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号,周六。
早一天就回了家的武江山,一大早就跑去了叔爺家。
今天是大古跟小芬結婚的日子,同時,也是小兩口快餐店開業的日子。
商量了好幾天,屯裏的人去快餐店坐不開,就決定先在屯裏辦酒席,再去開業。
這個年代結婚特别簡單,沒有婚紗,沒有走紅毯也沒有司儀。
爲了趕去吉時開業,大古和小芬還一緻決定越簡單越好。
大古那個家太破,而且他也沒有親人來參加,酒席就擺在叔爺家。
屯裏誰家有喜事都是大夥兒一塊幫忙,自己帶着桌子凳子就來了。
宋香君跟武紹棠直接當了管事,找燒菜的師父,采買,記賬,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安排。
晌午之前,來吃席的陸陸續續都來了,有的随上幾塊的份子錢,有的沒錢就拿點肉和蛋,很快就把十幾張大桌給坐滿了。
錢進裏也開着車,早早的就去接了大姐武紅,大寶和甜甜,還有武江山點名一定要來的劉老師。
大古的朋友不多,跟青年廣場那的人最熟悉,幹脆武江山也把沈紅星他們都叫來吃席,青年廣場破天荒的關門放了一天假。
張鐵柱最搞笑,把武江山買的那台二手攝像機也給搬來了。
他要是不拿,武江山都給忘了,屯裏一群小孩看着張鐵柱扛着個錄像機到處跑,也稀奇的跟在他後面跑。
喜事辦的熱熱鬧鬧,仲大古跟武小芬拜了叔爺,就開始挨桌敬酒,敬完了酒,又急急忙忙的往鎮裏趕。
武江山的小轎車被裝扮成了婚車,車頭挂着大大的紅花,兩側後鏡綁着顔色鮮豔的氣球,回鎮子的路上,引的不少人看。
而錢進裏則開着新買的卡車,把沈紅星,劉老師他們都拉上,張鐵柱則站在後鬥上一路扛着個攝像機跟拍。
新人回到了飯店,劉貴看了眼時間剛剛好,立馬點燃了鞭炮。
鞭炮足足放了十幾分鍾,小樓前的空地都仿佛鋪上一張大大的紅毯。
大姐帶着甜甜跟大寶在樓前每人提着一個小籃子,有路過的就發上兩顆喜糖,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到了吉時,大古請武江山去拽牌子上的紅布,武江山不肯。
在大家的起哄中,穿着一身新衣服,胸前戴着紅花的仲大古,和穿着紅色裙子,畫了新娘妝的武小芬兩人一塊拉下了紅布。
小兩口快餐店正式開業了...
快餐店的熱鬧喜慶,跟對面冷清的孫家大飯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孫友忠站在門口,臉色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尤其是看到放鞭炮的時候,大廚劉貴,穿一身雪白的廚師服,還系了個紅領巾出來點鞭炮時那咧嘴大笑的樣子。
讓孫友忠更是恨的咬牙切齒。
自從劉貴走後,孫友忠一下子找不到人來掌勺了,隻好臨時把他小姑給叫來頂幾天。
結果他小姑做的那飯菜,把好東西都給糟蹋了。
孫友忠又托關系找了個會做大鍋菜的,結果他小姑死活不走了,說要在這兒給他幫忙。
自從接手了這家飯店,孫友忠的生意是一日比一日差,幹脆他也辭退了服務員,就留他小姑在這裏幫忙。
一個大飯店,現在加上他一共就三個人,有時候一連幾天沒生意,就快要幹不下去了。
家裏當初拿了不少錢來支持他,以爲他能掙大錢,結果現在連承包的租金都沒賺回來。
孫友忠現在都不敢回家,一回家就挨罵。
而武江山呢,生意開了一個又一個,現在又在他斜對面開飯店,明擺着是要擠兌他...
孫友忠心裏嫉妒,但是他拿武江山又沒辦法,像下毒那種事,有武美華那個蠢貨當了榜樣,他自己是萬萬不敢做的。
诋毀武江山,似乎也沒什麽用。
孫友忠自己的生意搞不起來,現在滿腦子都是想着怎麽把武江山給拉下來。
憑什麽錢都叫他一個人給掙去了?
好在,對面在蓋樓的時候他就打量過了,那飯店不大,一共還不到十張桌子,還都是那種隻能坐四個人的小方桌。
連個大桌都招待不了,也隻能掙點小錢。
“哎”歎了口氣,孫友忠的小姑也走過來看。
“對面那個老闆原來是幹啥的啊?”
“幹啥的?你不是見過麽?就原來在廠門口擺攤賣魚蝦的。”
“是他啊?姓武的那個?他這都幾個買賣了?你看他當初窮的那樣,好衣裳都沒一件,現在都成大老闆了。”
孫友忠隻以爲這個快餐店也是武江山的,并不知道是仲大古在幹。
他不愛聽小姑說這個話,不屑的哼了一聲:“還不是拍鎮長的馬屁,私底下不知道給送了多少禮,要不然當初那個電影院能給他幹?他能掙着錢?”
“你咋知道他給鎮長送禮了?”
“沒點聯系,修道他能拿一萬塊錢出來?這一萬塊錢表面上是修道,誰知道那倆貪了多少?”
小姑一聽趕緊拉了孫友忠一下,指了指後廚,示意還有外人在:“這話可不敢亂說啊。”
不過聽到孫友忠這麽說,他小姑也有點相信,當官的哪有不貪錢的呢?
戲文上不都是說,千裏爲官隻爲财麽?
見後廚雇的那個師傅沒出來,小姑拉着孫友忠小聲嘀咕:“你别說,我真有一回看見他去給李鎮長送禮了。”
孫友忠隻是猜測,聽小姑說親眼見過,一下子來了精神。
“啥時候的事?”
“就是..哎呀,好長時間了,你讓我想想。”
尋思了一會兒,他小姑想起來了:“對了,就是正月份,李鎮長家不是就住在針織廠跟前嗎?我那天啊,跟你姑父去廠裏檢修,過了正月不是就要上班了嗎..你姑父還不想帶我去...”
“小姑,你說重點行不行?”孫友忠聽得不耐煩。
“你着啥急啊,聽我慢慢說啊,我那天啊,不愛進去聞那個機油味兒,就在外面等着,親眼看見那個小子騎自行車上了李鎮長家,車把子上還挂着東西呢,指定是去送禮了。”
“小姑,你沒認錯人?”
“不會認錯的,他那個頭和膀實,就是擋着臉我也能認出來。”
“再說了,大正月的上鎮長家,肯定是送禮去啊?我就多打量了幾眼。”
孫友忠聽完,腦子又開始轉了,他眼睛盯着斜對面,心想武江山能送禮,他爲啥不能送呢?
原來還真叫他猜着了,武江山還真是有靠山才會發展的這麽快。
随後又想到,武江山現在越來越有錢,他送也送不過武江山去,别到時候好處給人家了,自己啥也撈不着。
孫友忠看着對面的熱鬧,心中詛咒着他們早日倒閉。
“哼,靠山,等你的靠山倒了,我看你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