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疏離


第97章:疏離

“上官蝶!”司徒嫣一字一頓,聲音不急不緩,卻極其認真:“你他媽就一賤人!死婊子!”

“啪--”上官蝶一個巴掌重重抽在司徒嫣臉上,司徒嫣頭一偏,嘴角已浸出血絲,但她不管不顧,如狼似虎的目光依舊死死咬在上官蝶身上,眼中赤裸裸的恨意讓上官蝶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不動手?!”上官蝶反應過來後惱怒異常,她居然會被一個階下囚的目光震住?簡直是笑話。可是即便如此,她卻沒敢再看司徒嫣的眼睛。

幾個小厮戰戰兢兢地拿着刀就向司徒嫣走去。其實他們對司徒嫣的印象一直是“一無是處的,靠着血緣爬上枝頭的麻雀”,所以平時對司徒嫣态度格外差,可是如今,那個他們一直不放在眼裏的“大小姐”,居然讓他們由衷的感到害怕!

上官蝶在旁邊看着,所以即便害怕,小厮仍舊堅定地拿着刀割向司徒嫣的臉。一寸,半寸……司徒嫣緩緩閉上眼睛。

實際上她并不特别在乎她的容貌被毀,她一生隻對兩個人動過情,一個是前世她相愛五年的愛人,一個是今生一直護着她的白千墨。然而前世所愛之人新婚之夜親手殺了她,今生動情之人早已心有所屬。她不再信情信愛,她隻想活下去,然後手刃自己的仇人,無論過程如何,哪怕最後她遍體鱗傷,她也毫不在乎。

“你是什麽人?!”司徒嫣等了許久,預想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反而聽到上官蝶的驚呼聲。

她微怔,身體已被人憑空抱起,她沒睜眼,腦海中最後隻有一絲淡淡的嘲諷和茫然。

--呵!白千墨!

她又夢到了前世,她深愛的戀人在新婚之夜淺笑着将她推入地獄,她覺得驚恐無助,她不明白,明明那個男人那麽愛她,卻又設計害她,她到死也沒有得到答案。

她眼前一片漆黑,像是地獄深處最恐怖的夢魇。她好像陷入了泥淖,無論她怎麽掙紮都脫不了身,反而越陷越深。她想呼救,她想大喊,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彷徨無助的時候,忽然看到遠方有一個光點。

黑暗中猛然看到一束光,她幾乎要喜極而泣。她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般向那一抹光芒奔去。她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隻見到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恍恍惚惚中,她好像看到光束正中有一個人影。

她瞪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那個人影好像是一名男子,他背對着自己,身姿挺拔,沐浴在暖暖的光芒之下,仿若天神。她不知道她爲什麽對那名天神般的男子那麽執着,或許是因爲她久處黑暗,看到的第一束光就是那個男子。她想近一點,再近一點,她想看清他的容貌。

或許是男子聽到了她的心聲,他慢慢地轉過身來。

她努力瞪着眼睛,連眨眼都不敢,她屏住呼吸,生怕一不下心錯過了男子的面容。

她的呼吸愈加輕微,男子轉過來了!她努力地望過去,男子臉上帶着一張青銅面具,反射着聖潔的光芒,看上去卻猙獰無比。

她在看到面具的一刹那忽然一怔,她覺得很熟悉,卻又想不起來,腦海中翻騰的情緒幾乎要将她淹沒。她很難過,心髒不停地抽痛,看到他正面的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比地獄還恐怖的東西,讓她渾身上下禁不住地顫抖。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想尖叫,但卻發不出聲音,漫無邊際的痛楚撕扯着她抽搐的心髒,下一秒,她猛地睜開了眼。

她睜着眼,茫然的看着頭頂的紗帳,目光呆滞,沒有焦距。

是夢,她想。但夢裏那種刻骨銘心的絕望和痛楚卻怎麽也忘不了。她覺得她可能真的對白千墨動了情,哪怕她不想承認。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低聲喃喃。白千墨已有所愛,而且愛的那個不是她。

“你終于醒了!要喝點水嗎?”推門進來的男人見到司徒嫣已經醒過來,驚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沒等司徒嫣回答,已經細心地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給司徒嫣喂過去。

司徒嫣卻偏頭躲過,她不顧白千墨錯愕的表情,抿着唇冷淡地看了他兩眼,然後閉眼睡過去。

白千墨沉默了半晌。

他那日與司徒嫣相約,可是臨時突然出了些事兒。他來不了,于是請夜錦瀾幫忙帶話,讓司徒嫣回去,不用等他。今日他把剛事情忙完,就急急忙忙地來尋司徒嫣。可誰知到他處都找遍了也沒看見司徒嫣的影子。他以爲司徒嫣是出門辦事去了,幹脆就在司徒嫣的小院等司徒嫣回來。但他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司徒嫣,反而看到水竹一個人躲在屋角啜泣。

這幾年他對水竹也算熟悉了,知道她是司徒嫣唯一的丫鬟,是司徒嫣的親信。于是他便問水竹怎麽回事。水竹見到他,就像見到救星一樣,突然抱着他哭訴。她說司徒嫣一夜未歸,回來時淋了雨,全身濕透;她說司徒嫣發了高燒,重病昏迷;她說上官蝶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司徒嫣給帶走了。

他聽後心神巨震。司徒嫣重病昏迷,還淋了雨,是因爲那夜她冒雨等他嗎?司徒嫣被上官蝶帶走了三天兩夜,現在情形又如何?

時間太緊,來不及想太多。他翻遍了整個驸馬府,才終于在一個偏僻的小柴房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然而下一秒,他就立即紅了眼。

他看到司徒嫣滿身是血,他看到司徒嫣不甘的目光,他看到有人要劃掉司徒嫣的臉!

他救出了司徒嫣,沒有人知道,他當時抱着司徒嫣的手都在不停顫抖。司徒嫣昏了過去,他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别院,親自給她包紮上藥。然而,等他給司徒嫣上藥的時候,他才發現司徒嫣傷的有多重。身上遍體的鞭痕便罷了,尤其是兩隻小腿,被人硬生生地割了兩塊肉下來,還滲着血,讓他心如刀絞,仿佛每一下都是刮在他的心口上。

是他的錯,他想,若不是他與司徒嫣相約,又放司徒嫣鴿子,司徒嫣不會冒雨等他,也不會重病昏迷,更不會落入上官蝶之手。

白千墨把手裏的杯子收了回來,靜靜地看着司徒嫣的側臉,良久,才苦澀道:“對不起。”

司徒嫣眼皮顫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白千墨又沉默了半晌,動了動唇,話到嘴邊,又幹巴巴地咽下,隻道:“那我先出去了,你……你好好休息……”

司徒嫣還是沒有回話。白千墨愣怔了幾秒,輕歎了一聲,轉身出門,還不忘把門細細地關好。

白千墨出門的瞬間司徒嫣就睜開了眼。她目光呆滞地看了看桌上的水杯,又垂下眼睛,心裏隻覺得酸楚。

白千墨既然已有心上人,爲何還來招惹她司徒嫣?這三年的歡聲笑語,在白千墨眼裏究竟算什麽?或者說,她司徒嫣在白千墨眼裏究竟算什麽?難道真的隻是個呼之即來招之即去的玩物嗎?

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恨意。她活了兩輩子,對兩個人動過情,一個殺了她,一個戲弄她。她果然不該相信情愛,世上能信的隻有自己!

她想起身,剛有動作,小腿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她卻不管不顧,硬生生忍着痛坐了起來。她不願留在白千墨這裏,别人都把自己當猴耍了,司徒嫣自問自己還沒那麽賤繼續傻乎乎地被他耍!

可她現在狀況太差了,剛一起身,還沒等她緩過神來,腦袋裏就傳來一陣眩暈感,她眼前一晃,已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腦袋磕到床梁上,發出“碰--”的一聲巨響。

“哐啷--”門被人急匆匆的推開,白千墨聽到聲音後匆忙進來,焦急地看着司徒嫣:“剛剛怎麽了?你還好嗎?”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司徒嫣剛剛的動作,微微拉下了臉:“你現在該好好養病,不要亂動,有什麽事兒叫我就好!”

司徒嫣抿着唇,一言不發地看着他,冷漠而疏離的目光讓白千墨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地感情在看到司徒嫣又開始滲血的小腿是變成了惱怒。白千墨皺緊了眉頭,他拿過紗布和藥膏,又細心地給司徒嫣包紮,司徒嫣掙脫了一下,沒掙開,也懶得管他,随着白千墨去了。

白千墨把傷口重新包紮好,然後才故意冷着臉道:“傷養好之前不許下床”說完,又覺得自己說話有些重了,于是放緩了聲音道:“聽話,你的傷需要好好養着,需要什麽直接告訴我,我去給你辦。”

司徒嫣愣怔了片刻,心裏覺得諷刺。他明明早已心有所屬,又爲何來招惹她?還對她好到無微不至的地步?

司徒嫣自嘲般的笑了笑,不等白千墨開口,便翻過被子閉上眼:“我要睡了,白公子請自便。”

白公子?

白千墨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司徒嫣的疏離他早就感覺到了,但聽到那聲“白公子”還是覺得酸楚。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輕輕關了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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