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死是陌子寒的鬼


峭壁上有機關?

萬箭齊發,射成刺猬的感覺,一想到這個,她渾身毛骨悚然。

還好,攀岩鎖現在才轉回手裏,她憂心陌子寒,不然早試着用攀岩鎖爬山峭壁。

布包裏鳳染傾最珍貴的家當一樣沒少,好幾個逆天的玉制令牌,還有白烨給的那些個小小的瓶瓶罐罐。

将東西都放回布包,她取出一個小瓶子一陣暗笑,能不能逃出這個山谷,要靠它了!

“神女起了?”

鳳染傾聽到樹皮幹裂的聲音,忙順利扯過被子将瓶子蓋住,幸好她眼疾手快,她剛藏好東西,那個老妪帶着幾個拎桶的婦人魚貫而入。

桶裏裝着黝黑的藥湯,幸好那氣味芳香撲鼻,不算太難聞。

幾個婦人将桶放下,老妪一個眼色,她們一齊朝鳳染傾撲來,抓手的抓手,抓腳的抓腳。

靠!

要幹什麽?

姐姐不喜歡做阿拉啊!

“長老!”

其中一個年長的婦人,要去扯鳳染傾的手臂,揭開她撕裂的衣袖一看,一臉喜色:“她是神女,少主說得沒錯,她真的是神女。”

鳳染傾一頭霧水。

什麽鬼?

鳳染傾幾乎懷疑,是長平侯老夫人這個老巫婆成親,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蝴蝶印記,她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一堆笑。

好像昨晚跟那個少主洞房花燭夜的人是壓根不是自己,而像她似的。

不由分說,幾個喜氣洋洋的婦人将木桶的水倒進大浴盤裏,然後七手八腳将鳳染傾當寶貝似的擡進去。

“啧啧啧!真是天不亡我,神女臨世,我木氏一族掌控曼羅國指日可待。”

這次泡浴湯沒有剛在這個山谷醒來時那麽痛苦,反而渾身有一種懶洋洋的舒适感,反正中一次毒也是中,中幾次毒也是中,鳳染傾腦子裏已經在思考逃出山谷的應對之策,所以也懶得反抗了。

她的配合,讓老妪很滿意。

“很好,神女和少主完成合體儀式後,果然乖巧多了。”

老妪一臉猙獰道:“這片山谷還少了些花肥,你和少主合體後如果沒有蝴蝶印記,今天是你的死期了!你真是神女,算你命大。”

真是死變态!

鳳染傾問:“我這個手臂上的蝴蝶印記代表什麽?難道沒有這個,你要殺了我?”

“老身對你恨之入骨,早想殺了你,是你,破了賽香兒的迷局,是你害得楚北侯府家破人亡,楚北侯一府性命,用整個承親王府,用整個北漠來陪葬都死不足惜!”

老妪瘋狂的啧啧陰笑:“你是秦凫那賤女人的後輩,秦式和木氏之間有血海深仇,可少主說他感應到你是神女之體,這才将你的小命留到現在。你能爲木氏所用,和少主完成合體儀式,正合老身心意,從此以後,你生是木氏的人,死是木氏的鬼……”

不要!

她生是陌子寒的人,死是陌子寒的鬼。

他們約定過,這輩子,下輩子,還有下下輩子,生生世世糾纏,相依相伴!

鳳染傾很有可能是跟一個精神分裂者在交流,但是現在基本聽懂了!

曼羅女王拿過一幅騎着鳳凰的畫像給她看,那上面是一個和她模樣相似的美人,曼羅女王說那不是她,那是秦式的先族,神女秦凫。

而她在神醫谷小島墓穴上看過外祖母躺在冰棺的模樣,這麽一說來,她的确是出自秦氏的後代。

因爲她是曼羅人,所以有什麽神女基因。

而這個基因是要少主來感應的。

原本楚北侯老夫人這個老巫婆,将她擄來是要碎屍萬段,報血海深仇,可是因爲她們的少主說自己是神女之體,所以她的小命才留到現在。

看來确定這個所謂的神女,一是要少主的感應,二是要合體式後看她的手臂上會不會顯現蝴蝶印記。

她和她們的少主風平浪靜過了一晚上,自然手上不會生出一隻蝴蝶來。

所以那個疑似楚雲飛的人,不知道施了什麽法術,讓她手上長出一隻翩翩欲飛的蝴蝶。

然後的然後,她的小命可以無限延長,還有聽她們話裏的意思是,似乎她從了少主,從此會心甘情願死心塌地。

鳳染傾的心情有點複雜,那人,那少年,到底是什麽意思?

爲什麽一次一次救了自己?

老妪領着婦人退出去後,鳳染傾泡在浴湯裏腦子一直不停的轉,對他不但讨厭不起來,反而有一種親切,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這時,窗外又響起了竹笛的聲音,吹的還是那首《蟲兒飛》,但卻婉轉動聽,少了淡淡的憂傷和惆怅,反而多出一些童真的喜悅來。

一首曲子,原來也可以由着心境的變化,演繹出不同的心情。

恰如她此時的心情,因爲在險境中有人護着自己,心生出一種淡淡的喜悅,而他的曲風,竟能随着自己的心意在躍動?

這麽了解自己的她,到底是誰?

泡完藥浴,是雨路進來替她更衣的,小丫頭臉上喜氣洋洋:“少主說,神女如果覺得悶,他願意陪神女在山谷中轉轉。”

“好吧!”

這種囚禁的生活,異常苦悶,如果再躺在床榻上,身上能長出蛆來。

昨天老妪說子寒要成親的話,一直讓鳳染傾心裏很拐扭,既然知道這個少主人不壞,那能不能從他嘴裏打探到避暑山莊那邊的消息呢?

所以,任着雨路替她更衣挽發,再随着她走出屋子。

山谷太陽照進來的時間很短,但是這一天恰好陽光明媚,一身紅衣的少年站在竹叢中,竹影婆娑,他挺直的腰杆勝過萬千修竹。

一見一身紅衫的她嬌媚可人,被陽光一照,更顯得肌膚如藹似雪。

他的眸光裏一下綴滿了笑意,那溫暖笑容裏,似乎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像是滿足,很滿足的樣子。

雨路遠遠跟着,鳳染傾和這個少主大人,肩并着肩,沿着溪畔往前踱步,溪流時而湍急,時而又低緩。

鳳染傾見溪流裏一塊白色的石頭被陽光一照,反射着瑩潤的光澤,一時頑皮,脫了鞋襪涉水去摸那塊小石頭。

少年在溪畔旁提着她的繡鞋,他臉上的笑容和撒進山谷的陽光一般溫暖。

他滿足的看着一切,看着她那般俏皮,那般靈動,那般不經意的深埋進他心裏。

鳳染傾揀了一塊小石頭,在陽光下一照,更是光澤閃閃。

“是一塊玉石哦,羊脂玉。”

她一邊涉着溪水往岸邊走,一邊自得道:“本姑娘慧眼識珍寶。”

陽光照進溪流裏,她那雙瑩晶如玉的腳丫子,被水潤澤過,更顯得嬌嫩可愛。

少主提着她的鞋子站在岸邊,有些呆愣了,待她走近,才回過神來嘀咕:“是,傾兒有一雙慧眼。”

“你喚我什麽?”

鳳染傾搶過他手上的鞋襪,身子一側,躲過他蹲下來要替自己穿鞋的動作。

少主失神了,不知道是因爲問這句話,還是因爲她的拒絕心裏有一種淡淡的憂傷。

待她穿好鞋襪,他才回了一句:“蕭四小姐閨名蕭清雅,清兒,本少主沒有喊錯,往前走吧!”

這個解釋也說得過去,鳳染傾隻得将心裏的狐疑壓下去。

山谷就那麽點大,越往前走,溪流盡頭是一片高聳入雲的峭壁,陽光已經照不到這片峭壁下。

“我真想一直陪着你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

在鳳染傾驚訝的目光中,他尴尬的一笑,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想什麽呢?我是說我想一直陪你走下去,一起走下去的感覺很好,可是已經到溪流盡頭了,路沒有那麽遠……”

其實她沒有多想!

她隻是奇怪,爲什麽有一個人一句話能擊中自己的心?

他說的話,是當初她和陌子寒一起放花燈,飄流到遠方的願望。

他能打聽到她吹過《蟲兒飛》,能知道她喜歡吹笛子,能知道她喜歡吃玫瑰糕,這些讓她驚奇的細節,可以從她身邊熟知她的人身上打聽到。

可是,這句話,一起走到天荒地老的話,他不可能截下河流裏飄着的那盞河燈吧!

沒有這種可能,那麽,證明了他的想法多麽與自己契合,知己的感覺,便是如此了!

對!

酒逢知己千杯少,說的怕是自己與他相處的情景。

眼前沒有酒,不能舉杯共飲,但是卻可以一起吹奏笛子。

他們在溪流旁一處巨石上坐下來,鳳染傾搶過他手上的竹笛,《牧羊曲》悠揚而歡快的曲調從笛子裏緩緩流淌而出。

歡快的曲聲一響起,山谷裏似乎是另一種場景。

傾傾的草地,滿山坡奔跑的羊兒,天上歡快飛過的鳥兒,遠處挂滿野果的山林,皆由着她俏皮的曲調演繹了出來。

少主看向鳳染傾的眼神越來越明亮,一曲終了,他沒有問這是什麽曲子,反而将她手上的笛子拿過來。

他溫暖的一笑,将竹笛橫在嘴邊,然後一模一樣的曲調便從他嘴邊流淌而出,一個音符也沒有吹錯,甚至比鳳染傾演澤得更好,更歡快,更美好,更悠揚動聽。

“楚雲飛,你真是天才!”

他吹奏完,鳳染傾眸光閃亮,拍了一下他的肩。

少主臉上先是一臉溫暖的笑意,然後扭過臉去:“神女,你認錯人了!”

“是我認錯人了!”

鳳染傾悻悻的縮回手:“哎,我怎麽每次相處,感覺都那麽好,像剛認識楚雲飛的感覺。”

“哦,你那個朋友在你心裏那麽好?”

少主扭過身來,眸光閃亮,很溫暖的笑:“有你這麽惦記他的朋友,他很幸福。那,沒有人在的時候,神女将我當成楚雲飛好了。”

“嗯,好。”

鳳染傾等的是他這句話,像隻小狐狸一樣狡黠的笑着:“那楚雲飛,朋友之間是不是應該言無不盡,要以真面目示人。”

“自然是,不,如果神女想讓我掀起臉上的面具,本少主隻能回絕,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原本應下的,但突然觸上她狡黠的眸光,想着一個能鬥敗楚北侯府的人,怎麽可能那麽簡單?

無害的少女模樣,隻是一種表象吧!

所以,他憨憨的應下,馬上說了後面要說的話。

“唉,你别那麽緊張,楚雲飛說過,不以貌取人。朋友之間重在心靈相契,心心相惜,你長什麽模樣,這個不重要,我更不會以貌取人。”

鳳染傾故作輕松拍一下他的肩:“其實,我想問你,避暑山莊那邊的情況,那個,那個,都敏郡主真要嫁給承親王做王妃……”

“神女如果不喜歡山谷,喜歡一望無際的大海嗎?海島上風景很好。”

少主的模樣似乎有一點受傷:“不能放下嗎?”

“說過的,我們是朋友。”

鳳染傾焦急的揪住他的衣衫:“楚雲飛,你今天必須跟我說,都敏郡主要嫁給承親王爲妃,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不能放下,我不可能放下,那個老巫婆騙我的對不對?那天晚宴時,你聽到過的,他此生隻娶一個王妃,執手相依,攜手到老……”

其實從昨天到現在,鳳染傾是在努力壓制着,才壓下心裏那份抓狂。

她費盡功夫妥協,示弱,不過是爲了從他嘴裏聽到一句真話。

一旦情緒開了閘,根本沒辦法控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将少年的手臂揪得一片烏紫。

不管這人是不是楚雲飛,這是她唯一可以探聽到避暑山莊消息的機會,所以她絕不會放棄。

“神女,如果本少主不願意告訴你呢?”

她的急迫,讓少主的眸光黯淡下來,原來剛剛的琴瑟和鳴不過是一種錯覺,一股不甘從他心底升起來。

“那别怪我不客氣了。”

鳳染傾從衣袖裏反轉出一把小刀,抵在他腰上,遠遠看去,他們這個姿式像是貼在一起。

“神女,我将東西還給你,不是讓你掏出刀子來脅迫本少主。”

少年眸光中湧過一抹厲色,然後身子如閃電般一扭,已經反轉手握住她的手腕。

觸上鳳染傾黯然的眼神,他眼裏的那抹狠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片驚色,繼而甩開她的手,歎息一聲:“明日,明日是成親之期!”

然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鳳染傾,扭頭朝山谷庭院行去,再也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明天!

明天是他和都敏郡主的成親之期!

這是真的?

成親這事從他嘴裏說出來,鳳染傾信了幾分。

一整天她神屍走肉,焦燥不安。

她想到了無數種陌子寒會和都敏郡主成親的可能性,比如他被人用毒藥控制了,再比如他受人脅迫有性命之憂……

種種可能在她心裏演練一遍,然後被她一一推翻了,有白烨在,有鳳隐在,有以前攝政王府的暗衛在,這些可能性統統不成立。

最後,唯一的一條可能是,他和夏傲天已經打算對平西王府動手,來個一勞永逸。

他假借成親,穩住平西王府,穩住都敏是爲了救出自己。

成親,隻是個幌子,他一定不會和都敏郡主真的成親。

不過,雖然理智可以這樣猜想,一想到他牽着别人的手演一場戲,心裏也是一片劇痛。

她被挾持來山谷,是都敏郡主将她引到樹林的,那就證明了,都敏早已和楚北侯那個老巫婆勾結在一起。

都敏能在她身上得手,萬一老巫婆有一些詭異的法子,洞房花燭夜讓都敏得手睡了陌子寒呢?

一往這方面想,可能性越大,心裏越不安,一整天心惶惶然,不管那個少主怎麽哄她,撫琴也好,吹笛也罷,鳳染傾再也提不起一點興緻,徹底封閉了自己的心門。

奇怪的是,她的反常并沒有引起谷内之人的警覺。

第一是因爲她已是命定的神女,按老巫婆的說法,與少主合體後一定會死心塌地。

第二原本有人來回巡邏的山谷,突然一天之間空了很多,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山谷之内的人在調兵譴将,他們要幹什麽?

鳳染傾所能猜測的唯一可能性是,子寒和夏傲天想着對付平西王府,而平西王府和老巫婆聯結起來,也準備趁着大婚之期反擊。

所以,她更是坐立不安了,如果真是如此,那明天山谷裏一定更空,趁着這個機會,她腦子裏想的全是明天一定要想辦法出谷去。

夜暮沉沉,草草吃了點東西,鳳染傾坐在床榻上,摟着一雙腿發呆。

“唉,神女這是怎麽了?”

雨路見盤碟裏的菜沒怎麽動,替他家少主心疼:“這些都是少主親自下廚做的,還有這個爽口的春筍,這個時節早過了吃竹筍的季節,少主爲了神女,深入懸崖下一片幽谷挖出來的,那裏面全是毒蟲蟻獸……”

到了此時此刻,鳳染傾真的沒心情聽路兒碟碟不休,所以抱着頭并不吱聲。

路兒歎息了一聲,也就端着碗碟出門了。

鳳染傾呆呆的坐了不知道多久,這時候門從外面推開,一臉漠然的少主進來了。

他并不說話,挑了半邊床躺下,然後再在床榻中間放一個枕頭,默然看了鳳染傾一眼。

她懂他的意思,是讓她安心睡下,并不會越界半步。

可是,她真的不能再在山谷耗下去,她必須離開,鳳染傾并沒有理他,抱着膝蓋一直想着自個的心事。

一想到陌子寒和都敏郡主洞房花燭夜的畫面,她一陣心疼,然後蛾眉輕輕蹙着,一直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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