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
張曉飛臉色一變，猛地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就對着李蘇珊和孔雯雯說道：
“你們兩個先去給老人家的壽衣找出來，一般老人快不行了的時候，自己都會悄悄的準備！你們問問東西在哪，不要驚到她，我帶着棺材一會兒過去！”
說完，張曉飛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着小院子走了過去，然後将棺材闆從廊屋下面拉出來，放在架子車上，固定好之後，就朝着門口推了過去。到了門口，張曉飛緊接着就把棺材倒着放了出去，然後伸手将房門鎖上，直接朝着孔奶奶的家裏去了。
把棺材放在了門口，四周的鄰居們已經發現了情況不對勁兒，紛紛過來瞅着，還有人站在平房上看着，不過沒有人過來幫一把手。
對于自己的村民們早就失望的張曉飛也沒有什麽意外的，直接将孔奶奶家的房門推開，拉着棺材闆就走了進去。裏面的孔雯雯忽然大叫起來，張曉飛心一沉，趕忙松開長闆車，沖到了屋子裏面，此時的孔奶奶似乎已經昏迷了過去，張曉飛走過去，拉着老人的手，發現還有脈搏，心裏才稍微放松了一點。
“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孔雯雯似乎也慌了起來抱着奶奶一個勁兒的哭着，張曉飛輕輕的晃了晃老人的身體看到沒反應，隻能起身走到廚房，将一塊姜拿了過來，切成小片，放在了老人的嘴邊。
似乎是姜片的辣味刺激到了老人的嘴巴，原本已經睡去的老人摸索着張開嘴巴，伸手朝着張曉飛的臉蛋摸了過去。
張曉飛心裏雖然有些發憷，但還是梗着脖子努力保持不動，讓老人用手撫摸着自己。
“哎呦，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見過啊！”
孔奶奶的嘴巴輕輕的張開，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含了一包躺在嘴裏一樣，一邊說，一邊有口水流了出來。
張曉飛無奈的點點頭，對着孔奶奶的耳邊小聲的說道：
“是我啊，孔奶奶，曉飛！棺材闆我已經買回來了，您的壽衣在哪呢？我們給您找出來，準備好！”
“哎呦！你是曉飛啊！你和你爹可是不大像啊！你爹是張伯泉吧！”
“诶！是啊，我是被撿來的孩子！”
張曉飛無奈的點點頭，自己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自己老爹的名字，幾乎所有人都叫他張老漢，隻有這位孔奶奶能準确說出自己老爹的全名！
“哦，我說呢！”
孔奶奶虛弱的點點頭，伸手對着左側一指，然後晃着腦袋道：
“東西啊，都在那裏面的夾縫中呢，把中間的櫃子門打開，裏面有個紙闆擋着呢，你們把東西取出來，我昨天晚上夢到我老家曲阜了！孔林啊！孔廟啊！孔聖人的像啊，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诶！我這就去拿！”
張曉飛忙應了一聲，老人卻一使勁兒，抓住張曉飛的胳膊，搖搖滿頭白發的頭說道：
“别了，讓那個小妮子去吧，就在那裏面，一拿就行了……孩子啊，我想給你說說話啊，這麽多年了，你受苦了啊！你不該受苦的！”
“哈，好吧……”
張曉飛看着開始說胡話的老人家，默默的伸手對着李蘇珊指了指，李蘇珊起身到了櫃門前面，打開之後，果然看到了一個硬紙闆擋着一處櫃台，拿開硬紙闆，裏面放着的透明塑料布包裹的壽衣清晰可見。張曉飛對着李蘇珊點點頭，後者茫然的将裏面的壽衣拿出來，不解的看着張曉飛，這東西她似乎沒見過，不太理解這是用來幹什麽使的！
“雯雯，給你奶奶的壽衣弄開，擺放好！”
張曉飛對這孔雯雯說着，小姑娘含着眼淚點點頭，起身從李蘇珊的手中将奶奶的壽衣打開，然後放在床上輕輕的鋪開，最後将幾根蠟燭和一個香爐從床底下拿了出來，顯然對這一套已經很熟悉了！
“幹得好！”
張曉飛對着孔雯雯豎起大拇指，然後低頭對着老人說道：
“老奶奶啊，您有個好孫女啊！”
“诶！這麽好的孫女跟着我受苦了啊！”
老人感慨一聲，伸手向着空中摸着，孔雯雯趕忙湊過來，抓住奶奶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老人像是在撫摸世界上最好的綢緞一樣，一寸一寸地撫摸着自己孫女的臉頰，嘴角的笑容像是看到了聖光的信徒一樣純潔。張曉飛在一邊扶着老人，感覺就像是扶着自己的奶奶一樣。
“孩子啊，跟着你曉飛哥哥好好的，好好地！有啥事都和他商量，不要怕他啊！他一定會對你好的！等你長大了，進城了，别再回來看我這不中用的老太太了，知道不？”
孔奶奶撫摸着孔雯雯的下巴，聲音有些凄厲的說道：
“這裏的人都是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我們孔家給了他們那麽多好處，爲了保住小馬莊，你爺爺！你大伯！你二伯！你爸爸！你四叔！你小姨！你媽！你大伯一家四口！你二伯一家三口！你爹媽！你四叔兩口子，還有你小堂舅全家老小都死在了陳家店的大壩上，結果這群人不但沒有伸手幫忙的，還把我們孔家十三套宅子全霸占了啊！知道嗎？有機會離開小馬莊，就再也别回來了，知道嗎！”
“奶奶……”
從沒聽過這些話孔雯雯愣愣的看着忽然猙獰起來的奶奶，想要撲到老人的身上痛哭，卻被老人推開了。
“孩子！你爹是個好人啊！”
孔奶奶猛地将手抱住張曉飛的臉，将自己的嘴巴湊到張曉飛的耳邊，聲音如同斷了線的煙塵一樣飄忽：
“你親爹還活着呢！還活着呢！”
“啥！”
張小飛猛的一驚，剛一擡頭，老人渾濁發白的眼睛似乎閃過了一束光芒，緊接着，張曉飛就看到老人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筝一樣，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
顫抖着将手放在老人的鼻孔前，張曉飛的身體猛地一抖，黯然的對着孔雯雯說道：
“奶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