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昶和蘇鯉臉上帶笑,拾階而上,對着耶律穆行禮,“趙昶(蘇鯉)見過太子妃嫂嫂。”
耶律穆笑着虛扶一下,“三弟,瓊華夫人不必多禮。”
蘇鯉擡起頭,就見耶律穆正含笑上下打量着她。
蘇鯉也是極詫異地看着她。
身爲太子妃,她穿的太樸素了。雖然穿着适合她身份的淡紫宮裝,但那宮裝顯然有些陳舊了,她的發間也隻插着一隻金步搖,簡單的連世家大族當家主母的妝扮都不如。
隻是她眉宇間灑意至極,仿若那些身外物不足一提。
面由心生,蘇鯉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個心性灑脫的女子。
耶律穆也是對蘇鯉極滿意,笑着看向趙昶,“三弟苦盡甘來,是值得的。”
趙昶瞟了蘇鯉一眼,抿着唇笑,“自然值得。”
蘇鯉知道他們在打啞謎,但這啞謎關乎她,她也笑了,“今日來給太子殿下祝壽,希望蘇鯉不是太唐突,因着身份,我本無資格……”
耶律穆笑着一下子握住她的手,“傻妹妹,你若無資格,又怎會進了承俊親王府?你可知,有多少女人削尖腦袋想擠進去,可父皇卻始終不曾吐口。父皇賜你瓊華夫人,已經是對你另眼相看了。”
蘇鯉笑着颔首。
趙昶看了内殿一眼,“太子哥哥等久了吧?”
耶律穆輕一點頭,“一天魂不守舍的,就等你。”
趙昶撩起袍子就跨入内殿。
内殿帷幕沉沉,門窗關的甚嚴,密不透風。
淡淡的藥味充斥鼻間,蘇鯉心一沉。
太子患有眼疾肺疾,用藥頗重。
待蘇鯉随着趙昶和耶律穆進到内殿最裏面,一擡眼就看到一薄衫背影清奇的男子正背身站在一幅畫前,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塊布。
趙昶瞟了瞟牆上挂着的畫,有點激動,“太子哥哥,阿霑來看你了。”
太子聞言,急速轉身。
蘇鯉看到,太子趙青逸雅緻青俊的臉上慢慢綻開一縷歡快的笑,“阿霑,皇兄知道你回來了。”
趙昶一步上前就握住了太子的手,“太子哥哥氣色不錯,今日你生辰,我把阿鯉也帶來了。”
太子趙青逸眼睛微一轉就‘看’向蘇鯉,蘇鯉急忙上前,鄭重施禮,“蘇鯉見過太子殿下,願太子殿下福壽安康心想事成。”
趙青逸一笑,“聽聲音倒是個率真誠摯的女子,不拘束,甚好。”
出于醫者本能,蘇鯉直起身就緊緊盯着他的眼睛。
趙青逸似是有所感,微偏頭,“知道瓊華夫人出自‘帝後山’,醫術了得,隻是我這眼疾治不好,勞瓊華夫人挂心。”
蘇鯉點頭,“太子殿下若不介懷,我可以爲你診診脈嗎?”
太子聞言更把頭偏到一邊,似是極不願,“不必,既治不好,何必再診?”
蘇鯉心裏一沉,太子諱疾忌醫,是不願讓她診。
氣氛有點尴尬。
太子妃耶律穆打破尴尬,她溫溫柔柔的嗓音,扯着太子的衣袖,帶點撒嬌的味道,“諱疾忌醫最是要不得,弟妹是醫師,醫者本分,她想爲你診脈應也是習慣,看不得有人患疾。左右都是自家人,你避諱什麽?”
太子一甩衣袖,打掉太子妃的手,臉色有點冷,“今日三弟難得來一趟,我心高興,何必讓這些事掃了興?”
蘇鯉明顯感覺到太子忌病的心思極重。
趙昶握緊太子的手,“太子哥哥,我今日帶阿鯉來,也是這個意思。她醫術精湛,蘇神醫都不及她醫術好,還是讓她看看。”
太子有點激動,“阿霑,你知道哥哥心思的,我的病不能好。”
趙昶聞言眼圈一下子紅了,有點孩子氣,“不,太子哥哥若是不讓醫,我就永遠不會接你的位置。你永遠是太子,弟弟爲你守護疆土,誰也搶不走。”
“胡鬧。”太子生氣了,甩下趙昶的手,拿出了大哥的氣勢,“你知道的,大哥這些年強撐着身子占着這個位置,就是等着有一天你回心轉意接了這個身份。中甯皇朝,除了你,沒人能坐那個位置。這也是父皇的意思。”
蘇鯉有點明白了。
太子患有隐疾,不适政,這麽多年占據東宮,皇上卻從來不想廢掉他。原來太子拖着病軀占着這個位置是等着趙昶接替。
因爲有太子在,即便二殿下再雄心勃勃,也不敢明不正言不順地搶。
可趙昶明顯不想接這個位置。
“太子殿下的眼睛可治。”
蘇鯉突然語出驚人。
三人身子一震。
太子似乎太過震驚,“你胡說什麽!”
太子妃一怔之下也是大喜過望地看着蘇鯉,“妹妹,你說的可是真的?你連脈都未診,就知他的眼疾能治?”
蘇鯉早已經用透視眼看過太子的眼疾了,竟是白内障。怕在這個古代,應是極怪異的病了吧?
趙昶也是激動地又一把抓住太子的手,“太子哥哥,你的眼睛若能治,你就不必憂心别的了。”
太子愣怔之下,突然又甩掉趙昶的手,“不,即便能治,我也不會治。我和父皇的心思不會改。”
耶律穆最是了解他,聞言便知他心意已決,紅了眼圈,看向趙昶,“三弟,這一次你就聽了你太子哥哥的,接了這個位置子吧!我和他心性淡泊,隻想過閑雲野鶴的日子。這些年,你越抗拒,你太子哥哥就越堅持,爲了中甯皇朝,你該懂他。”
趙昶耷拉下腦袋,“太子哥哥雄才大略,心懷天下,深受朝臣和百姓愛戴,他是最适合做那個位置。如今他的眼疾能治,我就更不能接替他。我比太子哥哥差遠了。”
太子卻嘴一撇,譏诮,“哼,别以爲我不知道,表面上你喜歡領兵打仗,遠離京城守在邊疆,其實你極聰明,帝王謀術學的并不比我差。
你隻是想讓人覺得你隻是一介莽夫,并不适合争位。可是阿霑,你十歲上戰場前,就已經把禦院的書籍都讀遍了,你過目不忘的本事,在阿熠身上也體現的淋漓盡緻。你休要抵賴!”
此時,趙熠和靈雨公主正在内殿跑着玩,聽到太子叫他的名字,小家夥一下子跑過來,“太子伯伯,你是在叫我嗎?”
太子臉上立馬堆滿了笑,伸出手,趙熠乖巧地一下子把腦袋探過去。
趙青逸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我們阿熠最是聰明,告訴太子伯伯,靈雨姐姐讀的那些書,你都看過了嗎?”
趙熠聞言擡頭看向趙昶。
趙昶眉眼深深。
于是趙熠轉頭看向太子,“阿熠不及靈雨姐姐聰明,讀的書也沒有姐姐多。”
太子一下子噴笑,“臭小子,和你父王小時候一樣狡猾,慣會糊弄人。太子伯伯眼瞎心不瞎,你比你靈雨姐姐聰明不止十倍。”
說着,太子寵溺地在趙熠額頭上輕彈一下。
趙熠咯咯笑着捂着腦袋跑開。
殿内的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
耶律穆趕緊招呼趙昶和蘇鯉,“怎麽都站着說話,三弟和妹妹趕緊坐下,晚膳就快要好了,我要去廚房看看,你們先坐着說話。”
蘇鯉趕緊說,“太子妃嫂嫂,我和你一起去廚房幫忙吧!”
耶律穆瞟了瞟太子,“也好,讓他們兄弟倆先說說話。”
跨出主殿,耶律穆就一把抓住了蘇鯉,“妹妹方才所說可是真?太子的眼疾……”
蘇鯉重重點頭,“根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我鐵定能治。”
耶律穆聞言卻突然仰面而泣,似乎委屈至極,“可所有太醫都看過了,都說不能治,這幾年三弟在外面也尋遍天下名醫,都毫無辦法。沒想,在妹妹眼裏,竟然是沒什麽大不了的病。”
蘇鯉安慰她,“嫂嫂,我想知道,太子殿下的眼睛到了什麽地步?是否還能看到光明?”
耶律穆搖頭,“這眼疾有十多年了,現在快要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蘇鯉吐出一口氣,“希望太子妃嫂嫂勸勸太子,我需要親自檢查他的眼睛才好。”
耶律穆擦掉眼淚,臉上笑了,“放心吧!有三弟在,保管他乖乖聽話。”
蘇鯉笑着邊走邊道,“太子殿下才華橫溢,深受世人愛戴,若是眼睛治好了,便讓他收了讓位的心思。趙昶在外面心也野了,估計這輩子也不甘困守皇宮。”
耶律穆一下子停住腳,認真地看着蘇鯉,“不,即便太子殿下的眼睛好了,他也不能穩坐那個位置,三弟是最合适的人選。”
“這是爲何?我覺得太子殿下穩重謙和,定能成爲一代明君。”
耶律穆搖頭,“他身子不強,還患有肺疾,有時候發作起來,生死一線……他雖心懷天下,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蘇鯉點頭,“隻要太子殿下願意診脈,或許我會有些辦法。”
耶律穆聞言有些動容,緊緊握着蘇鯉的手,“不管怎樣,妹妹有這份心,我感激不盡,多謝。”
“都是自家人,理當如此。”
晚膳備好,耶律穆也不用下人,直接和蘇鯉一起端來。
内殿的氣氛已然完全不同,趙昶與太子相談甚歡,兩人臉上都是歡暢笑意。
耶律穆招呼大家上桌,趙熠和趙靈雨也跑過來,大家依次而座。
飯桌上都是家常菜,并沒有宮廷的奢華,都是耶律穆親手做的。
太子面前擺了一碗長壽面。
他雖看不見,卻極歡暢地看向耶律穆,“今日辛苦你了。”
耶律穆嗔他一眼,“長壽面,理當由我做,辛苦什麽!”
此時,趙靈雨和趙熠分别向太子說了些吉祥話,太子笑的合不攏嘴,此時的氣氛融洽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