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早就預料到的,許樂爲了給我施壓,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說給我的父母聽。就像當地電視台請秦武的父母去做采訪,通過精神上的壓力,讓秦武自首。
我媽走到我面前,從她眼中看到的隻有心疼,她一把握着我的手,很用力:“二月,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讓你留在市裏面的。是我的錯,我去給你抵罪,一命換一命,總有辦法的,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她整個人看起來已經不正常了。
我爸低頭抽着煙,每隻煙抽一口就丢在地面,跟着從新往煙盒裏面摸出來一支,他不說話,甚至不敢看我。
我媽急了,往邊上推了我爸一把:“你以前不是很厲害麽?今天怎麽慫了,你說話,你給你兒子說幾句話。還有宋爺呢,你去求他,他肯定有辦法的。再不去求他就沒有機會了,明天就要上法院了,你倒是說話啊。”
最後面幾句,我媽情緒激動,差點把他推倒在地。
“王天仁,問你呢,你他媽說話。”
我媽擡手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我爸擡頭了,看着我:“你先出去,你從這裏着急也沒有用,我跟二月說幾句話。”
他太安靜了,安靜的有點不想我爸,他和我媽對我擔心,給我的感覺,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他很安靜,臉上沒有慌亂,他從來都是這個樣子。
我媽掩面痛哭,身子幾乎站不穩。守在外面的李強看見這種情況,跑進來把她扶出去。
我爸笑了:“二月,害怕麽?”
我搖了搖頭:“害怕的時候已經過了,對不起,這輩子沒退路了。我有點亂,你讓我冷靜下,呵呵,你說都把我養這麽大了,結果連孫子都還沒有抱。你幫我看着點我媽,她會崩潰的。來之前許樂是不是跟你們說了什麽,做你們的思想工作,讓我幫着他去指正我的朋友。”
“你知道我的,你要逼我,我就從裏面自殺了。”
我不斷搖頭,表情非常的糾結。
我爸幫我點了一支煙,呵呵笑道:“你說那個刑偵隊長麽?他的确讓我們勸你來着,他要幹什麽,有什麽目的,我都知道。他在我面前就是一個小角色。二月,你不能自殺,挺着,能挺一天算一天。我會把你弄出去的,我兒子沒那麽容易死。”
我爸笑容瘋狂,一直呵呵呵的笑,那雙平靜的眼睛,令我猜不出來他到底要幹什麽?
“你給我說說,外面什麽情況?”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外面發生了什麽?
我爸挺無所謂的:“秦武那孩子讓宋爺關起來了,這小子鬧脾氣,兩天沒有吃飯喝水了。照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還有那個叫小寶的,人被贖回去了。後來就沒有了消息,在皇朝裏面天天吃了睡了玩,趙陽沒讓他們做事。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宋爺家來了很多人,全是你的朋友。”
“他們在幫你打典,送了很多錢,但這件事情影響太大了。而且是上面點名道姓的,送錢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人了,人家也不敢收錢。還有就是收了錢不做事的,錢沒少送,卻沒有什麽效果。宋爺現在有點慌了,他有顧慮的,我不怪他,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把你救出來。”
“二月,再給我幾天時間,我要走了,我不能從這裏給你說太多。我得去穩住你那些朋友的情緒,不然他們一定會把事情搞砸的。官道上不能解決這件事情,他們開始急眼了,你那幾個小兄弟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什麽事情都敢做。”
我爸走了出去,不知道跟我媽說了什麽,我媽一下安靜下來。
她站在外面看了我幾眼,跟着我爸離開了局子。
許樂進來了,他看着我:“你有一夜考慮的時間,明天上法院之前,你最好把事情想清楚了,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然後你就能活命。這你是唯一的機會,你慢慢去琢磨吧。”
我被押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内,不允許和任何人接觸。
許樂親自守在外面,他搬了一個凳子,擱外面做了一夜的時間。
我沒有睡着,靠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
早上六點多,許樂打開/房門,他走進來看着我:“一夜沒睡?挺精神啊,想好了沒?八點鍾上法院,你沒有時間了,是死是說其實就看你怎麽選擇。我絕對有這個能力保你不死的,判一個無期,然後在裏面表現好點,用不了幾年就能出來了。”
我看着他:“不是還有兩個鍾頭麽,我想先吃點東西,你去給我買點東西。我不喜歡餓着肚子和吃飽的人說話,萬一我吃開心了,一高興答應你了,說不好的。”
許樂問我:“要吃什麽,隻要不是太稀奇古怪的,我能給你弄開。”
我擺擺手:“有一家醬豬蹄味道不錯,還有蒸餃子,全家桶,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買吧。吃好了,決定也就出來了。”
我呵呵一笑,拿過他夾在手裏面的煙,放在嘴裏叼着。
許樂轉身出去,沒過多長時間,我就看見他手裏大袋小袋的提着很多東西,全是吃的。手裏還提着兩瓶白酒,他做到我面前,把塑料袋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擺在我面前,自己開了一瓶白酒,自顧自吃着。
“來,趁還有時間,我們喝點酒,怎麽說也算認識了。”
我擰開白酒的蓋子,往嘴裏猛灌了一口,笑道:“你還想洗我的腦,有些事情,我想做就做,不想做了,誰也不能逼我。你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不過也給我買了這些東西,白吃白喝,總不能不鳥你吧?”
我抱着全家桶,肚子真的太餓了。退一萬步講,也許這就是我最後一頓飯。
許樂又喝了口酒,說道:“你們小哥幾個的關系不錯,你給我講講他們的事。”
我笑道:“沒有什麽,他們是我兄弟,關系就像你和之前在高速上被槍殺的那個警察一樣。這些沒什麽好說的,你有這個心,不如去找王龍的麻煩。他對你們來說才是大魚,對不對,你要能把他拉下來了,最少要往上升三個級别。”
“要說仇,就我和你有仇,那警察是被我弄死的。犯不着總盯着人家吧,你能耐你得去禍害别人啊。”
許樂搖頭:“王龍背景太硬了,現在我們還不能動他,有些事情你們是不會懂的。當年就怪他不長眼,惹了京城裏面的大人物,你知道的,那種地方遍地是大人物。該他的命,可這裏是甯縣,山高皇帝太遠,這裏就是王龍的天。說實話,要那個大人物來到這裏,未必能把王龍如何?”
“找要找弱的打,比如皇朝,你們現在發展的快,但根基不穩,随便出一點問題,你們所有人就完了。就你們做下來的事,不管是誰,隻要進局子了,最少是無期起步。王龍我們會收拾他的,先讓他嚣張幾天時間。”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看了眼時間,站起來望着我:“怎麽樣,東西吃的差不多了,你也該有答案了。還有半個鍾頭上法院,想清楚了在回答我。”
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嘴裏啊的叫了幾聲,對他笑道:“謝謝你的這頓飯,肚子很飽。走吧,我也很想聽聽自己到底會被判一個什麽罪名?”
許樂的臉色變了,緊緊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笑道:“你真不怕死麽?
外面來了很多人,全是許樂從省那邊帶過來的,沒有一個當地警方。跟着我被押到一輛警車上面,四五個人全副武裝的坐在我對面,氣氛嚴肅。
我被送到甯縣當地一家高級法院,門口停着很多車,從車窗我可以看見宋叔他們站在門口,很多很多的人,我認識的,基本來全了。
“小子,看起來你的社會地位不低啊,來了這麽多的人給你送别。不過他們除了看着你死,沒有辦法的,這件事情,當地沒有資格管的。就連法院裏面審/判你的律師和法官都是從省裏調過來的。這麽跟你說吧,任何和你沾上關系的事情,全由我們直接負責。”
我笑着看向他:“我就是一個小人物,用得着這樣麽?要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那個社會大哥被捉到了咬判刑呢?”
他疑惑的看着我,可能懷疑我的狀态,正常人,不應該是這種狀态的。
他就盯着我看,視線鋒利。
車子停在法院門口,外邊站着兩排武警,還有幾輛防爆車,我被人帶上黑色頭套,手腳上拷着鐵鏈子。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攙扶着往法院走去。
我剛下車,周圍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我聽見秦武再叫我的名字,就知道周圍太亂了,要不是有武警看着,絕對能打起來。
到了最後,幾乎是鳴槍警告,周圍這才安靜了不少。我就安靜的往前走,過程中沒有回答他們的一句話,仿佛周圍的一切跟我沒有什麽聯系。
不知爲何,那會兒内心十分平靜。
這時候,我停許樂從旁邊吩咐了:“讓武警在周圍看着,别讓他們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