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南宮戬擒住後,知道不能善了,當時就存了死志。可南宮戬明顯隻想羞辱我羞辱趙昶,我當時的樣子定然狼狽至極,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我無顔面對趙昶,隻能先住進二殿下的宅子,再者,他當時看我的眼神我也實在受不了......”
他眼中的悔和痛直接刺傷了她,讓她更是羞愧難當。即便她與南宮戬一身清白,她也覺髒了自己。
孟雲天甚是能理解她,“人言可畏,積毀銷骨。當時你的樣子雖然狼狽,但南宮戬滿身是血,樣子并不比你好多少,是人都能看出他并未讨到多大便宜。至于趙昶,他更悔的,莫不是置你于險地,而自己輕易上了南宮扶玉的當。他心疼你,是因爲不能原諒自己再次犯的錯。你疏離遠,無疑是往他心口捅刀子。所謂,親者痛,仇者快,莫不如是。”
蘇鯉咬了咬唇,沉默半晌才輕輕道,“我疏遠趙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想再次激怒南宮戬。我雖嘴上冷硬,但心底還是忌憚他的威脅。若是他留下的眼線還發現我與趙昶在一起,怕他破釜沉舟再起事端。那樣,雲錦必亂。我不會給他任何一個再次對付趙昶的機會。”
“傻瓜!”孟雲天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看來你還是不太了解趙昶啊!他若是這麽好欺負,南宮戬也不會威脅你了。他與南宮戬鬥了那麽久,南宮戬都沒占到他半絲便宜,隻能絞盡腦汁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小鯉,你要知道,趙昶就是南宮戬的天敵。有他在,南宮戬握不住這天下。”
蘇鯉點點頭。
孟雲天目光閃閃,“所以,這世間能傷到趙昶的,隻有他珍視之人......他重情,你就是他的軟肋,他的逆鱗,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你離開他......”
蘇鯉一怔。
孟大哥話裏有話啊!
孟雲天繼續道,“南宮戬隻所以敢傷你,就是看到了你才是趙昶的緻使弱點。若是你至此與趙昶心有梗結,那就真上了南宮戬的當,趙昶今後必定萬劫不複。小鯉,成全一個人不易,但若想毀一個人,也隻是旦夕之間的事。你是沒看到過他曾經發瘋的樣子......”
蘇鯉聞言心中震動,難道趙昶對她竟如此情重了嗎?
“孟大哥,我與趙昶......難道之前就相識?”
孟雲天瞟瞟她,眼眸閃爍,意味不明,“待你記起過往,一切就都明白了......”
蘇鯉聞言歎息,看來她與趙昶還有故事。
孟雲天品了一口茶,繼續道,“這兩天他也鑽了牛角尖,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整日灌酒,渾身惡臭,當真是有出息呢!”
“孟大哥,找機會我會與他解釋清楚。”
孟雲天點頭。
此時,趙昶就站在屏風後。
他手裏提溜着一個酒壇子,聽到孟雲天的話,抽動鼻子朝自己身上聞了聞,覺得自己确實是臭了點,不由啞然失笑。随後他又把酒壇子放到嘴邊,剛想喝,想了想,苦笑一下,随手就丢開了。身子往屏風上一靠,重重吐出一口氣。
心結自此解開。
蘇鯉想了想道,“孟大哥,此次回京,我還是随在二殿下身邊爲好。”
孟雲天一怔,“你是有什麽打算嗎?”
蘇鯉點頭,“我若是與趙昶一直僵持,不僅能瞞過南宮戬的眼線,還能讓我對南宮扶玉有所探查。畢竟這次趙昶打了勝仗,她借機入中甯,定然沒安好心,總要探探她的底。再者南宮戬欺負了我,我總要拿她出出氣。”
孟雲天哈哈一笑,“你也是不吃虧的性子。”
蘇鯉也笑了,“二殿下方才與我交談,言語間我能感到他的心虛,他曾與南宮戬勾連欲害趙昶,此事雖未果,但始終讓他心有餘悸惴惴難安。這也算留下了把柄。”
孟雲天點頭。
“雖說此次事件與他無關,但秦昭出事,世人必覺與他脫不了幹系。回京後,秦相也會相問他。他裏外不是人定然有苦難言。趙昶如今得勝歸朝,已然居功至偉,若再攜我入京,鋒芒太盛,于他不好。我随二殿下入京,是應皇诏,理所當然。”
“如此甚好。”孟雲天聞言心中的憂思一下子散了。
蘇鯉從孟府出來的時候,心情莫明地就好了。
她依舊穿着厚厚的披風戴着帷帽,與星辰走在燈火通明的雲錦街頭,心中有點百感交集。盡管驅離南祥大商,讓雲錦一時人人震動,可這入夜的繁華,擋都擋不住。
這裏的人們都有一顆自由的靈魂!
難怪南祥的大商哭爹喊娘都不願走。
“星辰,待一切事了,咱們也來雲錦定居吧!瞧這裏,商業繁華,人們無拘無束,簡直就是個燈紅酒綠不夜城。相較京城的厚重,這裏更自在。我喜歡這氛圍。”
星辰跟在她身後,受她情緒感染,唇角也噙了絲笑,“鳳主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覺得這裏好,我們以後就長住在此就是了。”
“可等你将來嫁了人,就身不由已了。”
星辰搖頭,“我不嫁人,鳳主是我們的主子,‘蛇母族’不再是無根的浮萍,心安便是歸處。鳳主就是‘蛇母族’人的歸處。”
蘇鯉聞言眼眸潮濕,她何德何能?能得‘蛇母族’人如此看重?可惜,她不是真正的鳳氏女兒,更不是她們心有歸處的鳳主。
這一切現在都沒法與她說。
蘇鯉走後,趙昶從屏風後轉出來,孟雲天刺他一下,“現在可是放心了?她可是滿打滿算地爲你着想,瞧你現在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了?真是有出息!南宮戬故意給你們挖的坑,你竟沒看出來?”
趙昶晃動着身子,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不服輸,“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那天你瞅着南宮戬不是也恨不能一劍殺了他?南宮戬的算計,天下又有幾人能消受得了?”
孟雲天重重放下茶盞,“南宮戬終是個禍害......如今與他徹底絕裂雖是好,但紫陽郡主在南祥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你想過怎樣把她接回來了嗎?”
趙昶一屁股坐在蘇鯉坐過的椅子上,就着她的茶盞灌了一口茶,“南宮戬當初要她到南祥做質,無非是想讓我受辱,以爲我心儀她。如今知道小鯉才是我心頭重,想必紫陽也不再有利用價值,他自然得找個機會把這燙手山芋送回中甯。”
孟雲天點頭,“南宮扶玉你打算怎麽辦?就讓她順利入京?”
趙昶更是不屑,“南宮戬此次把她放入中甯,之前或許還有些謀算。可如今一切都攤在了明處,她俨然成了棄子。她在中甯,隻會更尴尬。若再想作妖,也起不來浪。”
孟雲天搖頭,“你可不要小看了南宮扶玉的心計,那個女人,毒辣的很。她心儀南宮戬,爲了他,可是什麽事都能做的出來。你小心引火燒身!”
趙昶嗤笑,“左右不過一個可憐的女人罷了,若是南宮戬真在意她,還會舍得把她放放中甯嗎?一個戰敗國的公主,想來中甯攪亂朝局,隻能說南宮扶玉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孟雲天聞言笑了笑,“她也不是小鯉的對手。”
趙昶傲驕地哼一聲,“那是自然,南宮扶玉此次诓了我,讓小鯉受了委屈,我定不會讓她好受。小鯉早就有預見,所以即便她沒病,我也會讓她病着......”
孟雲天蹙眉,“你什麽意思?”
趙昶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孟雲天噴笑,“你和小鯉可真是一路人,一點都不吃虧,被欺負了,怎麽也得找回場子。”
趙昶睨他一眼,“難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尊敬的國師大人,整個中甯還有比你更陰險更會算計的人嗎?借由此次驅離南祥商人之際,你也剔除了不少其他國的細作吧?雲錦城沒有比此刻更幹淨的城池了。你返京後,可以安心地把它交給孟二公子了。”
孟雲天被他氣笑了,“趙昶,你活該被小鯉折騰,稍一緩過勁來,你就不饒人。”
趙昶一噎。
蘇鯉回了二殿下的宅子,按說心事已了,她應該能安然入眠,可翻來覆去在床上打了幾通滾,愣是睡不着。她不由抱着被子一骨碌坐起來,她想趙昶了。
真的,一時間排山倒海的想念遏都遏不住,竟是思念如狂。
蘇鯉伸手入懷,掏出趙昶的那枚蟠龍玉佩。
自從他們簽了那契約後,他的蟠龍佩便一直在她身上。如今,見佩如見人,蘇鯉覺得這玉佩就跟他的人一樣,帶着點遺世獨立的味道。一見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蘇鯉歪下身子,摸着趙昶的玉佩慢慢就睡着了。
夜間的風幽幽地吹來,床前的鶴燈一閃,帷帳一動,趙昶就站到了蘇鯉的床前。
剛才她的小動作都被他收入眼底。
他輕輕歎息,望着蘇鯉握着他的蟠龍佩心滿意足的樣子,心底的觸動湧動不息。
如今他早已沐浴更衣換了新裝,一身精緻的錦袍,眉目如畫,龍章風姿的清貴,說不出的神俊。
“真是大傻瓜。”趙昶盯着蘇鯉寵溺一聲,慢慢坐到她床邊,伸手把蘇鯉手裏的玉佩拿過來又輕輕放進她懷裏,躁動了兩天的心,在這一刻靜到極處。
趙昶當即就踢掉靴子爬上了蘇鯉的床,手輕輕一攬,蘇鯉就滾進了他的懷裏。
第二天,蘇鯉睡了個好覺,醒來後精神奕奕。
似想到了什麽,她猛然看向自己的手。
手裏什麽都無。
她神情一變,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手腳并用在床上翻找。
蟠龍佩從她懷裏滑出來,蘇鯉看到,一下子就笑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亵衣,想着入睡前玉佩還在她手裏,難不成夢裏又把它塞了回去?
蘇鯉慣會安慰自己,重重點頭,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