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婆婆疑惑一聲,轉身看向蘇鯉,見她已經轉身打着呵欠去睡覺。她再看趙昶,趙昶唇角含笑傲驕地沖她挑着眉,滿身都是挑釁。
這是打什麽啞謎?
石婆婆黑了臉,挑剔地與趙昶對視。
星辰有些想笑。
她知道婆婆并不是真的要與趙昶爲難,她隻是怕了,不想蘇鯉再步鳳女王後塵。
青雲把蘇澈和趙昶安排在一處幽靜的石室,矮椅前,一方石桌,一副茶海,一盤棋。
蘇澈沖泡了一壺茶,給趙昶斟了一杯,輕聲道,“請殿下恕罪,把你請到這裏來,是蘇澈着實有些奇怪。在這之前,你從不曾與小鯉相識,怎麽短短幾日,你竟對她情根深種?你與她夫妻之名,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昶深着眼,端起茶品了一口,想了想就把這幾日在雲錦城發生的事簡略地給蘇澈說了一遍,最後言簡意駭,“小鯉,就是我苦苦尋找多年的人......”
蘇澈也是唏噓不已,“原來小鯉就是承俊親王府小世子的親母......”
趙昶點頭,“正是。”
蘇澈心裏暗歎,“那,雲天知道嗎?”
趙昶冷哼一聲,“他當然知道!小鯉就是在他‘月神宮’長大的,隻是她受傷失了記憶,不再記得我與她的過往,孟雲天才故意隐瞞,蒙我至今......若不是拍賣會上,小鯉現身,我根本不知道她竟落難‘帝後山’。”
蘇澈聞言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想着難怪,孟雲天與小鯉青梅竹馬,感情自是深厚。隻是,小鯉一直生活在‘月神宮’,孟雲天若對她有情,又怎會讓她爲承俊親王涎下子嗣?他實在有些費解。
“殿下,蘇澈能不能知道你和小鯉當初是怎樣相知相許?既然她爲殿下誕下了子嗣,殿下又爲何求娶的是她的姐姐紫陽郡主?她一身是傷落難‘帝後山’,若是殿下愛她重她,又怎會讓她落到這般田地?你可知,‘帝後山’這幾年她是如何活過來的嗎?”
趙昶聞言低下頭,蘇澈的話如一把刀,生生淩割着他的心,他擡手給蘇澈續了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痛楚,低喃着道。
“蘇神醫離開皇宮多年,可能不知五年前我在年關應召返京,在新年宮宴上,被人下了劇毒,我運功隻能把毒逼至眼睛,緻使雙眼失明,整個太醫署都無能爲力。”
蘇澈點頭,“此事我知,師弟曾來書信向我求解,我與二師兄苦苦鑽研,始終辨不出是何毒,于是也束手無策。”
趙昶繼續道,“就在我命垂危之際,父皇便聽從國師耶律修度的建議,把我送進‘月神宮’,交給巫了醫賴瘋子。”
蘇澈聞言臉色一變,“賴瘋子?就是那個性情古怪,醫德極差,正邪難辨,救人一命,必先去掉那人半條命的賴瘋子?沒想這些年他竟一直藏在‘月神宮’......”
說着,他欣慰地看向趙昶,“如今看來,他也不是世人所傳的那般可憎可怖,還是治好了殿下的眼睛。”
趙昶冷哼一聲,滿臉譏刺,“世人是看到他治好了我的眼睛,卻不知那個該死的魔頭是如何治好我的眼睛的?我在‘月神宮’那三個月,簡直猶如人間地獄。若不是小鯉拼力相救,世上已再無我趙昶。”
蘇澈聞言一歎,想着賴瘋子‘巫毒王’之名,絕不是浪得虛名,趙昶必定受盡了苦楚。
蘇澈感慨,“怪不得小鯉在‘帝後山’學醫猶如神助,即便是始皇後的縫合術也信手拈來,原來之前她在‘月神宮’就醫術了得,能從賴瘋子手下救人,着實了不起。”
“是很了不起!”趙昶重重點頭,“當時賴瘋子見到我,就改變了爲我治眼睛的初衷,他是相中了我至純至陽的強悍體魄,要把我煉制成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毒人。”
趙昶每每想到那痛不欲生的日子,心裏就發抖,“他以治眼睛的名義給我喂下了上百中劇毒,然後把我丢進四面封閉的深洞裏任我慢慢被毒藥侵蝕,以淬煉我的意志,我生不如死,卻又死不了。”
蘇澈一驚,倒抽一口氣,他渾身上下打量着趙昶,“那殿下是如何破解他的毒煉?”
賴瘋子隻所以臭名昭著,皆是因爲他那一手令人恐怖的‘毒煉’之術,那簡直不是人所能承受的,比幽冥煉獄還要殘酷。世人排擠他,憎恨他,不是沒道理。
趙昶品了口茶,“我在深洞裏痛苦地嚎叫掙紮,無人能聽見,無人能相幫,就在我絕望之時,卻有一個人從窄小的山洞口爬了下來,她就是小鯉。
當時,她是賴瘋子的試藥童子,常年爲他試藥,當時被毒啞了嗓子。或許是她機敏,聽到了我的叫聲,找到我,看到我的情況後便一心要爲我解毒。于是賴瘋子對我用一毒,她就替我解一毒,整整三個月,我都是在痛苦和希望中受盡煎熬......”
蘇澈聽着就覺膽寒,“賴瘋子果然不是人。”
“他不僅不是人,簡直比魔鬼還要殘暴!”趙昶恨的咬牙切齒,“若不是小鯉常住‘月神宮’,又深谙他的‘毒煉’之術,也不可能救下我。
最終賴瘋子沒把我煉成刀槍不入的毒人,卻真實地錘煉了我的身體,讓我的武功返璞歸真更上一層,而且真的百毒不侵......”
蘇澈一下子放下心,“殿下這也是因禍得福了。”
趙昶點頭,臉上卻晦暗莫明,“可關鍵時刻,卻是小鯉用身體替我解了最後的毒素......那是緊要關頭,我已瘋魔。神智不清,毒脈攻心,若再失了最後的清明,賴瘋子就成功了。”
蘇澈聞言一下子明白過來,“殿下與小鯉是天定的緣分。”
“說的是。”趙昶抿了抿唇,“可自從我的眼睛在山洞裏能看到光明,我就再未見到她......我不知我瘋魔時對她傷害有多深,她除留了一張自畫像,就再未有字紙片言。而我在清醒時,也把我的王佩給了她,是救命之恩,也是深情相許。”
蘇澈一歎,“殿下值得小鯉相救相許。”
趙昶繼續道,“賴瘋子看我眼睛好了,武功又幾近大成,氣急敗壞。可我怎能放過他?狠狠把他胖揍了一頓,我見不到小鯉,便賴在‘月神宮’裏不走。”
“殿下最後是否找到小鯉?”
“沒有。”趙昶低沉地搖頭,“我翻遍了整個‘月神宮’都找不到,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不僅我找不到,‘月神宮’所有人都找不到。我怒了,以爲是耶律修度與我作對,就把他的‘月神宮’差點拆了。他也氣極,與我打了三天三夜,最後糾合着整個‘月神宮’暗衛把我打出了宮門。”
蘇澈搖搖頭,已不知說什麽好了。
當時天下人都以爲承俊親王必定與國師有仇,沒想竟是爲這事。即便是現在,他二人不合的傳言也是甚嚣塵上。
蘇澈唏噓,“你找不到小鯉,所以就求娶了紫陽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