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流轉,已是四年寒暑。
幽暗的宮殿裏點燃着幾盞紫火的燈燭,一藍衣女子微垂着眼,托着镂刻着精美花式的檀木盤,盤裏端放着白色的瓷碗,裏面盛着的褐色的液體沒有一點的搖晃。
她一步一步踏上冰冷的石階,透過墨色的簾帳隐隐約約見一披着烏發的黑袍男子斜倚在榻上。
藍衣女子屈膝行禮,男子沒有反應,于是她起身把托盤放在簾帳外的石桌上。纖纖素手撩開紗簾,燭光下的玉顔影影綽綽,帶着異樣的美感。
男子這才緩緩轉醒,下意識地警惕擡頭,見是自己印象中熟悉的容貌,銳利的眼神才緩和下來。
“殿主今日倒有精神,看來傷勢是穩妥了,冉冉給殿主熬好了藥,殿主趁熱先喝了它吧。”
冉冉把升騰着白色霧氣的瓷碗端到葉平面前,然後拿起銀色的勺子,細細吹了吹,湊到他泛着青紫的唇邊。
葉平把藥汁咽了下去,閉目養了會兒,才睜眼。
“那些人怎麽樣?”
冉冉保持着平和淡然的微笑,她知道,葉平最愛看她這樣的笑容。
舀了第二口藥,冉冉道:“殿主放心,那些人有個什麽小動作冉冉都看着,不過目前爲止,倒還沒人不安份。”
“哼!我還不知道他們,首先那江樂歌就是養不熟的狼,天天盯着我這萬魔殿殿主的位子,他以爲我不知道!他現在沒有動作,怕是還在觀望着。”
“我這傷勢不許透露給任何人!在外就說我還在閉關,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陰鸷低沉含着警告,冉冉的身體顫了顫,立刻低頭做恭敬狀。
“冉冉明白,我以心魔起誓絕對不會把殿主的傷勢透露給任何人!”
葉平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見她睫毛微微顫抖,琥珀色瞳孔裏的露出的眼神是信誓旦旦,不禁想到記憶裏越加模糊也愈發清晰的容顔,心裏就柔軟了些。
“我不是不信你,隻是形勢緊張,我不能放過一個漏洞,現在能信賴的就隻有你和言隼了,他被我派去暗殺一個仙修,這暫時也就隻能靠你。”
冉冉笑得甯和,喂完葉平藥汁,拿出白色的絲帕爲他擦擦嘴角留下的藥渣。
“殿主這些年的提攜之恩冉冉沒齒難忘,要不是殿主留情,冉冉恐怕也就香消玉殒了。”
收拾好藥碗,重新放進檀木托盤中。
榻上的葉平漸漸沉睡了過去,藥汁有安神養氣之效,可是對于他的病症又怎麽會有效呢?
他緊閉着眼,似在夢裏呢喃:“師姐......”
冉冉素手上一枚天青色的玉戒幽幽閃爍着藍光,再一轉眼又隻是一枚古樸不起眼的戒指,仿佛适才的幽光隻是錯覺一般。
她轉身離開了宮殿,然後往一處偏僻的庭院裏走去。
一個男人早就等候在那裏,她走進那人的結界後把托盤随手一放,道:“葉平暫時還沒有懷疑到我,我打聽到他的影衛言隼去暗殺一個仙修,所以他身邊算是一個人都沒有了,至于他的狀況,抱歉,我發了心魔誓,不能透露,不過......”
她笑了下,露出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你懂的”
江樂歌滿意地點點頭,因爲不便多留,得到自己要的消息後,撤下結界就轉頭離開。
四下沒有一人,冉冉覺得很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慨萬千。
沒想到自己做細作這個職業是越來越熟練了,也是,四年的時間足夠磨平自己的天真良善,現在的自己隻是一個自私自利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已。
可喜的是,離自己自由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一個隐蔽的樹叢裏,藤蔓環繞,纏着周圍的大樹織成了一個密集的網。
季娆閉眼打坐着,四年的閉關修行讓她至少能抵抗住體内蠱毒的發作。
睜開眼睛,她隻覺得自己煥然一新。
終于到結丹後期了。
靈力還是薄弱,但能夠抵禦住沉池谷裏的污濁的魔氣。
感覺到東南方向有一股熟悉的靈力來到,她以爲是柳明夏來了。
咒術散去,綠色的藤蔓一一掉落下來,形成以個不大的缺口。
沒想到來的不是柳明夏,而是一件飄來的白色披風。
披風上包裹的是柳明夏獨一無二的靈力,她疑惑地接過,然後靈海裏傳來一個女子清澈的聲音。
“阿娆,抱歉,我被規則禁锢在一個天塹裏,暫時不能出來,四年來我不斷想要突破這個天塹,可是我小看了它,中了它的計。小天塹裏還套着一個大天塹,我用秘術傳送出來一件靈寶,也許對你有用。我現下隻能做到這裏了,該死的規則連我幫你傳救兵都不允許。阿娆,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我這裏你不用擔心,我非破了這天塹不可!請保重自己的性命,我不想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再是你的噩耗!”
果然,規則是不會讓自己鑽空子的。
季娆有點失落,但談不上無望。她季娆也不是隻能靠他人幫助才能完成任務的人。
她把披風披上,然後驚訝地發現自己整個人倒映在泥塘裏的倒影不見了,看看自己的手,還能看見,不過對于他人而言就是隐形了。
是一件有用的靈寶。
季娆心裏微暖,自己還在苦惱怎麽能混進萬魔殿裏,沒想到柳明夏就送來了辦法。
欠她的是越來越多了。
再次登上山坡,季娆檢查了下四年前布下的陣法,見到沒有損壞,對完成任務的信心就多了一點。
沒有猶豫地跳下駭人的深淵,像是觸碰到一張薄紙,季娆布起轉移陣,在落到地面的一瞬間裏消失,傳送到另一個地方。
她的動作很快,在碰到布在地面的警戒陣之前就轉移到了别處。
季娆也不知道面前是什麽地方,黑不溜秋的,鼻尖聞到的是一股污濁的氣味。
好像是個山洞,她上前走了幾步,然後在一處拐角發現一彎水潭,但是讓季娆都吓了一跳的是,這哪裏是有清水的潭池,裏面正咕噜咕噜冒着氣泡的液體正是鮮紅色的血液。
她披着隐身的披風,也不是萬無一失,她收斂着靈力就怕某些感知靈敏的魔修察覺到。
石柱上綁着好幾具赤身露體的女屍,都是渾身青紫,下/體流血,姣好的面容扭曲到極緻。
季娆覺得胃裏一陣惡心,但更多的怨氣和兔死狐悲的悲涼。
無一例外,這些女修生前的面容都是與戚娆那具身體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之處,或是一彎柳眉,或是殷紅的唇瓣,或是形狀美好的臉型。
季娆萌生出一種寒意,她算知道這裏是哪裏了,絕對是葉平處理被自己玩弄到死女修屍身的地方。
她告訴自己現在不能沖動,必須要冷靜。
幸而季娆的自制力一向出色,立馬轉過頭去,她加快腳步遠離這讓人膽寒的山洞。
季娆一路遇見了好幾個築基結丹期的魔修,像是巡邏的小喽喽,但隻是一個喽喽就有這般的修爲,她更加的小心爲上。
該怎麽找到萬魔殿呢?沉池谷很大,整個魔修的聚集地被修造地複雜無比,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一般,看來還需要耐心來找。
後半夜已經過去,季娆走到一處假山邊,小心翼翼把自己隐藏在假山投下的陰影裏,冷眼看着十幾個穿着黑衣的魔修跑去沉池谷入口的方向。
“嘿嘿!你的速度快點,那群仙修們又來圍攻咱們萬魔宮,江護法可交代了,必須死守住,不能像三年前那樣逼到殿主出馬!”
從零零散散的消息裏季娆得知,新的劇情開始了,八大仙門圍剿萬魔宮。
這對季娆算不得壞事也不是好事,她也想過趁亂來找到葉平去虐他,可是這外部一亂,沉池谷内裏就會嚴陣以待,搜查什麽的一定會緊密得多。
真是的,這劇情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她等人少些後,從陰影裏走出來,大膽地跳到假山上,見隔着幾棟樓閣的另外一條小路上,隐秘得潛行着一個身影。
微微漏出一絲靈力,季娆覺得這氣息像是在哪裏見過一樣。
斂色一想,才發覺這股氣息澄澈輕靈,不像是魔修污穢到讓人惡心的魔氣,是屬于修仙者的靈力。
難道有修仙者隻身一人偷偷進了沉池谷。
那身影裹着不起眼的黑袍,身上可能攜帶着某種法器,可以遮掩住靈力,但是逃脫不了同爲仙修季娆的感知。
她見那人手裏拿着一個羅盤,在測試方向,然後迅速塞到袍子裏,跳上一棵樹,躲避了巡視的魔修,然後如同一個影子一般掠過房頂,朝西南方向去了。
季娆看那仙修就要消失,說不出心裏一種急迫的感覺是什麽,她隻知道可能錯過了這個機會會讓自己後悔。
于是,快速跳下假山,循着那影子,緊跟在其身後。
這之後,季娆藏得緊,不敢妄自讓他人發現,就算是前面的修仙者也是一樣,她還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萬一自己輕舉妄動,這人又不是善輩可怎麽好。
遠處,一座黑色的殿堂豎立着,周圍彌漫着濃重的黑霧,越靠近時,給季娆的感覺就越是壓迫。
“萬魔殿”雕梁大棟上三個草書一般的字體猛然間刺入眼球,自有一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後繼續日更......
修仙卷開始倒計時,預計2—3章之内完結!</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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