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進宮之後聽過許多關于瑞王的傳言,什麽暴虐成性、嚣張跋扈、癡情不改的。也聽過不少小故事,有他早年和嘉隆帝的過結;有他爲寵妃而置部下将士性命不顧的;也有他爲寵妃低頭懇求别人的。
但在蘇媛這,對他存着懼意的。
因爲容貌。
據說瑞王是個很喜歡毀滅的人物,如他那樣驕縱着長大的皇子,和元翊元靖都不同,他沒經曆過挫折和挑釁,男兒的尊嚴心極爲濃烈,是不會容忍嘉隆帝身邊有與他寵妃相似之人存在的。
這也就是元翊當初想用蘇媛挫其銳氣的本意。
“玉婕妤,你别擡頭。”耳邊傳來蔣素鸾的提醒,蘇媛還沒有垂首的時候,身子已被其攏在後面,聽得其清麗的嗓音響起:“瑞王安好。”
蘇媛跟着她微微欠身。
元竣對這些後宮妃嫔素不上心,微微颔首沉着臉就要過去,可擡腳剛走幾步,突然又轉首,望向蔣素鸾身後的人,“這位是宮裏的玉小主吧?”
他竟然知道!知道宮裏有蘇媛的存在,那想必容貌的事也是早就知曉了的。
瑞王此刻明顯是餘怒未消、心情消極之時,蘇媛提着心點頭,同樣道:“瑞王安好。”
瑞王身量高大,容貌沒有元翊那般平和亦不見元靖的俊美,但亦是劍眉星目、雙眸湛湛,隻是生氣的時候顯得刻闆嚴肅許多。
她見蘇媛如此,喝聲問:“玉婕妤不敢直視本王,莫不是懼怕本王?”
連對自己親妹妹都能拔劍的人,蘇媛如何不怕?就瑞王夫婦在宮裏素來都是後妃繞道相讓的對象,此刻他就算因心情不佳處置了妃嫔,太後與嘉隆帝難道還會降罪于他?
“王爺言重了。”蘇媛擡頭,四目相視,清楚得見到對方微微怔住的神色。
“确實很像。”元竣不過掃了眼,挪過視線便繼續前行。
蘇媛攥緊的掌心松開,自己都不知道何時後背衣衫汗濕,長長籲了口氣。
“就這樣?”蔣素鸾都覺得不可思議。
蘇媛也是有所迷惘,後來看了眼身邊人,讪讪道:“或許是我們想多了。”這時候,瑞王也沒心思計較爲何嘉隆帝身邊會有與他寵妃容顔相近之人的冒犯吧?
“總之他沒爲難你就好。”蔣素鸾展笑,“走吧,瑞王進宮,太後與他又是一場母子不睦,留在這就是池魚之災。”
“嗯。”
經曆了這事,蘇媛也沒心情再去重華宮小坐了,和素嫔分道揚镳之後,緩緩走向永安宮。
她靜靜走了段路,側首喚道:“姑姑。”
桐若上前,恭敬道:“奴婢在。”
蘇媛問:“瑞親王,真的很寵愛林側妃嗎?”她今日見聞,似乎并非如此。
或許,長姐的生活,并不似衆人所說的那麽好吧?方才丹蕙公主話語中對長姐的嘲諷與蔑視……蘇媛閉了閉眼,心中有些難受。過去,長姐亦是世勳貴婦口中贊頌的名門閨秀,秀外慧中、溫婉純良。
“自然是不差的,不過今日瑞王确有反常,奴婢也不明白是爲何。”瑞王性子素來暴躁,剛剛慈甯宮外明眼人都看出來是有所克制,并沒有完全發洩出來,這與他素來的作風不符,“難道是瑞王和林側妃近來吵架了?”
這就無人知曉了。
蘇媛回宮後,依舊讓人留意着慈甯宮那邊,畢竟是太後寝殿,守衛森嚴,并不能得知元竣進殿後的情況,隻知道他進去後沒多會就将林側妃抱了出來,當即回瑞王府。
傍晚時分,謝芷涵來找她,蘇媛就有意無意打聽下午的事。
謝芷涵不笨,察覺出後反問道:“媛姐姐,你好像很關心那位林側妃?”她睜着雙眸望向蘇媛。
蘇媛點點頭,不加遮掩的說:“是,我關心她,在意她、擔心她。”
謝芷涵咬唇,“媛姐姐?”
蘇媛擡眸看了眼身邊的桐若,後者領着宮女退下後,她坦然言道:“涵兒,那位林側妃于我來說很重要。”
“是舊識?”
“嗯。”沒有否認。
謝芷涵湊着腦袋眼珠子轉了又轉,盯着對方的容顔壓住心底的猜忌,“姐姐和她的關系,是不是比我和你更爲親近?”
蘇媛隻望着她,沒有言語。
謝芷涵卻已明白,眨眼道:“我知道了,我不問。”而後停頓片刻,将先前慈甯宮裏的情形說與對方聽:“瑞王進宮後,沒有顧忌太後的解釋,徑自問了太醫林側妃的身體情況,就将她帶回了王府。”
“就這樣?”蘇媛詫異。
“嗯,還帶走了朱太醫,去王府伺候林側妃身體,想來這幾日都不會回太醫院。”謝芷涵說着亦皺眉,“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都以爲按照瑞王的脾性不會善罷甘休,誰知竟這樣息事甯人,連多的話都沒有追問就帶林側妃回去了。”
“或許,終究還是心疼自己親妹妹多一點吧。”蘇媛漫不經心的接道。
“我看不像。”謝芷涵狐疑着神色道:“媛姐姐,說實話,我對那位林側妃的感覺也不好,我總覺得她心機深沉。指不定今日的事,就是她自己策劃的,我看丹蕙公主不像是會給人暗中使絆的性子。”
蘇媛乍見丹蕙公主的時候也蠻喜歡的,覺得那少女天真單純,爲人又愛笑,與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可是等她和長姐出現沖突時,那再多的好感都化爲烏有了。
蘇媛不敢忘,丹蕙公主是趙太後的女兒,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與之交好。所以,聽見謝芷涵說這些話時,她的臉色并不好看,直白且不加遮掩的說道:“涵兒,我不喜歡丹蕙公主。”
謝芷涵這方察覺說錯了話,似乎有些驚訝,苦笑了道:“姐姐是因爲林側妃所以不喜歡長公主吧?”她也不需要對方回應,繼續道:“沒想到姐姐這樣重視她,她不喜歡的人,你也不喜歡她。”
蘇媛默認,“所以,今日的事無論真相如何,我的立場不在長公主那方。涵兒,多謝你來告知我,隻是有些事你不适合攪合進來,否則他日早晚會累及你和你的家族。”見對方張口有話,搶着再道:“我沒有把你當做外人,可惜不是所有事我都能與你講的,你明白嗎?”
謝芷涵看了又看,終究沒有再追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