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雲漠看着澄玉湖的湖水,隻見它清可見底,就如一面鏡子,映着他那雖未蒼老卻已滄桑的容顔,還有背後的匾額上的四個字——墨雲端玉!
墨雲端玉!!
終于,在猶豫再三之後,龍雲漠站在了山頂,雖然早已知道山下的這一大片杏花會是如何陣勢。卻還是再一次被它的濃豔繁密給震撼住了,用花海來形容毫不爲過。
花朵便是如此,毫不在意是否有人欣賞,自管開自己的。絲毫也不會吝惜芳香和美麗,即便是被禁锢在這終年不見人的偏僻之地,也是照樣從容。
穿過花海,來至問杏軒低矮的院門之前,門前的合歡樹已經長成一株大樹,粗壯的枝幹上是新鮮的剛剛生出的新葉,羽毛一般在晨風裏搖曳。
因爲太陽還未升起,所以合歡樹的葉子還是合在一起的未曾展開。合歡、合歡,合美歡愛,它被栽在問杏軒的門前,卻恰似一種諷刺。
門上是一把生鏽的鐵鎖,看門人用鑰匙搗鼓了半天才終于打開。
好不容易打開鎖,看門人見聖上等得有些着急,忙跪下面紅耳赤地解釋:“老花匠這段時日身子不适,對這院子照顧不周,連鎖生了鏽都未曾修理,請聖上恕罪、恕罪。”
“起來吧!朕倒覺得他将這園子照顧得很是精心,小福子,賞花匠和門人!”
“是!”
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翠竹、古槐、一缸青錢蓮葉皆依舊。廊下的燕巢卻是空的,大約是還未到三月三,燕子不曾回來,亦或是,自從良岫離開,燕子也随之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想來也是,誰會喜歡用沒有任何人氣的院落來做自己的家?燕子是有靈性的鳥兒,若這家的燕子無故将辛辛苦苦壘築的巢丢棄而去,那麽這戶人家必然不會和睦美滿,甚至會有災禍降臨。
而良岫,就是一個家溫暖而穩定的核心,若她走了,家也就散了。
就像現在的皇宮,就像現在的問杏軒一樣。
望着空蕩蕩的燕巢,想起那年酷夏,暴風雨前夕,自己來到問杏軒,喝了冰爽可口的酸梅湯,看了《梁間燕》裏的那一窩燕子,又捉弄了一番良岫,看她雖蒙着面紗,卻羞澀得連脖子都粉紅粉紅的,就像一朵嬌羞的杏花。
心中竟然,甚是懷念。
沒了良岫,自己竟然再也沒有了家,沒有了家的感覺。
推開門,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進來了,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眼睛适應了屋内昏暗的光線之後,才看清,這屋子裏的一切都還保持着十年前離開時的原樣。
因爲當初命良岫入宮時,時間倉促,主仆三人也沒想到會再也不能回來,因此隻是收拾了一些随身的衣物用品便入宮了。
後來發生了巨大的變故,三個人竟沒有一個能再回來。
而自她們走後也再無人進來。
屋内除了一些簡單的擺設,還留有良岫的一些書和畫。甚至還有她生活過的痕迹,一把折扇依舊躺在書案上,一支蘸飽了墨汁的筆放在一張鋪開的灑金宣紙旁。
隻是硯台裏的墨早已幹涸變成了一張黑色薄片兒,四邊向上翹起。筆尖也已變得又幹又硬,而那張鋪開的宣紙上,未落一字,原本灑金的紙上如今卻遍灑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