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可飛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這樣的話，我和案件本身沒有任何關系，沒有參與犯案，置身于局外，就連被我誘導行兇的人也會沒有察覺是我令他出手的。”
程晉對他面無表情地瞪了一下眼睛，說：“你倒是對自己的犯罪手段很有信心。可是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麽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而且你做的，和你說的，完全就是兩回事。你說你誘導别人行兇，可是你卻留下了足夠作爲犯罪證據的錄音。還有你打到他卡裏的五百萬RMB，已經被查到交易記錄了。”
魯可飛無所謂地笑了，笑容很仔自信，說話的語氣也同樣自信，“警察先生，我看你可别逗了，要是真有證據就拿出來，當面讓我看，不然我就算自己認罪，你們警方沒有證據，憑什麽動我？”
程晉冷哼了一聲，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一支錄音筆，丢在了兩人之間的桌子上，“自己聽聽。”
魯可飛一臉鎮定地拿過錄音筆，打開播放了裏面的錄制内容。還真是他自己的聲音。而且對話内容，的确是他和那個承認是自己動手殺死劉丹丹的男人說的。
“聽說你最近經常給劉丹丹彈吉他唱歌？”魯可飛問。
“對，怎麽了？”男人的聲音響起。
“聽你唱歌怎麽收費啊？”魯可飛繼續問。
“這要分人，有的人免費，有的人收費很貴。”男人回答道。
錄音筆裏傳來一陣魯可飛吧唧嘴的聲音，似乎是在吃什麽東西，然後聽到他說：“我要是想買你彈吉他，聽你唱歌，你要怎麽賣？”
“你？咱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你來酒吧玩聽到我唱歌罷了。”男人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你想聽，以後每天晚上來酒吧聽就行了。我是這裏的駐唱歌手，每晚都在。”
“我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酒吧人太多了，我付你的報酬，保證你彈一輩子吉他都賺不到。”
“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給你五百萬。”魯可飛開出了這樣一個天文數字。
“你在開玩笑。”對方一開始并不相信。
“當然，這次的吉他彈唱比較複雜，不是讓你彈給我聽，是給劉丹丹。”魯可飛說。
男人懵了，因爲他最近經常給劉丹丹彈吉他唱歌，“所以你認識劉丹丹？”
“嗯，是這樣的——”魯可飛突然加重了語氣，“我給你五百萬，你在我指定的時間去給她彈唱，怎麽樣，很劃算吧？”
“我爲什麽要相信你？”
“你會相信我的，我現在就可以把錢轉賬給你。”
“你瘋了？”
“我沒瘋，剩下的我會和劉丹丹溝通的，你到時候等她的電話吧。”
“诶，你要走了？”
“嗯，我現在就去給你轉賬。”
錄音筆的播放内容到這裏，突然沒有了下文。
“就這樣？”魯可飛哈哈大笑了一聲，然後又把程晉在播放過程中放在桌子上的轉賬記錄的證據拿起來看了看，再丢回桌子上，“你們警察都是傻子嗎？這段錄音内容能證明我買兇殺人？我是在花錢請他彈吉他好吧！”
程晉沒有回答他的質問，而是起身拿起錄音筆，繼續播放了下一段内容，“你别急啊，聽完，這裏面還有你和劉丹丹的對話呢。”
“什麽？！”聽到還有他和劉丹丹的對話，魯可飛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着緊張和意外的詫異表情。
錄音筆再次開始播放了——
首先傳出來的是劉丹丹的聲音，“對，我會全力配合你，我一心尋死。”
“你還有什麽遺願嗎？我可以爲你完成，畢竟你這也算是幫我完成了一個心願。”這回是魯可飛的聲音，“我最近一年的時間裏，可都是在研究完美犯罪，看樣子這次很有機會能夠達成這一項成就。”
“是嗎，那我先恭喜你了。”劉丹丹說，“不過我沒什麽遺願，你要真想爲我做點什麽的話，能不能把你的袖扣送給我。”
“袖扣？”接下來是魯可飛摘袖扣的聲音，“你要這個幹嘛？這是我最不值錢的一個袖扣了。”
“無所謂價錢，我一個将死之人，還在乎錢嗎？”
“說的也是，不過我已經給他轉賬五百萬了，錢的話，他應該很在乎。”
“是嗎，你覺得他會在乎錢嗎？”
“五百萬啊，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好吧？”
“你覺得他是普通人嗎？不過有錢真好，是吧？”
“是啊，哎呀，我們說這些廢話幹嘛，天也不早了，我回去了，不過我希望你死的慘烈一點，你沒有意見吧？”
“無所謂。”劉丹丹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感情，仿佛将會死掉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樣。
“OK，我走了，記得我給你交代的事情，别在計劃當天忘記了。”
“放心吧，不過你走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你覺得這真的會是一場完美犯罪嗎？”
“當然，沒有人會知道是我要殺你。”
“我反而覺得，就算有人知道是你要殺我，但是你爲什麽要殺我，也不會有人知道。”
“所以說，這一定會是場完美犯罪的。”
錄音筆的内容，到此便徹底結束了。
“魯可飛，你現在還有什麽想辯解的嗎？”程晉把錄音筆拿在手裏，一邊把玩，一邊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應該還有同夥吧，一起計劃這場你們所謂完美犯罪的搭檔。”
讓程晉感到奇怪的是，魯可飛居然對這件事進行過多解釋，隻是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從詫異變爲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無所謂，最後居然又從無所謂，轉變成了一個其實這樣也不錯的表情。
“警察先生，其實現在咱們在這裏說什麽也沒有意義了，我買兇殺了人，證據确鑿，我也認了。反正判決下來不是死刑就是無期？一個是直接死，一個是生不如死，事到如今，說什麽有意義嗎？”
“你還真是不知悔改。”程晉猛然站起身，瞪大了眼睛說，“你對得起你遠在國外的父母嗎？你年紀不大居然敢殺人，真是該槍斃了你！”
魯可飛不屑地看了程晉一眼，說道：“要不是他們，我會變成這樣？死就死呗，反正早晚都會死。”
程晉看着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不過他很想知道，爲什麽一個青少年會變成這副樣子，而他的父母，又究竟做了些什麽事情，給他造成這樣嚴重的影響。
當然，還被留在審訊室裏面的魯可飛，現在腦子裏想的，依然是這場事件發生前，劉丹丹說的那句話——“就算有人知道是你要殺我，但是你爲什麽要殺我，也不會有人知道。”
魯可飛無所謂地哈哈大笑一聲，然後把雙手枕在腦後，依舊認爲這是一場他所謂的完美犯罪。
“死之前能夠來一場完美犯罪，真是爽啊！”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讓審訊室外通過竊聽器聽到的刑警們，都不由得各自深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