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眼淚是說來就來


"你自己?"花婆婆狐疑的望着我:"你自己能弄出什麽花活來?"

"總能想出來的。"我努力笑了一下:"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更魂器……我遺憾過很多次,那不是我的東西,甚至也更不是陸星河的東西,那隻是旁人托付給太清宮下一任掌門的東西。

陸星河牽上了我的手,道:"無妨,更魂器比起了父親大人來,也并沒有什麽要緊的,你聽我的話,咱們先将更魂器取出來,救回父親大人之後,再來接着想法子。"

我點頭道:"多謝大師哥。"

花婆婆摩拳擦掌:"你們隻管放心,待那惡徒再一次回來了,老婆子絕對不似這一次冒失,一定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忙道:"多謝花婆婆了。"

但是,瞧着錦添的那個身法,斷然不像是能那般輕易就給花婆婆拿住了的。

若是更魂器失去了,那會是如何一個大亂?首當其沖會遇上麻煩的,就是受托保管更魂器的陸星河。

"咱們回去吧。"陸星河低下頭望着我。

我歎口氣:"好累。"

"真是麻煩。"陸星河一面說着,一面蹲下身來:"那就在我背上睡一下,醒了就到了。"

"羨煞旁人!羨煞旁人!"花婆婆一面說着,一面揚起手來,那一道火焰卷過了她的整個身子,随着一陣風,跟那煙火味道一道消失在了街角上。

"快點。"陸星河說道:"你要等着我改變主意麽?"

"别别别。"我忙跳到陸星河背上,陸星河反着胳膊托着我,站起來,道:"閉上眼睛,什麽也别想。"

"嗯。"我環着他的脖子,将頭貼在他背上,不知爲什麽,居然十分想哭。

我怎麽能,一次又一次的給他添麻煩呢?

"你們約定的地方在哪裏?"陸星河一面走,一面說道:"咱們過去吧。"

"是子時,在……在太清宮門口的神獸像旁邊。"我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鼻音不要那樣重:"大師哥,還早呢,先回去睡一覺再說吧。"

"嗯。"陸星河道:"這幾天,你都不曾好好睡覺吧?"

"可不是麽。"秋日的風閉着眼睛感受,就覺得是金色的,像是夕陽,稻谷,花朵的顔色。

陸星河背上很穩,努力不讓我感覺到搖晃,大概正是因着太安穩了,不知不覺,我真的睡着了。

好像,前所未有的,做了一個十分安穩的夢,我和陸星河小時候跟本不曾見過面,可是在夢裏,我們兩個都成了小孩子,挽着褲腳,光着腳在胭脂河邊踩着濕滑的泥互相追逐。

天上有星光,胭脂河上有碧瑩瑩的螢火蟲。

"你願意,爲了我墜落嗎?"

"嗯!"

"傻瓜。"

"是真的!你不相信嗎?"

"相信,相信。"

我怎麽忍心,讓你爲了我墜落呢?隻要有你在,再遙遠的距離,我也不怕,因爲你是我,唯一的星星啊!所以請你千萬不要墜落,見不到你,我不僅會失去了方向,更重要的是,接近你的這漫漫長路,我不想一個人走。

我不想一個人走。

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剛擦黑,早一點的星星已經挂在了天際上。

青鸾正在裏間支起了一個小小的碳爐子,小火在紫砂鍋上熬煮着紅棗蓮子羹。

那個味道又甜又香,好聞的了不得。

不消說,陸星河那樣愛幹淨,一定又回到了小院裏面沐浴更衣了。

我伸了一個懶腰,悄悄的梳洗了,蹑手蹑腳的從那小院裏面賊一般的出來了。

我和錦添約定的地方,并不是子時的神獸像旁邊,而是亥時的胭脂河邊最粗那一棵大柳樹旁邊。

故意告訴了他錯誤的時間地點,是因爲,我想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我總會有法子的。

亥時還不曾到,我故意走在了沒什麽人,冷冷清清的小道上面。

入了夜的風帶着點枯葉子的味道,幹幹澀澀的,因着這條路沒什麽來踩踏,是以那荒草正在我腳下沙沙作響。

月亮已經慢慢的升了起來,勉強能瞧見月亮上斑駁的痕迹,吳剛還在砍着那一棵永遠也砍不斷的桂樹麽?

很多事情,明明知道,很難做到,可就是不想放棄。

也許,這便是宿命。

那月亮的銀輝撒在了胭脂河上,水面波光粼粼。

到了。

這個地方,便是天罡氣籠罩不到的地方了。

因着前日裏太白犯主的勞累,想必師兄弟們全都在休息,此時,太清宮與胭脂河,都是一片的萬籁俱寂。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來也沒心思觀看過,夜裏的胭脂河和月光,好看的像是一場夢。

"咳咳……"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有,一陣不大尋常的妖氣。

我皺起了眉頭來。

果然,一片濃蔭之中,搖搖晃晃的出來了一個老頭子。

那個老頭子手裏撐着那一個巨大的鹿頭拐杖,彎着腰,一隻手背到了身後去,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小丫頭,别來無恙?"

我自然認得這個老頭子,這個老頭子,不正是那一群在胭脂洞裏給我騙過的那一群異人之中的一個麽?

不消說,乃是來尋仇的。

我也笑了笑:"托福,老龜公。"

那個老頭子的臉立時便綠了下來。

"噗嗤……"早有一個女子笑出了聲來:"老龜公?這個名字起得高!"

"有了老龜公,自然也該有老粉頭了,"還有一個雄渾的男聲也響了起來:"老鸹,你來做就是了。"

"放你媽驢屁!"那個女子立時停住了瘆人的笑聲,反口脆快的說道:"你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

"嘻嘻嘻……"随着一些個嬉笑怒罵的聲音,越來越多的異人從樹林裏面走了出來,一雙雙眼睛全盯着我:"知道你遲早要出來,倒是不成想,要來的這樣早,果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聽上去,幾位是想要報恩?"我望着那些個異人,道:"怎地,你們還爲着假的紫蛸殼而逃了一命感激我麽?小女子受不得,還是散了吧,大恩不言謝,各自心中有,也就是了。"

"好一個小丫頭,還想着先聲奪人,讓我們覺得撿回來了命,還要謝你?"那尖嘴猴腮的中年婦人搶着說道:"卻沒有那樣容易!我們因着你那一騙,死了一個朋友不說,臉可都丢光了!不殺了你,難以洩我們的心頭之恨!"

"縱橫妖界和人間,我們可還不曾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一個大漢也叫道:"你這妖女,今日隻管受死吧!"

我挑起了眉頭來:"既然你們知道我是妖女,大概也能猜出來,我三更半夜一個人,到了這個沒有天罡氣籠罩的地方來,總不是預先知道你們有埋伏,過來送死的,是不是?"

這話一出,這些個異人聽着,也起了疑心,紛紛瞧着那年歲最長的老龜,道:"不錯,你瞧着,當中可有詐?"

那老龜搖了搖頭,道:"這如何好說?不過,說起來,也是有點奇怪……"

"那你說!"那個總是急急火火的那個中年婦人嚷道:"你大半夜的,來這裏做甚?"

"自然是因着,有人與我相約了,"我接着說道:"而與我這種罪大惡極的妖女相約的,自然也不是什麽善茬了,那可是你們想也想不到的大人物,橫豎今日裏,我心情不錯,也就不跟你們計較了,若是你們非要等着那個大人物出來,與你們算賬,那可不要怪我不曾跟你們說清楚了。"

"大人物?"那老龜忙問一個胖的幾乎成了一個球形的年輕男人道:"小肥,你可聞到什麽味道麽?"

"不曾!"那個小肥忙道:"這個地方左近,可沒發覺什麽旁的靈氣。"

再明顯不過 ,那錦添海不曾過來。

"哼哼哼,小丫頭,牛皮吹破,這怪你自作孽,不可活!"那中年婦人又嚷道:"殺了她,給張老三報仇!"

說着,袖子一展,便從肋下抽出了兩柄柳葉彎刀來,那彎刀寒光一閃,口内嚷着:'這便嚷老娘削下來了你的腦袋祭天!"

瞧得出來,這個被稱爲"老鸹"的,大概也不過是因着太呱噪起的外号罷了,這靈氣一動,身形正像是一個螳螂,八成了螳螂修成的妖怪。

我起手一個流光破擋了一下子,忙道:"别忙,我還有幾句話說。"

"你要說一個什麽話?"那老鸹的攻勢卻不曾弱下來:"總之,也不過是滿嘴的謊話吧!"

我往後翻了一個跟頭,攢了一手的靈氣,抵擋了幾招,那個老鸹靈氣比起我還差一點,但若是一擁而上,那我這個小命,十成十就要交代在這裏了,腦子一轉,便裝出來一副敵不過的模樣,氣喘籲籲的說道:"别别别,可萬萬莫要打了,小女子一個人,單槍匹馬的,你們以百敵一,恃強淩弱,傳出去可更是臉面丢光,小女子這個人貪生怕死,這便将那日裏指示小女子欺騙列位豪強的人供出來!"

"你說什麽?"那老龜立時說道:"你背後有一個什麽人我指示?"

"那自然,是跟列位一般,想要搶奪朱厭的人了!"我忙說道:"那個人這才與我約定好了,要在這裏等着我,繼續商量朱厭的事情,誰知道,列位豪強卻先來了,你們要算賬,隻管與那百花神教的錦添使者計較,那件事情,便是她叫我那麽做的!"

"百花神教?"一衆異人面面相觑,似乎在揣摩我說的這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我接着說道:"不瞞你們說,當時,我是受她之托,拿了真正的紫蛸殼去的,可是我敬重列位豪強在三界之中的名聲,這才私自換成了假貨,列位才逃過了一劫啊!現如今,話我也說開了,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說,該跟誰算賬?"

那些個異人們大眼瞪小眼,老龜冷笑道:'這麽說來,我們不僅不該殺你,反倒是該感激你了?"

"這個不敢當!"我忙道:"不過,列位如何能活下來,心裏自然也是有數的吧?"

紫蛸殼倘若是真的,現如今這群人,哪裏還有一個是能站在了這裏的?

果然,這些個異人們對我的深仇大恨,也一下子動搖了不少。

"不過,我們聽說那錦添在百花神教篡位未遂,已經給那原本的教主花婆婆驅逐出去了,現下裏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如何她自顧不暇,還有心思争奪朱厭?"一個似乎見過些個大世面的大漢問道。

"哎呀,這位豪強有所不知!"我忙道:"正是因着這樣,若是奪得了朱厭,獻給了三王爺,三王爺那樣重情重義的,焉能不給她些個好處?正所謂無利不起早,搶在你們前面,獻上了朱厭,搶了你們妖界的風頭不說,也是一個重新得了力量相助,奪回百花神教的好機會啊!這樣的好機會,誰會放過?我啊,也不過是給人當了槍耍罷了,救了你們,無奈還要背黑鍋!"說着,我按着眼角,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當初在紫玉钗街上的時候,給人幫忙哭喪,出來了眼淚,能得幾吊錢,是以早練習的眼淚是說來就來。

我這一哭,可不是更有一個聲色并茂了。

自打我換到了花穗身上,不知道往那錦添身上蓋了多少黑鍋了,也罷,不過是一個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梁子是已經結下了,再接一個也無妨。

"老龜,這個小丫頭子,說的倒是也有幾分道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說道:"你們說,她一個小丫頭,哪裏來的這樣膽識和本事,肯定是因着背後有人指使了。"

"這麽說來,我們的仇人,乃是那個錦添麽?"老龜也給我這一哭,弄的疑心起來:"說的也是,畢竟,那紫蛸殼确實是假的,倘若真的狼子野心,咱們隻怕也早就……"

"就是說啊!"一衆人都疑惑了起來。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成想,正這個時候,早有一個脆脆的聲音說道:"列位,可千萬不要給這個詭計多端的小丫頭給騙了!您想想,倘若她真要是撒下了那紫蛸殼,朱厭附身的也在其中,當時不便也跟着死了麽!口口聲聲說是爲着你們,可實在是一個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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