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玩笑似的口吻，可章素心話裏放外卻暗示意味極濃。

原本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僅憑她三言兩語，倒好像一下子便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關系似的。

最爲主要的是，在章素心看來，她這樣的明示已然足夠讓眼前的小姑娘浮想翩翩、蠢蠢欲動。

世子妃，多麽榮耀的身份，多麽尊貴的地位。

将來更是毫無疑問的要成爲下一任北疆王妃，成爲整個北疆最尊貴的女人。

哪怕眼前的少女年紀尚小，但如此大的誘惑下，再小的姑娘也抵擋不住。

“賈姑娘，你怎麽不說話？難道，是覺得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見賈如聽到她的話後卻是半天沒說話，反而怔怔地望着她，章素心臉上笑容更盛。

隻當小姑娘必定是已經激動歡喜得過了頭，這才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愣住。

而事實上，賈如此刻的确很是無語，但無語的原因與章素心所想的完全不同罷了。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這位側妃娘娘特殊關照她到底所爲何故，甚至于都不敢随意斷人好壞。

可如今看來，她果然還是沒有那麽足夠的好運。

“娘娘恕罪，不知娘娘想要聽臣女說些什麽呢？”

退了一步，賈如将剛才章素心替她戴在頭側的那朵花取了下來，拿在手中看了看道：“這花好看是好看，就是戴在臣女頭上着實太豔了些，并不适合臣女。”

難得含蓄一回，賈如以花寓世子妃之位，明明确确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思态度，想來以章素心的心智，絕對聽得明白。

若這位側妃娘娘僅僅因爲好奇或者隻是受人之托，才想着試探一下她心意的話，那麽做爲聰明人接下來自然不會再繼續，轉而應該避開話題不提，彼此保留着應有的顔面。

如若不然，那便當真是有些居心叵測，别管她想做什麽都需得好生當心了。

畢竟，未來世子妃的決定權絕不可能輪得到一個王府側妃的頭上。

便是北疆王再如何寵愛，側妃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名頭好聽些的妾罷了。

“是嗎？”章側妃倒是沒想到賈如的反應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一時間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可真是個任性的孩子呀，人人都想要的東西，偏偏她說不要就不要，一點都不遲疑。

賈家這麽多年養育出來的寶貝嫡女，當真知道世子妃的位子所代表的分量與意義嗎？

可另一方面，賈如以花自寓冷靜得出奇，全然不像是裝模作樣表裏不一。

難不曾她這是已經有了心上人，所以才會對世子妃之位完全沒有想法？

章素心腦海快速分析猜測着，面上微顯驚訝後卻是很快恢複常色。

很快，她再次含笑而道：“其實哪有什麽不合适的，越是豔麗的顔色，便越隻有像你這般水嫩的小姑娘才壓得住襯得出。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适合呢？在我看來，卻是再适合不過的。”

“娘娘說的也有理，但适合并不代表喜歡呀。再适合的東西若是不喜歡，于臣女而言又有什麽用呢？”

賈如将手中的花往章素心面前送了送，接着說道：“您看，您覺得這朵花适合我，但适合我的花又何止這一朵呢？畢竟是要戴在自己頭上，再适合若不喜歡的話，着實影響心情，那麽又何必強迫自己一定去戴？”

她大大方方，淡定從容，眼見章側妃那張含笑的面容漸漸隐沒了笑意，卻也絲毫沒有慌亂。

章素心有些堵得慌，賈如的話明顯讓她心生不悅。

她貌似有些過于輕視了眼前的少女，沒想到小小年紀竟是這般難纏，心性完全不是同齡人所能夠比拟。

在最初的設想中，她從沒考慮過賈如會拒絕她的主動示好，還有直接無視掉成爲世子妃的這麽大的誘惑，以至于這會她竟是被動不已。

她選中的目标，竟然連套都不入，豈不是一個笑話？

“賈姑娘年紀小小，說起話來這道理跟做文章似的一套一套的，果然是百年世家教養出來的嫡女，就是不同一般。”

片刻後，章素心話鋒一轉，倒是挑明道：難怪連王爺王妃都稱贊賈姑娘，想來這未來世子妃的人選當真非賈姑娘所屬。”

她隻當沒聽懂先前賈如的那些話，也不扯那些花不花、适合不适合之類的，而是直接将北疆王與北疆王妃擡了出來。

她一個側妃的話不好使，人家世家千金嫡女明顯沒當回事，那麽王爺王妃呢？

區區一個賈家嫡女，若真聰明的話，難道還敢拂了王爺王妃的好意不成？

“娘娘可千萬别再跟臣女開這樣的玩笑，臣女當真從未想過高攀世子。若是讓旁人聽了這等話去，誤以爲臣女心思不純觊觎世子妃之位，那麽到時非但臣女讨不了好，連帶着我賈家都将受到牽連。”

賈如神情瞬間嚴肅了起來，一臉惶恐地退後幾步，朝着章素心鄭重無比地表明着态度。

她雖不知道這個側妃娘娘爲何一定要将自己同世子綁到一起，但顯然，近來營裏出現的那些關于她将成爲世子妃的傳言，必定與這女人有關。

“開玩笑？”

見賈如依然不識趣，章側妃突然嗤笑一聲，神情與先前仿佛變了個人。

“賈如，你覺得本妃有必要同你開玩笑嗎？還是在你心目中，北疆王府的世子爺壓根就入不得你的眼，所以你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裝聽不懂本妃的話？”

美人薄怒，自然不再親切溫婉，側妃娘娘的氣度渾然天成，隐隐帶着幾分上位者的威武，看似不可侵犯。

若是旁人，眼見北疆王最寵的側妃翻臉發怒，自然擔驚受怕，心有顧忌。

不過可惜的是，這會碰上的卻是早有準備的賈如。

“臣女惶恐！臣女以爲，世子的婚事乃北疆王府一等一的大事，除了王爺王妃有資格做主定奪外，旁人一概無權插手非議，所以也根本不存在世子入不入得臣女之眼，還請娘娘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