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親王元竣作爲護都營統領自是身手了得,入宮不解佩劍亦是常見之象,可這對着自己的同胞親妹動手,還是過于駭人。
别看丹蕙公主嬌小單薄,竟是練過功夫的,順手接了對方甩來的劍鞘,她一個飄逸的後退,将劍鞘橫在自己身前。
原地站穩後,丹蕙瞪着對面人道:“三哥哥,我離京一年,你見面便這般待我?”
元竣劍指親妹,濃眉緊鎖,聲色俱狠:“丹蕙,昔年你年小不知分寸,我沒有追究你。你現在問爲兄這話,那動手之時可曾念過婳兒是你嫂嫂,她腹中孩兒又是你的親侄兒?母後疼你護你,總讓我忍讓包容你,可你竟這般不知收斂!”
“我沒有!”丹蕙本就受盡冤枉的眼神,心中俱是委屈,又聞這番質問,幹幹的解釋道:“她自己摔倒的,與我何幹?”
可惜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二人殿内争執,而林側妃更是在丹蕙公主身邊摔倒,兩人又有肢體接觸,現在還怎麽道的清?
丹蕙亦知自己的話有多蒼白,毫無可信力。餘光瞥見王兄身後跟着的随從與宮女,認出那年長的嬷嬷是林妃身邊親信,亦是方才出宮報信之人,她揚手将手中劍鞘甩出,正擊那仆婦胸膛,輕躍過去,厲色道:“定是你們這般宵小在我王兄面前誣陷本公主,倒是說說,誰親眼見着本公主推你們主子倒地了?”
那仆婦是林婳身邊的親信,在瑞王府亦是極有地位的嬷嬷,“啊”了聲倒地後捂着胸膛,一副忍着疼痛敢怒不敢的怯怯模樣答道:“奴婢不敢誣陷公主,隻是我家主子意外,奴婢出宮請王爺罷了,奴婢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麽。”
“必是林氏指使你這樣說的,你個刁婦,本宮要将你送去刑宮!”丹蕙公主橫眉厲目,怒氣忿忿,她話落就要上前。
瑞王拿着劍的手微動,語氣不善道:“丹蕙,你再敢動瑞王府的人試試?”語中盡是威脅。
慈甯宮外守衛森嚴,侍衛羅列,此刻卻都猶如那漢白玉雕的石獅杵在原地,對于瑞王與長公主這番動靜罔若不知,并不敢上前。
“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知悔改,本王看你就該留在金陵好好修身養性,回京都來做什麽!”瑞王實在聽不得任何人出言诋毀自己心上人的,态度格外不善。
方才驚叫的玳瑁穩了穩情緒,剛剛眼見着瑞王迎面對公主拔劍相向,她委實感到害怕,因爲此次之事比早年瑞王府中公主逼側妃投湖的事更爲嚴重,那瞬間她真以爲瑞王要對公主下殺手了。
不過畢竟是宮中的老人了,走過去壓低了嗓音勸道:“公主,王爺氣頭上說的話您别放在心上,您與王爺是親兄妹,他必定會相信公主的。”
“姑姑你覺得三哥哥會信我嗎?你看他的模樣,若不是在母後宮外,怕是恨不得殺了我好給他的寶貝側妃解氣吧?不就是個姬妾嗎,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不清不白的進了王府,偏偏你把她當塊寶……”丹蕙畢竟心高氣傲,幾乎是對着瑞王吼的,冷笑着再道:“你就那麽相信林氏,爲了她連我這個親妹妹都不要了嗎?”
瑞王怒爲紅顔,本都覺得會大發雷霆的,可是竟一反常态将手中之劍松了,側過身道:“你走!”
玳瑁便攔着欲要說理的丹蕙,“公主,奴婢陪您回嬌露殿。”又望向瑞王,輕聲道:“王爺,側妃已沒有大礙,不過失血過多還在沉睡,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瑞王立在身邊,沒有動靜。
“那奴婢先行告退了。”玳瑁福身,強拉着丹蕙離開。
等走開一段路,丹蕙緊繃的身子才放松開來,流淚道:“姑姑,我是不是真的不該回來?母後信中還說什麽三哥哥想念我,你瞧他方才說的什麽話,他是巴不得我永遠待在金陵不回宮了吧?”
“今日是個意外,公主别往心裏去。”
“怎麽就偏偏那麽巧?林氏也是的,有了身子還出門作甚,來迎接本公主?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她是恨透了林側妃,那個惹得三哥哥與母後和自己生出嫌隙的女子。
“其實王爺已經顧忌和公主的兄妹情意了,若是過去,可不會聽公主說這麽多,必定将您拉到側妃面前賠罪。”
這也是丹蕙意料之外的,颔首道:“嗯,王兄剛剛最立即的不是馬上進宮去看林氏,而是與我在宮外周旋許久,和他以前不同。”
玳瑁亦是這樣想的,但出口卻是:“說明王爺最在意的還是和公主的兄妹之情。”
丹蕙丁點兒不信,“姑姑别哄我了,三哥哥發怒起來可不會管我是不是他妹妹,定是林氏不似以前那樣得他喜歡了。”說着目光微亮,希冀道:“這麽多年,林氏又是那般脾氣,三哥哥定是膩了。”
要說瑞王會對林側妃膩煩,這話講出去,整個京師的人都不會信。若是感情不在,又怎會一身盔甲就急急趕進宮裏來?
然而此刻,瑞親王元靖就站在原地,并沒有闊步入慈甯宮,隻是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那被丹蕙公主擊打在地的婆子勉強站起身,往前兩步嘀咕道:“長公主真是太過分了,欺了側妃娘娘不夠,還毫無悔意,可憐了側妃與王爺的孩兒、”話說一半,被元竣瞪住了,卻不就此止話,“王爺,趕緊進去瞧瞧側妃吧。”
瑞王聞言,身姿依舊未動。
此時,站在不遠處瞧了整場兄妹反目情形的蘇媛和蔣素鸾也不敢亂動。尤其是蘇媛,并不想在這時候走過去,可再轉身回慈甯宮亦是不妥。
蔣素鸾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低聲道:“瑞王今日有些不對勁。”
蘇媛“嗯”了聲目露不解,蔣素鸾即回道:“你沒發現嗎,素來待林側妃如珠如寶的瑞王,這會子根本不想進去看側妃,而且剛剛他對長公主的反應,也不是該有的。”
都拔劍相向了還不是該有的?蘇媛訝然,莫不是要元竣追着丹蕙公主砍才算正常?
她正費解時,就見那抹高大的身影已擡腳朝她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