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飛趕到張大錘家的時候,屋裏屋外已經亂成了一團,無數街坊鄰居像是看唱戲的一樣堆在門口,不少親戚朋友擠在院子裏,焦急的說着什麽,看到張曉飛過來了,也沒有人上前打個招呼,倒是一個張曉飛不熟識的人走上前和張曉飛打了個招呼:
“曉飛啊,才過來啊。”
“啊啊,我大錘叔咋樣了?”
張曉飛對着那人點點頭,順着人流的縫隙向前擠,那人看到張曉飛連正眼看自己都沒有,頓時有些氣惱,伸手抓住張曉飛的肩膀,沉聲說道:
“曉飛,是我啊,張萬全,小張!咱們在鎮子上見過的!”
“啊?是小張叔叔啊,這兩天每見你啊,對不起啊,我有點着急了。”
張曉飛抿了一下嘴唇,對着張萬全點了點頭,望着眼前密集的人群,擰着眉頭說道:
“小張叔叔,你進去看了嗎?大錘叔叔到底咋樣啊?”
“沒事,就是這個啥子中毒了,主要是表皮,當時你大錘叔在車裏面,沒有吸入那玩應兒,就是皮膚有點潰爛,包的嚴嚴實實的看起來很嚴重,其實沒啥事,這兩天我都在醫院照顧你大錘叔呢,要是真不行了,能拉回來嗎?”
張萬全擺擺手,抿着嘴裏的煙,低聲說着。
“不都是不行了才拉回來的嗎?”
張曉飛傻傻的看着張萬全說道,後者臉色一白,無語的看着張曉飛,點點手指說道:
“你這孩子,真他娘的會說話啊,别廢話了,你小嬸子就在屋子裏面照顧大錘哥呢,我出去送送人家醫院的人,這還是千求萬求才讓人家醫院的人開着車送回來呢,不然還不知道路上要遭多少罪呢!”
說完,張萬全就擠出人群離開了院子,張曉飛順着人群到了門口,看到張大錘果然在大口大口的喝湯,臉上的表情終于松懈了下來。仔細一看,張曉飛才發現進到屋子裏看張大錘的多是和張大錘有經濟聯系的人,采石場的工人啊,鎮上的店鋪老闆啊,村裏的幹部支書啥的,自然而然,張曉飛看到了村長盧老二。
“曉飛啊,來了孩子。”
張大錘透過人群看到了站在門框處的張曉飛,臉上想要擠出一點笑容,但是剛打算笑,臉上的繃帶下塗抹着藥品的皮膚就傳來一陣刺痛,生生的讓張大錘把堆起的笑容收了回來。
“诶,大錘叔,你沒事吧。”
張曉飛點點頭,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下,擠到了房間裏面,張大錘身邊坐着一個不起眼的老太太,老太太身邊的魏嬌兒乖巧的将手中的小米粥一點一點的給張大錘喂起來,幾個村裏的幹部跟着村長盧老二身後站成一排,跟着盧老二一起對着張大錘傻笑着。這讓張曉飛有些奇怪,張大錘作爲村裏的大富戶,一貫都和喜歡論資排輩占人小便宜的盧老二擱不住,今天病了,盧老二竟然帶着村裏的幹部過來慰問,雖然算是情理之中,但還是太過熱情了。
“沒啥事,就是他娘的出來的時候沒腦子,鑽到了白煙裏面,中了點毒,過幾天就好了,别看叔這樣,隻是看起來吓人罷了,沒啥事,胡二栓那個癟子被逮住了,我也算是平冤昭雪了,等我好了,我們就給你老萬大叔下葬。”
“老萬大叔還沒下葬呢?”
張曉飛一愣,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也可以耽誤幾天,旁邊的魏嬌兒冷冷的回答道:
“活着的時候不值錢,這死了倒想訛我們一把呢,礦上的碎石機都丢完了,活都沒法幹不說,還要給人家送一大堆錢去,老萬活着的時候咋沒見到一個活人出來管他了,死了倒是一大堆親戚過來讨說法,人啊,真是越窮越無恥!”
“沒錯!”
張曉飛點點頭,淡淡的看着眼前說話不中聽的魏嬌兒,後者一愣,看着張曉飛目光炯炯的雙眼,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就起身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張老闆,你可是說好了啊,這錢一分都不能少,俺可是要回去給娃娶媳婦呢!”
坐在魏嬌兒身邊的老太太嘟囔着嘴說着,看着一屋子的人,張大錘歎了口氣道:
“放心吧,既然老萬替我死了一場,不管胡二栓家還剩下啥,我都會先把錢給你的,不過話說回來了,你可要給我立字據,我知道你當着大夥的面說出來,就是怕我賴賬,那我也給你挑明了,當中立完字據,大家兩不相欠,我幫忙給你老頭埋了,每年清明節忌日啥的我都會給你家老頭燒紙錢的,放心吧,等你們有錢了,給老萬的骨灰帶回去,我也沒意見,入土爲安嘛。”
“可中,就是俺不識字,畫個十字中不中?”
“中!”
張大錘打發完小老太太之後,就讓魏嬌兒和張曉飛出去拜謝過來看望他的父老鄉親們,大家看到張大錘沒有像以前那麽傻遇到事就扔錢,紛紛露出不開心的表情,低聲嘟囔着,離開了。
院子裏的人走了之後,滿地的煙頭和垃圾讓魏嬌兒的表情一陣抽搐,特别是角落處幾個小孩子拉的屎撒的尿更是讓魏嬌兒的臉色氣得發白。
“小嬸子,俺們小馬莊就這樣,您别在意啊。”
張曉飛看着魏嬌兒氣呼呼的表情,咧嘴笑笑,回身剛要進門,就聽到魏嬌兒冷聲說道:
“别進去,你們村長想要大錘拿錢鋪路呢,不然能過來的這麽勤快,我就一句話,沒錢,你别進去了,過來給我打掃打掃衛生,我去做飯去,今天晚上又是一頓好酒菜!”
“爲什麽這麽說?”
無辜的接過魏嬌兒手中遞過來的掃把,張曉飛好奇的看着身穿緊身長旗袍的魏嬌兒,玲珑的身材配上蹙眉的表情,反而多了幾分妩媚。
“爲什麽?你不在的那幾天,我天天招待别人在我家喝酒,我能不知道你們小馬莊的人是啥成色?”
魏嬌兒哼咛着脾氣說着,一扭頭,看着烏煙瘴氣的房間,大吼一聲:
“都是一群酒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