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陽光灑落在地金色一片，公路上喇叭聲響徹天際。
正宇騎着電動車穿梭于車流之中，風呼嘯着灌進頭盔裏，兩側樹木急退而走，被身後的女孩環抱着，忽然有一瞬想要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一路向南。
隻是最終還是要到目的地。
電動車彎入一條小巷裏，在江曉藝的指揮下到了一棟老舊的樓房。樓房附近跟一般的舊小區一樣，散亂着幾堆垃圾，大群蒼蠅在上面飛舞，因爲天氣炎熱的緣故，氣味格外刺鼻。
“嘿咻。”江曉藝從車子上跨下，整理了衣服。
坐在車上的正宇拿下頭盔，擡頭打量樓房，随口問：“你家搬到這裏了？”
“嗯。”江曉藝要過來拿車子上的袋子，說，“給我拿吧。”
“不用，我拿就好了，”正宇鎖好車，然後拿着東西起身，說，“我記得你還有個姐姐吧？”
“她去外地教書了。”
“去外地了？”
小的時候正宇經常跟她們一起玩，江曉藝除了有個姐姐以外，還有一個弟弟，眨眼已經好幾年過去，變化大得幾乎難以接受。
江曉藝平靜地說：“她說在家裏待不下去了，帶着我弟弟一起出去了。”
“去了哪裏？”
“誰知道呢，他們這樣走掉也好，爸爸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看到江曉藝故作堅強的模樣，正宇安慰她說：“會好起來的，放心吧。”
“我早就看透了，媽媽她隻是在強撐着而已。”江曉藝忽然哽咽起來，說，“我早就知道了，但是爸爸他很需要媽媽，我隻能假裝不知道。”
正宇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能輕輕攬住江曉藝肩膀。
好在沒過一會，江曉藝抹掉眼淚說：“走吧，我們上去了。”
“哦，好。”
上了二樓，江曉藝按響門鈴：“叮咚。”
等了一會聽得裏面有大叔的聲音：“來了來了。”
門被打開之後，一眼看到的是個臉色憔悴的中年人，淩亂的頭發還有稀疏的胡茬，眼神充滿疲憊，好像下一秒就要睡去。
在他看清門外的人是自己的女兒時，他一下子精神了起來，說：“曉藝，你怎麽回來了？”
“爸。”
“那這個就是正宇了？”
“江叔叔好。”正宇禮貌地打招呼。
江叔叔開心地笑起，拍拍正宇肩膀說：“行啊，這麽多年沒見面，都快比叔叔高了，你這樣有一米七了吧？”
“一米七一。”
“可以啊，你今年是高二還是高三？我家曉藝過去沒給你們添麻煩吧？”江叔叔寵溺地看着江曉藝，說，“她就是喜歡管閑事，做事情不經過大腦。”
“爸~”江曉藝不滿地跺腳，說，“讓我們進去再說吧。”
“好，”江叔叔讓開身子，一邊抱歉地說，“屋子裏有點亂，沒什麽時間收拾，要不你去曉藝的房間坐坐，還沒吃午飯吧你們？”
“沒事，江叔，我還帶了這些東西過來。”正宇把手裏的袋子遞給江叔叔。
江叔叔推脫着說：“來就來了，帶什麽東西，拿回去。”
“這些是我媽媽拿給阿姨，是糕點。”
“你媽媽給的？”江叔叔眼神複雜地點點頭，說，“先放一邊吧，我去做飯。先進來坐，看電視的話遙控器在桌子上。”
“嗯。”
進屋換上拖鞋，屋子裏并沒有說的那麽雜亂，隻是東西破舊，黑色的沙發好幾處裸露着黃色的海綿，地闆上也有好幾塊缺口，木桌腳下墊着幾本書。
牆壁正中間，祭祀關公的神位挂在牆上，三炷香看起來是剛剛點燃的。一張大大的全家福貼在旁邊，照片之上大家笑得都很開心，那個時候江曉藝還需要人抱着，她坐在爸爸的臂窩上甜甜笑着。
“我帶你進去見我媽媽。”江曉藝走過來拉住正宇的手，說，“她一直想見你。”
“你媽媽？好吧。”正宇回到門前把東西提在手上，說，“我順便把這個給她。”
進了裏屋，廚房裏江叔叔忙碌地在炒菜，餐桌上堆積着吃剩的飯菜顯得雜亂無比，湯水都流到桌子上。
江曉藝看到了，但是她隻是拉着正宇走得快一些。
踏進江曉藝媽媽的房間，一股藥水的味道撲鼻而來，溫熱的氣息充斥整個房間，除了電視機裏傳來綜藝節目歡樂的笑聲外，偶爾聽得女人劇烈的咳嗽聲。
“媽。”江曉藝小跑進去。
正宇跟在她身後，首先看到的是一張雙人床，有一席淡黃色的被子，一個光頭的女人靠在床頭，即便沒有頭發依然能從她側臉上溫柔的神色中看出是個美人。
她本來是在看着窗簾發呆，聽到江曉藝的聲音，慢慢轉過頭來，露出虛弱的笑容：“曉藝你回來了。”
“媽，你感覺好多了嗎？”江曉藝握住媽媽的手，擔憂地說，“你咳嗽又厲害了。”
“沒事。正宇你也來了？已經長這麽大了啊，”江曉藝媽媽臉上浮出追憶的神情，說，“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穿着開裆褲呢。”
“媽你别胡說，哪裏有那麽久啊，明明你之前還經常去正宇家做客呢。”
“小妮子還沒嫁過去就懂得護老公了。”江曉藝媽媽微微一笑。
“媽！”
“阿姨。”正宇袋子裏的糕點拿出來，說，“這是我媽讓我給你帶過來的。”
“嗯。”江曉藝媽媽看了一眼，說，“正宇，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禮物？”
“在這個櫃子裏，你拿出來看看。”
在江曉藝媽媽的示意下，正宇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原以爲是世界名著，但是打開一看卻是三歲小孩的照片，越往後面翻，小女孩慢慢長大，也越來越像江曉藝。
江曉藝知道正宇手裏的是什麽，她埋頭在被單裏，緊緊抱着媽媽的腿，臉頰紅到了耳根處。
“這......”正宇臉色古怪地合上書，“阿姨，這種——”
“你還叫我阿姨呢？”江曉藝媽媽嗔怒地說。
“那我叫你什麽？”
“叫我媽媽。”
“媽？”
“乖。”江曉藝媽媽開心一笑，忽然又劇烈咳嗽起來。
“媽？！”
“咳咳咳咳！”
咳嗽了好一陣，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了，江曉藝媽媽看起來已經習慣了，臉色蒼白地說：“你們去客廳坐吧，我想睡一會。”
“媽，用不用幫你拿藥？”江曉藝擔心地問。
“不用了，”媽媽溫柔地摸着江曉藝的頭發，說，“等媽媽病好了，你的頭發也該長出來了，到時候媽媽再幫你綁頭發吧。”
“嗯。”江曉藝眼眶紅紅。
“跟正宇聊天吧，媽媽要睡覺了。”
“嗯。”江曉藝起身往外走。
正宇臨走前問：“阿姨——”
“嗯？”
看到她不太開心的表情，正宇忙改口說：“媽......電視用不用幫你關掉？”
“不要關，我想聽他們說話。”微笑。
“那我先出去了。”
“嗯，曉藝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