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涔涔的全是直滴的冷汗,幾縷劉海全被洇得濕透了,黏濕地斜貼在額角上。
季娆捂着胸口,嘴唇被咬得全是牙印。
怎麽會,怎麽又發作了!
身體裏的蠱蟲咬食着她的五髒六腑,絲絲毒素也循着血流順到了經脈裏。
渾身像是被千萬隻螞蟻咬着皮膚,要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心口處又是一團火燙,這是蠱蟲的栖居之處。
憑季娆現在的靈力和修爲怎麽可能把蠱蟲逼出來,她也萬萬不可浪費靈力,隻能忍着,這發作起來雖然疼痛難耐,但好歹暫時也傷及不了性命。
把飛劍刺在泥土裏,季娆爬上一片山坡,慢慢地疼痛退散了些才敢運起靈力滋養起破損的經脈。
終于到了,季娆歎了口氣。
山坡下是一道萬丈深淵,可季娆知道這一眼看下就讓人膽寒的深淵不過是一道蒙騙他人的幻術而已,在這深淵的表面下,就是葉平的萬魔宮。
再踏一步就是千萬魔修們的大本營了。
季娆不會白白再丢一條命,自然不會傻到直接進去。她用飛劍劃破手腕,一滴一滴的鮮血浸入了泥土裏。
她用血畫了一個法陣,在沒有符紙的情況下用自己的血來畫陣是最好的選擇。
慢慢她也頭暈眼花起來,把最後一個字符畫好,整個法陣就籠罩起全部的深淵。
這不是什麽高明的陣法,是季娆以前在桃花淵的竹屋裏從一本古籍裏看到的一個可以隐瞞渡劫期以下修士的【怅然若失陣】,此陣法可使施法者的傾慕之人,情感在潛移默化之間愈發濃烈。
此陣在上古時期是女修用來束縛伴侶的一種術法,不過由于此陣過于陰私,在很早之前就失傳了。
季娆能看到它也是偶然。
陣法成之後,血陣發出微微的紅光就沒入了泥土裏,再也看不見了。
望向山坡,夕陽斜下,日落之後那些鎮守深淵幻境的魔修們就會來了,季娆咬牙,暗道自己要清醒。身體裏的蠱毒還在發作,強耐忍着,運起飛劍,快速離開。
半昏半醒,季娆隻覺得腳步虛浮。
在踏下飛劍,準備尋一處隐蔽的林子藏身休息,但是樹林是有,可都不算隐秘。
這身體也快到盡頭了,實在是不能再用,季娆想,自己真的是黴運當頭,一具能奪舍的身體其實是破敗不成樣了。
不行啊,答應了原主的因果,也爲了自己的任務,還要再堅持下去。
腳下一軟,身體跌到在泥子道上,有一點點的草木長着,季娆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大腦不聽身體的指揮,強行陷入了黑暗。
哈,自己可混的真慘。
她在心裏自嘲道。
白衫女子的繡鞋踩過一處泥塘,卻不留污垢。
女子見那前方由于體力不支,昏迷在草叢間的身影,微蹙了眉頭。
“這是阿娆的氣息,又換了具身體嗎?這也太糟蹋自己的靈魂了,難怪我隻感覺若隐若現,這魂魄的氣味是越來越淡了”
柳明夏撐開一束結界,包裹住季娆的身體。
用自己的靈力慢慢修複,但是不能驅除了那隻蠱蟲,天道的規則盯得自己很緊,否則也不會直到現在才找到她。
季娆醒來以後,見面前的身影,微微垂下了頭。
“夏夏?還是柳明夏?”
“阿娆,是我”
女子微笑道,一如從前一般。
很平靜,季娆的第一反應就是平靜。
季娆看了她一會兒,移開視線,慢慢道。
“我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原來是你”
“阿娆,怎麽見到我不開心嗎?”
柳明夏走過來,蹲□子。
“你已經是真仙了,我的情況應該瞞不了你的,所以你覺得末世裏那所謂的同伴情誼對我來說重要嗎?”
“沒錯,我知道一點”柳明夏收斂了笑容
“我隻問你,你是不是末世裏的阿娆”
“是”
“那不就行了?”柳明夏又笑了。
季娆推開她,自己站起來。
“所以與你無關”
“什麽?”
“我是你認識的那個,但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阿娆沒變啊?”
“阿娆你,還是原來冷淡的樣子”
柳明夏彎起唇角.
“你是阿娆,就可以了。我找你,是我的事”
季娆無言,轉過頭去。
身體裏有一股淡淡的熱流在遊走,所經之處卷走了些許痛楚。
季娆知道這是柳明夏的靈力。
可又,怎麽樣啊。
季娆覺得,這是自己的任務了,系統和天道是不會容忍能改變規則的人。
恰恰,柳明夏是真仙,可以開辟虛空甚至改變世界的存在。
本來想冷言冷語讓柳明夏對自己失望,然後不要再管的,可現在看來怎麽起了反作用。
“阿娆,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現在知道,你身後的那個神秘的力量暫時還不能拿我怎麽樣,隻要我不做出違逆規則的事情來。”
柳明夏很正色。
“哦,對了”
她從芥子空間裏取出一堆白色的灰燼。
“這是你的骨灰。阿娆你還記不記得。”
季娆覺得,自己吐了一口血。
什麽叫我的骨灰認不認識!
“阿娆你不要小看了,至少這堆骨灰随你來說還是很重要的”
手指一轉,灰燼被包裹在一枚小巧的香囊裏。
季娆接過它,突然感覺魂魄顫了一顫,回過神來時,魂魄似乎也沒有之前這麽虛弱了。
“這……”
“阿娆,好像有點不對勁,不是你,好像是你背後的那個能量,似乎給我的感覺越來越沒有存在了”
季娆還沒問什麽,柳明夏就噤了聲。
“果然,我不能多說”
“阿娆,你心裏懂就行”
“我知道了”
季娆沒有呼喚系統,心裏越來越緊,系統這是……
好像明白了什麽,可是真相就隔着一層雲霧,怎麽也抓不到。
“那……明夏,你怎麽辦”
聽見季娆稱呼她的名字,柳明夏有些激動,她是因爲季娆一開始的冷漠有點失落,怕她不再是以前的阿娆了,但現在看來,她也沒忘了末世裏的同伴情分。
聽見她叫了聲【明夏】,就覺得這麽多年的尋找還是值得的。
“阿娆,我不能幹預你的事情太多,甚至不能插手,所以我要先去一趟青雉山,白英的話,應該可以幫你的,至少你們還有一點師徒的緣分”
季娆終于知道爲什麽堂堂白衣仙子會指名道姓地選自己這麽一個普通的弟子做徒弟,看來是柳明夏的牽線搭橋。
也許,欠柳明夏的因果怎麽也還不清了。
季娆心裏有點堵,這算是什麽,柳明夏,你一直這麽幫我。
“那你自己小心”季娆淡淡說了句。
“恩,會的”
柳明夏不用禦劍飛行,隻是踏着風就能淩空而去。
這就是修仙者和真仙之間的差距。
自己,什麽時候可以這麽強大,強大到可以掙脫桎梏。
不會像現在這樣,受盡苦楚。
季娆苦笑起來。
握在手心的香囊穩住波動的心神,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她轉身離開。</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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