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甯宮内亂作一團,宮女太監進出間皆戰戰兢兢。太後命人将林側妃送到了偏殿,又召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謹小慎微的湊在床榻前給診治。
空氣中盡是那種帶着腥味又令人驚慌的氣味,丹蕙公主早已沒了清早歡快的笑聲,清秀的容上透着幾分無措幾分委屈,見素來疼愛自己的母後隻伸頭張望着内殿情形,根本不曾再看她一眼,心中更是難過。
“韻姐姐,真不是我故意推的她,不是我。”她伸手握住了身邊人胳膊,力道很大,似乎這樣别人就能信她一般。
蕭韻就算不信也是露出相信之态的,忍着疼痛反握住她,“公主您别着急,她自己沒站穩也是可能的,不定是你的錯,太後會查明真相的。”
“可是,可是王兄他肯定不會信我的。”她焦慮道,“她自己非要和我辯,我就沒想搭理她,有了身孕還這樣激動作甚,如今倒都成了我的不是?”
丹蕙公主内心焦躁,一方面林側妃出事小産她也難過,畢竟是王兄的第一個孩兒;另一方面對胞兄瑞王心存懼意,也擔心太後因此而怪罪自己。
“是是是,我們都聽見了,是林側妃先開口提的要爲公主覓驸馬之事,若非這樣公主又如何會與她對辭?你别着急,就算公主真的推了她,那又怎麽樣?您是公主,天子胞妹,她是何出身,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卑微……”
蕭韻的本意是讨好丹蕙公主,想以林側妃出身來安眼前人之心,但轉念顧忌殿内有瑞王府随侍的仆婦,唯恐今後得罪了瑞王,到嘴邊的話就沒說下去,改好言道:“瑞王爺就算生氣,但您是他的親妹妹,不會拿公主怎麽樣的。”
這意思丹蕙自然知道,不說這還隻是未出世的孩兒,就算是已落地的孩兒,她無心給害了,也不可能真有人要她以命償命。
可是,在丹蕙心中,一直都是有意想修複兄妹關系的,如今這事出了,怕是更加不可能和好了。她突然覺得蕭韻所言都是沒有意義的,意興闌珊的松開了對方的手,朝自己母親那走去。
趙太後的氣色陰沉得可怕,她盼了許多時日都沒等到瑞王府傳出好消息,結果好好的孩子這樣子就沒了……
“母後,兒臣不是故意推搡她的,待會王兄來了,丹蕙會親自賠罪。”
趙太後顯然有意克制了,“這事兒哀家會同你王兄解釋的,這兒沒多大事了,你回宮歇息吧。”她不願見到兒女碰面的場景。
丹蕙也明白這是在責怪自己,又喚了聲“母後”瞅着她。
适時有太醫從内殿出來,下跪了禀道:“禀太後,林側妃的情況已經穩住了,隻是她素來身體嬌弱,此番小産需要仔細調養,不可再受刺激。”
早前主殿内林氏見紅的情況,衆人都知孩子是保不住的,隻是聽到太醫一字一句的通禀,太後終究還是閉眼難受了許久。
“知道了,你們好生照顧側妃,用最好的藥替她調理。”
“微臣遵旨。”
趙太後這才扶着近侍的手坐下,撐着額頭搖了搖,似是極爲疲倦,半晌出聲道:“晚上的宮宴取消吧。”
“母後!”丹蕙聞言下跪,擡頭不卑不亢的說道:“母後您想怪罪,丹蕙甘願受罰。隻是兒臣剛剛回宮,她就忙着說替丹蕙選驸馬的事,又說什麽蕭家世子戰功赫赫,什麽早日完婚之話,丹蕙實在聽不過才說回了幾句。當時宮裏那麽多人都聽着,非是兒臣主動挑起的話題,兒臣也不知道她怎麽就走到丹蕙身邊時會站不穩摔倒。”
她是想拉林氏而非推搡林氏,難道自己堂堂公主,去和王府裏的側妃計較?終究也是滿心驕傲,受着衆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委實忍不住。
“母後又沒有說你,隻是你瑞王兄剛失了孩子,宮中不宜這樣大辦宴會。下個月是你生辰,到時候母後再幫你好好辦,你舟車勞頓的,回宮去吧。”趙太後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威嚴,話落喊了玳瑁。
玳瑁就上前攙起丹蕙,“公主快起吧,奴婢送您回去。”
丹蕙咬了咬唇,又望了望左右妃嫔,不情不願的站起來跟着玳瑁出去。剛出殿門,她就紅了眼道:“姑姑,你也不信我嗎?”
玳瑁陪在太後身邊已有數十載,是看着丹蕙公主長大的,自然情分也不同些,聞言安慰道:“公主别難過,太後娘娘肯定是信您的。”
“母後若是信我,就不會取消晚上的宴會了,也不會這麽急着讓你将我請走。我知道,她是怕待會兒瑞王兄來了,我與他再起争執。”
玳瑁就歎氣,“可是公主,那掉的也是林側妃的親生骨肉,您非故意的,難道側妃還能舍得?”
就瑞王府的情形,誰都知道那個孩子的重要性。若是孩子生下來,不隻是瑞王長子、太後皇孫的身份那麽簡單,林氏還可以母憑子貴,借此扶正做瑞王嫡妃。
因此,若說林側妃爲了陷害丹蕙公主而故意害了自己腹中孩兒,這種事是無人會信的。丹蕙公主再如何義正言辭,落在旁人眼中也都隻是狡辯,這個虧她隻能接。
蘇媛與蔣素鸾折回的時候,正見慈甯宮外玳瑁姑姑同丹蕙公主說話,二人止步在原地,不知要不要上前,最後還是對方先走了過來。
丹蕙公主心中正委屈着,瞥見與林側妃相似的蘇媛,沒好聲的道:“怎麽,兩位也是緊着過來探視林妃情況的?”不複早前的嬌豔可人,眸光清冷,透着幾分嘲諷,尤其是凝視蘇媛面頰的時候,“生得和林氏還真是相似,皇帝哥哥居然也寵幸你。”
她着實想不通,這樣的容貌怎麽就受盡了寵愛,林妃是這樣,蘇氏也如此。
蘇媛和蔣素鸾垂首相繼喚了公主,沒有多言,卻無聲默認了對方的意思。
玳瑁姑姑見了素嫔和玉婕妤,行禮後依舊催着丹蕙,“公主,先回寝殿吧,太後早月前就命人拾掇重置好了。”
蘇媛和蔣素鸾往旁邊站了站,丹蕙哼了哼從她們面前走過,還沒行多遠就見迎面走來一人,身子提拔,手提佩劍,氣勢洶洶。
蘇媛剛準備擡腳就聽見身後傳來玳瑁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