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星辰端着水盆走進來,“鳳主,可是醒了?”
蘇鯉撩開床帷下了床,“醒了。”
星辰絞了帕子就遞過去,“今早,二殿下派人遞了消息,說明日返京,讓鳳主做好準備。”
蘇鯉一怔,“這麽快?”随後想着雲錦城的事也差不多了,點點頭,“如此也好,問問星河和阿寶還有什麽要攜帶的?今日趕緊去買。”
星辰點頭。
“蘇姐姐,青雲姑姑來了。”此時,星河一下子推開門,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就大聲嚷道。
星辰黑了臉,輕斥,“都多大了,還這麽沒輕沒重的大呼大叫?學的規矩都用到哪兒去了?我看你跟阿寶厮混兩天,就越發是倒回去了。”
星河有點怕星辰,聞言一下子縮了脖子。
蘇鯉笑着道,“星河,青雲姑姑來的正是時候,快把她請進來。告訴阿寶,今兒早上我們要多加副碗筷。”
如今蘇鯉爲了磨煉阿寶,讓她編寫的菜譜更有說服力,一日三餐都讓她掌勺。雖然衆人都有些不可思議,阿寶身嬌肉貴怎麽甘心下廚?沒想她卻渾不在意,對下廚竟是樂此不疲。
蘇鯉剛洗漱完畢,青雲姑姑就跨進屋子。
蘇鯉笑着迎上去,“我明日就要回京城,青雲姑姑來的正是好。”
青雲笑了笑,急忙對着蘇鯉見禮,“青雲見過鳳主。”
蘇鯉搖頭,“你們這樣動不動就見禮,着實讓我不自在。”
青雲笑了,“鳳主慢慢就會習慣,鳳主是我們的主子,尊卑有别,禮不能廢。”
蘇鯉輕歎一聲,卻伸長脖子看向她身後,疑惑一聲,“我義父沒随你一塊過來?”
青雲點頭,“天剛露白,我帶着五百人護着蘇神醫就進了城,孟大公子早在城門口安排了人接應我們,我帶着蘇神醫先到别院見了承俊親王殿下,随後便來了這裏。也不知殿下跟蘇神醫說了什麽,他連早膳都沒吃,就急火火趕往京城了,臨走讓我跟鳳主說一聲,他在京城等你。”
蘇鯉一詫。
她義父有什麽事需要這麽急趕往京城?竟然連見她一面都來不及。
趙昶究竟跟他說了什麽?
雖有疑惑,但想着義父匆忙進京必然有理由,趙昶不會害他。
“平度谷現今如何了?”蘇鯉拉着青雲坐下問道。
青雲點頭,“鳳主不必擔心平度谷,一切都已安排就緒。那些男子都已經醒來,解了蠱,他們隻保留了之前的記憶,在谷中發生的事根本不記得。蘇神醫還在谷中的時候,石婆婆就與他商量,一切決定都由他們。若他們想回家,便給予豐厚的盤纏。若是想留下,可與我們族中女子結爲連理。至此一夫一妻,從今後就是我們‘蛇母族’人,與之前的家族再無半點關聯。”
“你們都服用解蠱的藥丸了嗎?”
青雲點點頭,“都服下了。蘇神醫用藥如神,我們服下藥丸後,也并未陷入沉睡。他根據我們每個人的身體狀況,還下了幾單藥方,說長期服用,定能把身體調理好。”
蘇鯉聞言高興至極,“我義父醫術了得,他用藥如神,他說你們的身子能調理好,那就肯定沒問題。現在就隻剩下皇上那一關了。此次進京,我必竭盡所能說服皇上爲你們脫罪。”
青雲聞言,臉上的笑意慢慢散雲,從星河手裏拿過一個寬大的木匣,放到蘇鯉面前。
“這是石婆婆讓我帶給鳳主的,是曆代‘蛇母族’族長逝去前寫下的大事記,請鳳主進京把它呈于皇上。是生是死,皆由皇上定奪,‘蛇母族’人毫無怨言。我們罪孽深重,苟活了五百年,也夠了。”
蘇鯉聞言心情也沉下來,她摸着厚重的木匣,“皇上是明君,你們真心悔改,他定不會趕盡殺絕。你們放心,即便皇上不容情,我也會和趙昶一起盡力爲‘蛇母族’争一線生機。”
青雲感激地點點頭,“本來此次石婆婆交代,是讓我随鳳主進京面聖的,可現在我卻去不了了。”
蘇鯉疑惑地看向她,“爲何?”
青雲道,“如今雲錦城驅離南祥大商,城中未免動蕩,承俊親王殿下想讓我們戴罪立功協助城衛軍維護城中秩序。‘蛇母族’人一向自由慣了,不容與世人,深受世人诟病,所以我必須留下來約束她們。此次進京面聖的事,就隻能拜托鳳主和星辰了。”
蘇鯉聞言眼睛一亮。
“若是青雲姑姑能帶着‘蛇母族’人助孟家一臂之力,維持秩序,順利驅離南祥大商,那必是立了大功。皇上一向獎罰分明,自然會對你們網開一面。趙昶的提議真是再好不過了,或許這就是‘蛇母族’人的一線生機。”
青雲和星辰星河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
蘇鯉心裏也是有點起伏,隻要是牽扯到她的事,趙昶總會絞盡腦汁幫她。
随後青雲又道,“孟大公子已經爲我們都安排好了住處。他說,石婆婆存于‘雲錦錢莊’的那十萬兩黃金的信物你交給了他,他便用此金從撤離的南祥大商手中購買了二十多處大宅子,安置我們的人已綽綽有餘。待所有人都離開,石婆婆也會毀掉平度谷,以後就再無孤立的‘蛇母族’人了。”
說着,青雲一歎,臉色又是一暗。
蘇鯉一思便明了,“石婆婆是不會出來了對嗎?”
青雲垂下眉,重重地點點頭,“婆婆說,若是皇上能赦免,以後就不需要族長了。族中的規矩,她到死都不能出平度谷。她得守着祖墳,陰曹地府下,她要對祖宗有所交待。”
蘇鯉一歎,說出心底的疑惑,“爲何你們因蠱毒壽命極短,而石婆婆卻能活到花甲?”
青雲聞言忍不住低泣一聲,“因爲石婆婆是上任族長選定的繼承人,她在成年後就得服用一種毒藥,克制蠱毒的同時,她一瞬就成了那個枯萎的樣子。”
蘇鯉聞言震驚,“你是說,石婆婆在妙齡之年就已經是現在這個衰老的樣子?”
青雲點頭,“隻有這樣,才能維持長壽。‘蛇母族’人一代又一代都需要睿智的族長指引,她們是我們族中最出類拔萃的女子,爲了族人,付出太多。”
蘇鯉聞言心沉甸甸的。
‘蛇母族’人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重!
整整一日的時間,星河和阿寶都在雲錦城狂購,爲第二日的返京做準備。二殿下爲她們準備了兩輛大馬車,一輛馬車就被各種各樣的物件塞滿。蘇鯉看了感到既無奈又好笑。
第二日臨行前,秋月姑姑倉忙地趕了過來。
她見到蘇鯉就報怨,“主子離開,怎麽也不提前告知我們一聲?害我差點沒趕上,若是錯過了送行,我爹止不定得怎樣報怨我。”說着,她笑着招呼着仆從把兩個大箱子放到馬車旁。
蘇鯉歉意地看着她,“秋月姑姑,抱歉。因爲決定離開也很倉促,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不過,我已經去看了‘雲錦織造學院’。皇上親筆題字的牌匾,霍氏一門的極緻榮耀,真是恭喜你們了。現在霍氏可安心織錦,再不必擔心别的了。此後,咱們就是合作夥伴,‘主子’一說,就不要再提了。”
秋月姑姑聞言感動不已,眼圈都紅了,“不,姑娘永遠是霍氏的主子,若沒有你,霍氏未來永遠惴惴難安,定不如現在這般自在。如今學院剛剛開始,是有些忙亂。父親已經交待過,待過些日子學院安穩,我就會去京城新開鋪面,以供姑娘驅使。姑娘的一應穿戴,皆由霍氏出。”
蘇鯉聞言正要推拒,秋月姑姑急忙打斷她,指着馬車前那兩個大箱子,“父親老早就讓我根據姑娘之前的尺寸,爲你縫制了一年四季所穿的衣物。如今霍氏不再開門做生意,之前的面料都收攏了起來,正好挑好的給姑娘做衣裳。姑娘若不嫌棄我手藝粗鄙,都帶上吧!”
蘇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苦惱着,“秋月姑姑以後就喚我一聲蘇姑娘吧!霍氏的心意我收着,還是那句話,以後咱們是合作夥伴,不是主仆。霍氏若不答應,我也無顔再用你們的東西。”
不知爲何,秋月突然感到心酸,她動情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蘇鯉,哽咽着,“好,一切就聽姑娘的。隻要你不抛棄霍氏,咱們的關系怎樣都好。”
蘇鯉會心地笑了笑。
與秋月姑姑告别後,星河和阿寶就爬上了馬車,星辰不用二殿下派來的馬車夫,自己坐到了車轅上。蘇鯉剛要踏上馬凳,轉眼就看到三少爺孟驚天憨厚厚地跑過來,後來跟着跑得氣喘籲籲的孟伯伯。
蘇鯉急忙退下來,瞟了站在一旁的青雲姑姑一眼,笑着等三少爺跑近。
三少爺在蘇鯉面前站定,眨着眼瞅瞅她,也不說話,悶頭一屁股就坐到了星辰的旁邊。
星辰黑着臉,“你坐我旁邊幹什麽?連話都不會說了嗎?”
三少爺低着頭,梗着脖子就是不說話,手緊緊地扒着馬車邊緣,那樣子想必任誰都别想趕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