,這兩個弟弟他自幼就清楚是再純良不過,斷不會做出害他的事。
歐陽铄微微颔首,有些焦慮的心瞬間就冷靜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側,緊接着竟是擡拳朝歐陽铄襲來!
歐陽铎瞳孔緊縮了一瞬,随即移行到歐陽铄身邊擡手替他擋住這一拳,微眯起雙眼道:“大哥,你在做什麽?”
來人正是福王歐陽鍾,上次賞荷會連玥戳破歐陽鍾的陰謀,雖然他們還無法确定是歐陽鍾所爲還是其他人在借他的手,但他對這個大哥已有了一定的警惕之心,隻是在事情還沒有明朗之前,對他還是恭敬的。
歐陽鍾猛地收回拳,指着歐陽铄道:“三弟壞!三弟壞!”
歐陽铄暗暗心驚,如果是歐陽譽指證他也就罷了,爲何連大哥也會……
歐陽铄下意識看向歐陽铎,眼神有些慌亂,他希望歐陽铎能夠信他。
“大哥,沒證據的事不便亂講。”歐陽铎松開了歐陽鍾的手,淡淡道,“昨晚臣弟手下的人抓到了幾名刺客,已經嚴加看管起來,相信用不了多少時日,他們就會招供,屆時真相也可大白。”
歐陽鍾嘿嘿笑起來,看他癡傻的模樣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時歐陽鍾身邊侍候的宮女急匆匆的出現在幾人視野裏,看到歐陽鍾她松了口氣,道:“殿下您怎麽跑出來了?一會皇後娘娘看不到您該着急了,來,殿下,我們回去吧。”
說罷朝歐陽铎和歐陽铄行了個禮,便拉着歐陽鍾離開了。
歐陽铎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歐陽铄看了半天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也隻好放棄。
歐陽铄要去劉貴人那兒,歐陽铎要出宮正好也經過華清宮,兩人便結伴而行。到了華清宮歐陽铎告辭離開,歐陽铄一個人進了宮門,忽然瞥到一旁不做聲的歐陽钊,頓時被吓了一跳,半天才穩住心神,忍不住道:“五弟,你站那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