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這件事真的很值得探究啊,别看我好像是外人,自從摩子把所有的故事都說出來後,姐姐我很是操心你們呢!”
親愛的氏家雙葉姐姐真是個好人,就連公司同事都這麽評價,更何況自幼一起長大的同伴。三女守着電腦,捧着檔案記錄,坐在這孤兒院檔案館的一角,伴随着經久未換的殘破節能燈光,熱切讨論起有關身世的話題來。
“按照你們的分析,這件事無非兩種可能。要麽就是普通的家族恩怨,必須留一個孩子抛棄另一個,要麽真像美冬瞎猜的那樣,和克隆人實驗有關,那确實不能随便領回家裏,也是一個理由。”
雙葉就像在讨論自己的命運似的,那麽的貼心,所以也不怪兩女會那麽得信任她。不過這會兒的時機可不太妙,摩子對此興緻極高,但美冬卻滿臉蔫蔫的樣子,心情極爲不好。不過雙葉和摩子也都很理解她這種心情,畢竟無論如何,美冬都是被抛棄的那個,而且更很倒黴地從十歲起就在街頭流浪了。
“所以疑點就在這裏。”雙葉說道:“既然你們宮本一家是在靜岡,那爲什麽要到北海道遺棄美冬?如果隻是爲了眼不見心不煩,能有多遠有多遠的話,以你們宮本财團的實力,難道還不能送到國外的孤兒院嗎?”
“所以這就是疑點二。父母因爲無法養育孩子,所以不得已将其送往孤兒院,這是完全可行的。所以你們老家人在遺棄美冬時,理論上是完全可以公開化的,或者就算再不濟,也用不着在一個大雪天把襁褓送到人家門口吧?這是嬷嬷及時發現了,如果她沒有及時發現的話,一個雪夜啊,會有多少潛在的隐患?
說到最後,雙葉一拍手道:“所以我得出了兩種結論。要麽美冬的誕生是意外,抛棄者在竭力隐瞞家人,所以也不方便出國抛棄,就盡可能遠地選擇了北海道,而且是很緊急地抛棄,來不及顧及天氣。”
“要麽美冬有誕生一段時間了,家人也都知道你的存在,所以腳踝上的紋身就有了最合理證明。既然如此仍将你抛棄,要麽是全家人集體的決定,要麽甚至可能是……誅殺的決定,所以做母親的才緊急将你盡可能遠地送走?”
如此的長篇大論,盡皆是氏家雙葉思考許久後,慢慢的出的結論。她不清楚美冬思考到了哪一步,目前也隻知道兩姐妹都陰沉着張臉,她隻是單純地把分析講述了出來,飽含着自己的那一份感情,爲進一步推動話題而服務。
她如此行爲換來的,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不論美冬和摩子都在沉默着,不同的是,美冬的臉色寒若冰鐵,摩子的臉色慘白無血。到這時,哪怕氏家雙葉也沒有什麽好心情可言,甚至被這份沉默壓抑得頗感難受,以至于拿盯向石英表來打發時間了。
過得片刻後,竟是摩子先開口了。
“其實,美冬,現在仔細回想的話,我隐約記得祖父提到過你。”
雙葉陡然轉頭,差點沒把脖子給擰了,倒是美冬仍舊很冷靜。
“什麽時候,什麽内容?”
“大約是……我見到你的兩年前吧,十八歲的時候,也就是成人的時候。”
摩子慢悠悠說道:“當然,那些話都隻是片段,就算我昨天回想,也不至于察覺到什麽。那是十八歲生日的晚上,家人們已經給我過完生日晚會了,我也已經上樓去睡覺了,但過會兒突然醒來後下樓,隐約在門縫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聽到了什麽?”
美冬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并也沒有所謂喜怒不形于色,隻是很普通地發問。不過,她的眼神中很明顯有一份疲憊感,雙葉坐在一旁,攥上了她的手。
“當時随便一選,然後我們就有了摩子。”
隻見摩子沉默半晌,緩緩說道:“到此爲止。這句話是祖父說的,祖母、叔祖肯定都在,但他們在那句話後具體什麽反應,說過什麽話,我的記憶就很模糊了。但祖父這一句的話,尤其因爲提到了我的名字,所以記得很清楚。”
所以記得很清楚。
摩子說起來很平淡的樣子,但此時,哪怕是最直男癌的小鬼頭誤入此間閨房,都能感受到這裏沉悶的氣氛,和摩子壓抑的心思。
“當時随便一選,然後我們就有了摩子。”
過得半晌後,雙葉喃喃自語,皺眉沉思:“什麽意思?随便一選……難道是指……”
“随便一選,一個養大,一個抛棄,大概就是這樣吧。”
隻見美冬張嘴了,和摩子一樣看起來很平靜,但她最多隻控制着語氣,而任由臉色冰寒若鐵、陰沉黑暗。
“老爺子早有把家産都繼承給摩子的打算,就連全家人也都是這麽認爲的,他宣布遺囑時,壓根就沒人驚訝。而按照宮本家曆經九代的規矩,家主是會繼承财團家族所屬,90%的股份的。那麽雙葉你想,在這樣一個情況下,如果繼承人竟是一對雙胞胎,你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
雙葉的臉色當真好不蒼白,摩子更是垂淚欲滴,但無人不在暗自忍耐。事件的核心受害人尚且表面冷靜,其他人又有什麽權力悲天嗆地,何況摩子還是身爲幸運的既得利益者?
“那句話……當時聽來,沒什麽奇怪的。”
過得片刻,摩子喃喃道:“半截話而已,我也隻是路過。居然是這樣嗎,隻是祖父随便那麽一選,然後我和美冬……如果這件事母親是知情的,不,她應該就是知情的吧,那她這些年來……”
“就不要去怪母親了,摩子。”
然而美冬忽然話鋒一轉,竟是微微合上了眼睛:“身無一技的婦道人家,完全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你讓她怎麽反抗?和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情郎私奔嗎?謎題看上去像是解開了一大半,不過依舊隻是猜測,你可别忽然向家裏挂電話去啊……”
真不愧是另一個自己,摩子紛亂的心多少被喜悅填充了些,美冬桑怎麽就那麽清楚,自己差點就忍不住挂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