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剛要動筷,内侍突然禀報,“啓禀太子殿下,國師大人到了。”
衆人一怔。
耶律穆趕緊站起來,臉上有喜,“我去看看。”
國師耶律修度與耶律穆同出一宗,是耶律穆堂弟。
趙昶冷着臉放下筷子,“又是來蹭飯吃。”
蘇鯉卻轉着心思:若是當年‘蛇母族’人背後的黑手是‘月神宮’,想必皇上已經将拓片給他,不知國師大人可是查出些什麽?
随後,耶律穆和國師耶律修度跨進内殿。
耶律修度身量極高,大袖翩翩,極有風度的樣子。
他臉上帶着一玉質面具,将他極好的容貌遮了大半。
他見到太子,款款行禮,“今日太子殿下生辰,臣祝殿下壽福綿延身體康健。”
太子臉上笑着,伸手一請,“國師大人還未用晚膳吧?請坐吧!”
國師當仁不讓地坐下。
趙昶一哼,“國師大人還真會趕時間,處處蹭飯,你‘月神宮’都窮得吃不上飯了嗎?”
耶律修度風度極好,聞言勾了勾唇,“不比承俊親王殿下,臣窮得很,能蹭上太子殿下的飯,也極不容易呢!”
趙昶哼一聲。
耶律穆笑看着他倆,“你倆一見面就掐,還要不要吃飯了?”
太子也是婉爾,“他們倆這樣極好。”
蘇鯉瞅着耶律修度,闆着臉,“國師大人好風度,不知稍侯蘇鯉可不可以請教國師大人一個問題?”
耶律修度立馬看向她,臉上淺笑,輕一拱手,“瓊華夫人稍侯但問無妨。”
“多謝。”
耶律修度一進來,趙熠就急忙從椅子上滑下來,一直瞅着他。
見大家都重新落座,他小短腿一跑就溜到國師面前,鄭重地行禮,“熠兒見過義父大人。”
蘇鯉一驚。
國師耶律修度竟是阿熠的義父?
什麽情況?趙昶不是與他有仇嗎?
耶律修度脾氣極好,看着阿熠,滿滿都是寵溺,“聽聞熠兒學業極好,連焦大學士都誇贊不絕,說你的術數學的最好。”
趙熠瞟了一眼蘇鯉,恭敬地回答,“是娘教得好,娘教的是速算。”
“速算?”
耶律修度驚奇一聲,看了蘇鯉一眼,“熠兒在西市學堂展示的就是速算嗎?比胡先生的算盤還快?連焦大學士都誇奇哉妙哉?”
趙熠點頭,“自然如此。”
太子聞言也急忙‘看’向蘇鯉,“瓊華夫人如此本事,速算,竟然比算盤還快?”
蘇鯉有點想捂臉,“太子殿下不必驚奇,隻是微末小技,不足挂齒。”
耶律修度此時意味一聲,“瓊華夫人出自‘帝後山’……”
太子一怔,随後似是醒悟過來,驚道,“瓊華夫人竟是始皇後傳人……”
他話一落,太子妃耶律穆臉上也現出震驚。
随後太子倏地起身,竟對着蘇鯉的方向恭敬一揖,“蘇姑娘,請受趙青逸一拜。”
蘇鯉慌亂起身,躲閃,“太子殿下,蘇鯉不敢當。”
趙青逸臉上卻極認真,“當得起,始皇後當年驚才絕豔,你是她的傳人,承襲她的運道,我中甯此後必定國運昌盛,天下長安。你随在三弟身邊,真是極好,極好,好極了!多謝。”
蘇鯉心裏一歎,瞧太子這表情,好象她随在趙昶身邊,趙昶今後就一定能當皇帝似的。她不僅有點汗顔。
“太子殿下,傳聞不可信。”
“古人從不欺我,瓊華夫人必有大才能。”
太子認真起來真可怕。
蘇鯉額頭都出汗了。
趙昶看到蘇鯉窘得不行,輕聲一笑,“太子哥哥,今日可是你生辰,你再如此,這晚膳大家都吃不了了。”
太子笑笑,耶律穆趕緊把他按在椅子上,“今晚隻管吃飯,不論其他。”
太子随後‘看’向蘇鯉,表情明顯不同。
晚膳後,賓主盡歡。
尤其是太子,格外高興。
飯後大家坐在一起品茶,國師耶律修度看向太子,“殿下,瓊華夫人醫術極好……”
“不必了。”太子自然知道耶律修度意思,不等他話說完,他就固執地擺手,“我的眼疾不必治,這樣就極好。”
耶律穆臉上一暗。
“那可否讓我爲太子殿下診診肺疾?即便你有謀算,也不能不顧忌太子妃和小公主的心願,你身體康健,她們才能安然。”
太子看向耶律穆。
耶律穆眼眸漸濕,輕輕握住他的手,“就讓弟妹給你診診吧!我和靈兒不能沒有你。”
耶律修度輕輕放下茶盞,“太子殿下和皇上的心思,臣懂。但太子即便身體康健也絲毫不妨礙你的決斷。況且,你身體好了,承俊親王心裏才踏實不是嗎?”
太子慢慢低下頭,似有躊躇,半晌了才輕輕道,“我這個樣子,是父皇希望的,能讓他安心……”
此言一出,衆人心頭無不一酸。
皇上意屬趙昶,可中甯自古傳長傳嫡,太子趙青逸的生母是前皇後,他又是長子,皇位非他莫屬。所以即便他身體有疾,不适政,隻要他還在,皇上都不能廢黜他。
隻有他主動讓賢。
可趙昶死活不接他的位置。
“若是太子哥哥身體好了,父皇自是沒話說,阿霑隻要皇兄,不要那個位置。”
太子一聽,立馬又闆起臉,“胡鬧,商定好的事,怎可反悔?”
趙昶也瞪眼,“若是太子哥哥的病能看好,卻因爲我,始終不敢好。那阿霑此生即便坐上那個位置,也是一生愧疚。太子哥哥,你若再這樣固執,阿霑便守邊疆不回來了。”
太子氣的一噎。
耶律修度适時地說,“太子殿下和皇上都意屬承俊親王,但你身體好了,自是能爲他更多籌謀。雖然此次二殿下與秦相府有了罅隙,但打斷的骨頭連着筋,德妃那邊也不會輕易讓他們斷了。再者,四皇子的腿好了。”
太子心頭一震,“四皇弟的腿果真好了?”
耶律修度點頭,“他可是現皇後嫡子,雖然皇後勢弱,但多年籌謀,她絲毫沒有放松爲四皇子做打算。”
太子沉下臉緘默。
半晌,他擡起臉看向蘇鯉,“如此,便有勞瓊華夫人了。”
衆人一喜。
蘇鯉爲太子診脈,心下了然。
太子的眼疾得的是白内障,所謂肺疾是哮喘。
蘇鯉收了手,衆人都緊張地看着她。
蘇鯉開口,“太子的眼疾可通過手術根除,得見光明完全沒問題。隻是肺疾有些棘手,但可以調理和控制,若要除根,必得需要些時間。稍後,我便開個方子先用着,再輔以食療和針灸,若是注意得當,完全可以避免發病。稍後,我把注意事項都例出來交給太子妃嫂嫂。”
蘇鯉說的簡明扼要,但大家聽聞已經大喜過望了,要知道整個太醫院都毫無辦法。
太子妃耶律穆眼角潮濕,沖着蘇鯉連連點頭。
太子的嘴角也隐出絲笑意,“沒想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怪病,在瓊華夫人眼裏,似乎完全都不是問題。”
趙昶重重吐出一口氣,心情極好,“那是自然,阿鯉的手術室也建好了,若是可以,太子哥哥完全可以到我府上走走。”
“手術室?”
太子又被驚着了。
蘇鯉笑着解釋,“是專門給病人做手術的屋子,需特殊布置。”
太子殿下的心境似乎一下子打開了,“如此,就有勞瓊華夫人了。”
“一家人,太子殿下不必客氣。”
衆人聞言一下子都笑了。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琴聲。
琴音袅袅,飄蕩悠然。時而如歌如泣,時而嗚咽憂傷,時而婉轉綿長,時而心旌搖蕩。那飄缈哀婉的調子,就象懷春女子難以啓齒的心事。伴着夜風而來,潤物無聲,讓人聞之無不心靈搖蕩,感歎一聲‘妙哉’。
衆人都愕然地瞪向門外。
太子妃耶律穆細心一聽,臉上便淡淡地笑了,“原來是韶華郡主……”
蘇鯉眉梢一挑,甲一珍這種獻壽禮的方式還真是特别。
太子笑意中也帶點了絲輕嘲,“韶華郡主的琴音京城一絕,果然名不虛傳。”
國師耶律修度卻意味十足地瞟向趙昶,“可惜,這《風華調》彈的再好,也入不了有些人的心。”
趙昶輕輕放下茶盞,“時辰已晚,太子哥哥,我們便告辭了吧!改日,我禀明父皇,接你入府,再讓阿鯉爲你診治眼疾。”
太子點頭。
整個京城都知道韶華郡主的心思,趙昶如此說,耶律穆也不好再挽留,心裏卻暗惱韶華郡主這琴彈的真不合時宜。
她輕輕站起來,“三弟慢走,改日我親自去府上向弟妹請教。”
國師耶律修度也站起來,“太子殿下,姐姐,我便也随殿下一起回去吧!你和殿下多保重身體,如今我就在京城,遇事一定要知會我。”
耶律穆意會,點點頭,叮囑他,“無事便待在‘月神宮’,少回家族。”
耶律修度颔首。
蘇鯉扭過頭,覺得耶律穆和國師的感情真好。
兩人都爲對方憂思擔心。
趙昶牽着蘇鯉和趙熠走在前面,國師悠哉遊哉地随在後面,整個東宮庭院一個下人都沒有,若沒有這琴聲,定寂靜得很。
這琴聲聽着似乎就在近前,可繞過一個長廊,琴聲忽遠忽近,就是不見彈琴人。
結果,繞過長廊,竟出現一湖心水閣,終于看到彈琴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