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成儒提着袍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剛一站定,就彎腰扶住膝頭直喘氣,随後沖蘇鯉開口道,“小鯉,他要跟你走,你就帶上他吧!孟伯伯我實在拿他沒辦法了。他二哥不同意他跟你進京,怕他以後不服管教在京城闖禍,結果剛一開口他就把他二哥打趴下了。他自己從家裏跑出來,我追都追不上。”
孟成儒說着,溫潤儒雅的形象全無,用袖子胡亂地抹着額頭的汗。
蘇鯉好笑地看着孟伯伯,扭頭沖三少爺一擡下巴,“你真要跟着我?”
孟驚天濃眉大眼,甚是憨厚地點點頭,“跟着。”
“若是你将來不聽話怎麽辦?”
孟驚天瞟了他老爹一眼,目光定定地瞅着蘇鯉,“我以後隻聽你的。”
蘇鯉‘撲噗’一笑。
孟成儒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兔崽子,我的話你一句都不聽。”
三少爺哼一聲,叛逆至極地偏過頭。
孟成儒氣的直瞪眼。
蘇鯉抿着唇刻意轉身看向青雲,笑着道,“青雲姑姑可是同意我帶三少爺走?”
青雲眉一皺,知道蘇鯉是故意的,面皮上紅了紅,沒吭聲,直接轉過身。
孟成儒聽蘇鯉喚青雲,身子一僵,急忙轉身看向青雲。此刻,他似才發現青雲在場,面上一時複雜至極,身子就象定在了地上一般,眼睛直勾勾盯着青雲回不了神。
三少爺定然還不知青雲就是他親娘,瞧着他爹呆怔的傻樣,嘟着嘴,“你怎麽還不回去?愣在那裏做什麽?快走。”
孟成儒被兒子嫌棄,幹咳一聲,紅着臉又深深看了青雲一眼,才回頭瞪着三少爺,“你若在京城惹禍不聽話,我就讓你大哥去京城把你揪回來。”
三少爺又是哼一聲,偏過臉,晃動着雙腿,根本不把他爹的話放心上。
蘇鯉笑了,“如此,我就把三少爺帶走了。孟伯伯,青雲姑姑此次留在雲錦,還要拜托你多照顧。她們久留深山,還不習慣雲錦的生活,你是商會會長,在皇上還未定論前,你可一定要護好她們。萬不能讓她們受委屈。”
青雲實在聽不下去了,催促,“鳳主趕快起程吧!别讓二殿下久等。”
蘇鯉笑着提着裙子踏上馬凳。
孟成儒又偷偷瞟了青雲一眼,面皮臊了臊,笑着,“小鯉盡可放心,有我在,斷不會讓她們受欺負的。”
“如此甚好。”蘇鯉嘻嘻一笑,挑開簾子上了馬車。
馬車剛一啓動,蘇鯉又探出頭,“孟伯伯,孟大哥忙,我就不與他當面道别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他若來京城,一定要來找我。”
孟成儒笑了,“放心吧!他一定會去找你的。”
蘇鯉點點頭放下了馬車簾子。
蘇鯉的馬車剛一離開,孟成儒就迫不及待地看向青雲,“青雲,既然已經來了雲錦,就随我回孟府吧!我......”他想說他一直都不曾忘掉她。
誰知青雲在他剛一開口就立馬轉身走人。
孟成儒偷偷看了看左右,見四周無人,急忙提着袍角就追上去,“青雲,驚天都這麽大了,若是皇上赦免了你們,你就是自由身,可以自由婚嫁。我一直都在等着你。驚天小時候老是問我要娘,我都無法開口......如今他越來越叛逆,就是因爲小夥伴們經常嘲笑他沒娘......你就是不可憐我,也該可憐可憐孩子吧?”
蘇鯉與二殿下彙合後,就出了雲錦北城門踏上了回京的路。這幾天,趙昶一直未來找她,她心裏揣着的話也無法向他叙說,如今她随二殿下返京,也不知他會如何想?心中難免惴惴。一路之上,臉色都不郁。
星河以爲她是起了離愁,便抓着她的手安慰道,“蘇姐姐,你就别難過了,待京中的事了,咱們就再回來。”
蘇鯉隻能笑看着她,“确實有些不舍呢!”
阿寶正翻看她的‘美食大全’,聞言也瞪向蘇鯉道,“蘇姐姐,咱們把京城的美食都吃遍了再回來。”
蘇鯉輕呵一聲,阿寶真是三句離不開吃。
“好了,你們别擔心我了。此去京城,至少要在路上走上半月,你們昨兒狂購了一天,快說說都買了什麽好東西?”
阿寶得意了,“蘇姐姐,後面的馬車我裝了滿滿一車的食材,大家在路上的飲食都交給我了!”
蘇鯉立馬對她豎起大拇指,“我們未來的‘廚神’,阿寶加油。”
阿寶美美的嘿嘿兩聲。
你還别說,經過蘇鯉的磨練,阿寶的廚藝确實進步不小。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還是有些天賦的。‘美食大全’她編寫的也極認真,睡覺都要抱在懷裏,堂堂一國的公主終于找到了人生的至樂。
星河捂着嘴笑,“蘇姐姐,我買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藝了,堆了滿滿一箱子。”說着,星河誇張地比劃着。
蘇鯉眉一皺,“路途漫漫,你們就沒買點雲錦特有的零食什麽的嗎?”
星河和阿寶一怔。
竟然真沒買。
蘇鯉笑着都不知該說她們什麽好了,旅途,怎能沒有零食爲伴?
“好了,你們也别耷拉腦袋了,沿途歇息的時候,你們再上街買好了。”
星河和阿寶聞言這才歡呼起來,“我們都聽蘇姐姐的。”
蘇鯉翻了個白眼。
騎馬一個時辰就能到‘朝馬鎮’驿站,他們生生走了一個半時辰還未到。二殿下與玉姗坐在後面一輛精緻寬闊的馬車裏,剛出北城門,二殿下就吩咐慢行,既然他不急,蘇鯉自然也沒異議。三十多名‘青龍衛’沉默地護衛在他們隊伍兩側。
蘇鯉百無聊賴,打開青雲姑姑給的木匣,裏面竟然存放了十多卷羊皮卷,她拿出來在馬車裏慢慢地看。
後面的馬車裏,二殿下正與玉姗面對面而坐。
玉姗神情恹恹的,微垂着頭,單薄的身子靠着馬車壁,神情顯得拘禁又蕭索。
這也難怪,短短時日,她母親死了,姐姐又被秦昭毀了,她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依靠,形單影隻,未免凄涼。似乎也對京城的生活充滿恐懼,臉上半絲笑也無。雖然二殿下是她夫君,可她卻怕他,極怕,沒有任何安全感。
二殿下目光深深地瞅着玉姗,放下茶盞溫聲道,“玉姗,你雖失去了娘親和姐姐,不是還有我嗎?你是我趙勵的女人,是我成王府的半個主子,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你不要覺得無依無靠,你出身‘帝後山’,看在蘇鯉的面子上,我也會對你多加照拂。”
玉姗聞言急忙轉過頭,削瘦的臉頰,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瞅着二殿下,臉上泛起絲絲紅暈,羞怯地低着頭,“我曉得的,殿下對我極好。”
二殿下伸手輕輕握住玉姗的手,目光停留在她腹中,自從玉姗跟了他,他幾乎每夜都耕耘不辍,就是心存了念想,希望玉姗能在回京前懷上。這樣,他答應玉姗的,才能好兌現。
況且,玉姗極得他心。性子溫柔,膽子小,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不抗拒。這段時間相處,讓他大展神威,很是自得。他此刻對她的憐惜是真心的。
“玉姗,你知道的,京城不比‘帝後山’,你若想在成王府站穩腳跟,光靠我的寵愛是不夠的。皇家自古母憑子貴,你還要更努力才行。”
二殿下意味深長。
玉姗想着過往的那些個恩愛的日日夜夜,一張俏臉都紅透了,一隻手緊緊抓着自己的裙衫,輕輕點頭,“我知道的,殿下是爲我着想。”
其實她想說,她這個月月信一直未來,小鯉姐姐給她的方子,她也偷偷地吃着,隻是時日尚短,她不敢肯定。所以也不敢告訴二殿下。
二殿下把玉姗扯起來輕輕擁進懷裏,“以後你要與蘇鯉走得近些,她對你一直心存呵護,若是我照顧不到的地方,遇事,盡可找她。你們同出‘帝後山’,她也算你的娘家人。至于你姐姐,雖也随秦昭到了京城,但無事還是少見面。她的話,你要掂量掂量再聽,凡事與我商量,切不可自己作主。”
玉姗聽到他提起姐姐,身子一僵,随後又軟了身子靠在二殿下懷裏,“殿下說的話,我記在心裏了。蘇姐姐待我極好,我聽殿下的,時常與她相聚。”
趙勵聞言高興地點點頭。
如此他也是有目地的,蘇鯉若真是始皇後傳人,必受父皇看重,将來于他大有益處。
突然一陣急馳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轟轟隆隆,象是千軍萬馬在奔馳。
蘇鯉心頭一震,立馬放下手中的羊皮卷。
果然,大約半柱香的功夫,馬蹄聲在她們馬車後戛然而止,就聽得趙昶滿是戲谑的聲音傳來,“二皇兄走的也太慢了吧?這會子功夫以爲你都到朝馬鎮驿站了呢!”
二殿下的聲音傳來,“我們此行女眷多,焉能象三皇弟這般縱馬奔馳?三皇弟得勝歸朝自然心切,我們就不能與你比了。幽然慢行,欣賞欣賞沿路風景也是好的。總歸父皇也給足了時間。”
趙昶笑着,“如此,就與二皇兄道别,先行一步了。”
蘇鯉聽到趙昶話落,陣陣馬蹄聲就從她馬車旁一閃而過,心中頓覺失望。
阿寶聽到了趙昶的聲音,興奮地急忙要挑開簾子往外看。
蘇鯉一把按住她,“他身邊還跟着一萬‘翼龍衛’,你身份特殊,還是不要太招搖。”
阿寶眨了眨眼,“姐姐,你是怕哥哥看到你?”
蘇鯉一噎,“胡說,誰怕他!”
阿寶閃着大眼睛抿嘴笑,倒也聽蘇鯉的話,放下了挑簾子的手,“姐姐定然是怕哥哥的,你剛才都緊張的不行。”
蘇鯉臉一黑。
星河卻嘟了嘴,“殿下既然知道蘇姐姐在馬車裏,怎麽也不打聲招呼?真是太過份了!”
蘇鯉又一噎。
阿寶自是要替自家哥哥辯解,不想‘咚’的一聲響,一包東西被扔進馬車裏。
阿寶眼一詫,急忙拖過來,“這是什麽?”
蘇鯉看着那包東西紋絲未動。
星河也是滿臉好奇,看了蘇鯉一眼,急忙和阿寶一起動手拆包,待看到包裏的東西時,兩人頓時驚呼,“竟然是烏梅幹......”
蘇鯉的心一下子象綻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