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心拔涼拔涼


曲子是她沒有聽過的陌生曲子,但是卻奏出了和諧動聽、高山流水的感覺。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晖灑在撫琴人身上,溪畔涼亭,一身白衫,顯得遺世而獨立。

鳳染傾目光定定的落在這個人身上,依稀感覺他的背影有些熟悉。

聽到身後的動靜,那人一回頭,淡淡的金色陽光撒在他身上,如果不去看他那張駭人的臉,一切還是挺美好的感覺。

但一看他那張臉,剛剛美好的意境瞬間蕩然無存。

“你回來了?”

他語聲清朗,甚至見鬼的還能聽出他聲音裏有些愉悅。

他朝鳳染傾溫和的一招手:“過來,我替你把把脈。”

“把什麽脈?想看看我泡了三天毒浴,那些藥性有沒有滲透進去,變成一個毒人?”

她橫眉冷對,剛剛那個雨路陪着她在山谷逛時,她回想起曼羅女王說過的那段皇家秘辛。

如果醒來時出現的那個老妪,真是楚北侯老夫人,那麽她泡了三天藥浴,豈不成了下一個賽香兒?

那可是活着的毒人啊!

她和子寒還約定一起生小萌娃的?

想到她成了一個毒人,而觸碰她身子的人要英年早逝?

這太可怕了!

鳳染傾不知道如何表達心裏的憤怒,奪過那白衣人手上的琴,盤膝在地上,十指在上面跳動飛躍拍打,一陣群魔亂舞。

山谷裏響起了急奏的響聲,像千軍萬馬奔騰,壓抑、緊張、狂亂!

她的手在猛力按壓挑動着琴弦,一根弦應聲而斷,而她的手上傳來一陣劇痛,滲出血來。

“雨路,快去取藥。”

白衣人眸中掠過一抹疼惜,突然蹲下來,捧住鳳染傾的手往嘴裏吸。

他在用口水爲她止血?

鳳染傾驚呆住了,有些懵,心裏也有些亂。

他爲什麽要關心自己?

緊接着,奇異的景象出現了,山谷中翩然飛來一群蝴蝶,那些蝴蝶圍着琴弦翩翩起舞。

夕陽從樹隙中投射下來,蝴蝶圍着一架古琴翩翩起舞,與琴共舞的畫面,很唯美,很震撩撼。

這一切原本應該美好得令人心醉,可鳳染傾的目光定定落在琴上,心拔涼拔涼的。

剛剛琴弦掙斷時,琴木上落了一滴血,正是那滴血引得山谷中的蝴蝶翩然而至。

心裏最害怕的東西得到應證,鳳染傾如墜冰窖,她變成一個毒人了?

她是毒人了?

不,這不是真的。

良久,她從這個可怕的事實中回過神來,眼淚撲簌着滾落下來,猛的将手從白衣人手上抽出來,然後清脆的一巴掌抽在他臉上,頭也不回的沖回房間去了。

雨路取藥回來,清晰的看到姑娘的巴掌落在少主臉上,清晰的看到陽光下少主臉上五個鮮紅的手指印。

她驚呆了!

“少主,少主還好吧?”

雨路驚愣了一下,飛奔過來,心疼的捧起白衣人的臉,揭開手上的藥瓶沾了點藥膏往他臉上抹。

白衣人一臉愠怒,一掌揮開她的手,往院外行去。

但走到站口,終是扭過頭來,冷冰的吩咐雨路:“她手傷了,去替她上藥。”

“子寒,救我,子寒,救我,救救我……”

陌子寒翻遍整個避暑山莊,遍尋不着丫頭後,一頭栽倒在荷湖裏。

風影将人摟回朝陽閣,替自家主子換了身幹爽的衣服,陌子寒沉睡了一天一夜,午夜醒來,已是汗濕全身。

夜色清涼如水,涼爽的風還是從窗外吹進來,卻怎麽也吹不散心裏的那份焦慮。

他征征的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一直在那片夢境裏回不過神來。

他夢見丫頭了,丫頭泡在一個黝黑的浴桶裏,看樣子丫頭受了非人的折磨,在夢裏,他甚至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那種被繩索牽扯的疼痛,很痛很痛。

似乎是太痛太累了,丫頭暈眩在浴桶裏,披頭散發。

聽到她喊救命的聲音,陌子寒一瞬間清醒了。

丫頭,他的丫頭!

“主子醒了嗎?”

風影聽到動靜在門外喊:“白婆婆來了,有話要跟主子說。”

“請婆婆進來!”

陌子寒先前手在狂亂的抓着頭發,丫頭的呼救聲讓他心焦難耐,風影領着白婆婆進來,他這才将手放下,一臉沮喪!

“小姑爺!”

白婆婆一見他整個人憔悴不堪,幾天不見,胡子拉碴,面色一片灰白,心裏也很感動他對小小姐一片真情。

“老身今天來見姑爺,是想讓姑爺再仔細回想一下當天的情景,小小姐是個活人,不可能就這麽無緣無故消失了,老身敢擔保,這山莊一定有内奸,才能将小小姐擊暈,瞬間轉移走。”

鳳染傾消失後,陌子寒瘋狂的尋找她,他一心隻想找到丫頭,他一心隻是擔心她的安危,甚至并沒有細細去回想一遍那天的場景。

聽白婆婆這一說,陌子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婆婆是自己人,沒有什麽要隐瞞的。

所以他将那天北漠帝喚他進樹林,說起鳳染傾來避暑山莊遇險一事可能與平西王府有關,然後将那天篝火晚會的情景細述了一遍,再接着是他如何發現鳳染傾不見了,後來如何找到暈迷的都敏郡主一事,一五一十跟白婆婆說得很仔細。

“依着平西王府的手段,不可能一下将人轉移走,老身以爲此事都敏郡主一定知情。”薔薇請白婆婆來,路上已經告訴婆婆,那個都敏郡主如何不要臉,借着主子救了她,竟敢讓姑爺娶她爲妃?

白婆婆一語點破:“看來小姑爺還要從這個郡主身上下手。”

他們這邊正密談着那天的事,仔細回憶那天的情景,希望從中找出蛛絲螞迹來,這時外面有了動靜。

“本寶寶有要事要見承親王,你們讓開。”

這聲音聽着像是曼羅女王那高昂的聲音,一嗓子叫得裏面的白婆婆和陌子寒都往門外扭過頭去。

“不行,我家主子正在見客。”

風影攔着她:“再說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一個女人,半夜三更要見我家主子,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本寶寶喜歡女人,你懂不懂?”

曼羅女王橫蠻道:“滾開,你啰嗦個什麽鬼,再不将線索告訴你家王爺,我妻主真要被人轉移走了,你個蠢貨……”

一聽與鳳染傾有關,風影手上動作慢了點,兩個男寵纏上他打起來,曼羅女王一下撲進大殿。

“呵,你們好啊!”

一見殿内真有人,曼羅女王尴尬的嘿嘿笑幾聲,解釋說:“那個,本寶寶可不是都敏郡主眼饞你,本寶寶來找你是有要事,沒有想要将你納爲男寵哈!你千萬别誤會……”

什麽鬼?

白婆婆皺了下眉。

陌子寒知道曼羅女王的風格,所以言簡意駭道:“婆婆不是外人,曼羅女王有什麽線索?”

“那個,我一開始有點懷疑楚雲飛,承親王殿下你看啊,那個家夥似乎是對我家妻主有那麽一丁點意思,一天到晚像沒了魂兒一樣盯着他。還有,那天妻主跟着那個墨香進樹林,我撞見了想追上去,可是楚雲飛用一條烤魚引誘了本寶寶……”

曼羅女王說了一堆,白婆婆和陌子寒對望一眼,沒有從她的話中找到有價值的線索,說來說去這個楚雲飛當時一直跟曼羅女王在一起,不可能是他下的手。

陌子寒有些不耐的打斷她:“女皇陛下深夜來見本王,便是爲了讓本王相信楚雲飛綁了王妃去。”

“不是不是,本寶寶是說一開始懷疑楚雲飛。”

曼羅女王繞了半天,終于說到重點,朝門外嚷道:“喂,你們幾個别打了,進來。”

聽到她一聲喊,門外的刀劍聲截然而止,風影和曼羅女王的男寵一起滾進殿來。

曼羅女王一指那個妖孽男:“小三今天在微山湖畔,撞見一個老妪,後來跟随她,将人弄丢了。本寶寶盯着楚北侯府那個老巫婆好些天了,你們看,小三描的這副畫像,畫上是不是楚北侯府那個老巫婆?”

小三,自然指的地上那個妖孽男。

曼羅女王納了男寵,嫌他們的名字難記,也懶得記,幹脆從第一個開始順延,依次叫小一、小二、小三,一直到小十。

曼羅貴族個個擅長丹青,所以這個小三也繪得一副好畫。

陌子寒接過曼羅女王手上的畫像,雖然那老妪蓋了頭巾,樣子陰森可怖了些,但人的确是楚北侯府老夫人。

“她還在京城?”

“所以說啊,這就是重點。”

曼羅女王着急的提醒道:“是我家妻主在晚宴上破了賽香兒的功力,所以才引來楚北侯府滅門一案,那老東西想來是對妻主恨之入骨,所以如果她在京城,那麽一定與平西王府有牽扯,那天是都敏那個小婊砸将人引去樹林的,此事都敏郡主一定知情,那朵白蓮花最會裝暈倒什麽的,一心想搶妻主的男人,簡直不要臉……”

好吧,這次說的這一堆,讓白婆婆和陌子寒眼前一亮,還真是有理有據,是這麽回事。

聯想到那天在微山湖畔山崖馬車失事,這麽一串連有些線索也浮出水面了。

白婆婆造訪,接下來又是曼羅女王一路打進來,這麽一鬧過了好幾個時辰,天色已經微微曙光。

陌子寒知道事情一定與都敏郡主有牽連,一刻也等不及,送走了曼羅女王和白婆婆後,眸光深幽往朝陽閣外走去。

承親王妃失蹤一事,鬧得避暑山莊人心惶惶。

過了幾天風平浪靜,這時世家小姐公子的恐懼又消散了。

一大早,荷湖上一片熱鬧,相約劃舟遊湖的公子小姐們嬉笑打鬧成一片,各自登上小舟,要往荷叢中劃去。

“看,承親王來了!”

“是承親王!”

有人小聲議論道:“王妃找到了嗎?”

“這人憑空消失了,哪那麽容易找到?”

都敏郡主陰陽怪氣回了一句,然後見承親王朝她這邊的小舟行來,心裏砰砰亂跳,激動得不行。

那個婆婆那晚說過,鳳染傾消失了,承親王一定會回心轉意找她?

難道她發現了自己的好,真的來找她了?

都敏郡主眸光中蕩漾着一片秋波,盈盈站在小舟上,等着承親王過來。

人,還真是過來了!

陌子寒幾個飛縱躍上小舟,不過與都敏郡主想像的場景不一樣,在一群貴家公子小姐們嘩然聲中,陌子寒伸出大手掌,一下掐上了都敏郡主的脖子。

他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來:“賤人,王妃在哪裏?”

“咳!咳!你放開我,我,我說……”

都敏郡主被掐得喘不過氣來,事急從權,隻好先用眼神答應下來。

陌子寒一甩手,她跌落在小舟上。

碰了她,是一件很髒的事,風影忙躍上小舟,體貼的給自家主子遞上一方帕子,陌子寒抹了抹手,一下扔進湖水裏。

這細微的動作,刺激了都敏郡主。

一看四周都是世家貴族的皇孫公子們,猜想承親王也不敢殺人滅口。

“救命啊,承親王要殺人了!”

她一邊狂喊,一邊嗚咽哭泣道:“王妃失蹤了,關敏兒何事?承親王就是将敏兒殺了,敏兒也不知道人在哪裏?”

“以爲本王不敢?”

陌子寒雙眼紅腫,回想起鳳染傾泡在藥浴中的畫面,痛不欲生,一把撲上去,再次掐上了都敏的脖子。

越來越緊,越來越緊,眼看着都敏郡主兩眼已經翻白。

湖邊突然傳來一聲北漠帝的厲喝聲:“承親王,快住手!”

“哎啊,承親王要殺人了!”

承親王氣勢洶洶來湖畔時,早有人告知了平西王,因爲鳳染傾失蹤,夏傲天和慕容珊也憂心得夜不能眠,所以早起在湖邊散步。

平西王忙将人搬來救火,大叫大喊:“皇上,快救救敏兒吧!”

北漠帝這個救兵都搬過來了,陌子寒隻好松手,可是轉眼間,都敏郡主身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一片紅疹,陰森駭人,癢入骨髓。

“啊,癢死了,癢死了!”

白烨讓婆婆轉交的藥果真有用,陌子寒冰冷的看着都敏在舟上翻滾,甚至承受不住那份巨癢,已經在撕扯衣服。

平西王在湖岸已經急瘋了:“楊湖小兒,你到底要怎樣?”

“不怎樣?”

陌子寒冰冷的聲音在湖面飄蕩開:“一個時辰後,郡主要毀容了,這藥讓郡主長長記性。”

毀容?

毀容?

都敏郡主引以爲榮的是自己一副好容顔,她是北漠第一美人啊,多少王孫公子追逐她?

對于這樣一個被捧得高高的郡主來說,容顔盡毀她什麽也沒了!

不能毀容。

但是此生不能嫁給承親王,她不甘心啊!

“不,除非你娶了我,打死我也不說。”

都敏郡主二個眼睛裏瞬間湧上一片瘋狂,突然縱身一躍,人已經跳進湖水裏撲騰:“我毀容了,命還在,而那個賤商之女,你一輩子都别想見到,落在她手上,一定會被折騰死,哈哈哈……”

事情發生了神一般的轉折!

此事果真與都敏郡主有關,所有的目光一下彙娶在平西王身上,皇上和淑妃的目光中更是湧起一片殺意。

大家都以爲都敏郡主和平西王難逃一死。

可是,事情又有波折了!

“本王答應娶你爲妃!”

太陽從湖面升起來了,天氣明媚,可是承親王一開口,四處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從湖面飄散開:“你告訴本王,王妃在哪裏?本王娶你!”

“哈哈哈哈哈!你終于答應了,她說得沒錯,你終于答應了,哈哈哈哈!”

都敏嘴上沾了一根水草,一陣狂笑,她披頭散發的瘋狂,令人不寒而粟。

她眼睛裏湧起一片妖異的紅:“你什麽時候你我成親,什麽時候本郡主告訴你她在哪裏?”

陌子寒一個一個字艱難的吐出來:“現在成親。”

“不行!”

“我是北漠國尊貴的郡主,豈可草率成親?三媒六聘一樣也不能少,什麽時候備齊了,你我成親之時,自然會告訴你那個女人的下落。”

都敏妖異的一笑:“現在,你若不信,我可以告訴你,擄走那個女人的是楚北侯老夫人,她很可怕,除了本郡主,沒有人知道她藏身何處。”

“好,三天後成親!”

一想到夢境中的畫面,陌子寒一刻也不能等了,特别是都敏郡主嘴裏說的,還與曼羅女王提供的線索一緻。

他眸光中不帶一絲感情,幹脆利落的說完,人已經飄然離去。

湖畔所有的人全傻了,父母之命,煤灼之言,婚事竟然這樣鬼使神差定下來。

風影一個縱躍追上去,進了樹林忍不住問:“主子,都敏郡主陰險毒辣,她害了小青姑娘,爲什麽要答應她成親一事?”

“是啊,你知道她的意圖,爲什麽還要應下來?”

夏傲天也追進樹林問:“與她的仇人成親,你對得起那女人一片癡心嗎?”

“昨晚,我夢見丫頭泡在藥浴裏,身上很疼痛,呻吟喚本王救她。”

陌子寒眸光深幽:“大王可還記得賽香兒?丫頭利用顔如玉挑拔楚北侯和平西王府,更是在晚宴使臣時,破了楚北侯府的毒人,老巫婆對丫頭恨之入骨,四天了,丫頭失蹤四天了,依然杳無音信,本王怕晚一刻,丫頭真成了藥人……”

說到最後,哪怕是高冷如陌子寒,也是語聲硬咽,聽得北漠帝和風影兩個大男人快落淚了。

“你是想先穩住敏兒,盡快将人救出來,朕懂你的意思。”

夏傲天重重拍一下他的肩:“朕會派暗衛盯着平西王府動向,一旦有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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