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花妞後，李氏到是沒來，這讓時初雪淡然了許多。不來最好，若是來了，還得費口舌。
偏房裏，陳氏看着女兒拿回來的那捧銀子，眼神有些黯然。
“娘，四嬸嬸是不是不開心了？”
“花妞怎麽這樣問呢？”陳氏把銀子接過來随嘴問。
“錢是我們都喜歡的東西，可是四嬸嬸卻拒絕了，可見，她不是太開心，要麽，就是生我們的氣了。”
女兒這麽直白的話，聽的陳氏再一次默然。
隔了好半響，她才摸着花妞的腦袋瓜，“是呵，四嬸嬸，或許心裏不痛快吧。這一次的事情，換誰也痛快不起來的。睡吧，晚了。”
“哦。”
爬上床後，花妞看着母親苦哈的臉，“娘，我爹，要回來了吧？” 其實，明天就是夏長文的壽辰，古來稀的年紀，在村裏算是大事。但是這一次因爲夏家發生了死人的事件，是以家裏人并沒打算再辦。不過，按照常規來說，夏老大，還有夏五這些在外面的兒子，還
要回來的。一家人吃個飯，意思一下，這肯定是必須的。
想到男人，陳氏的心情有些複雜。以往的時候，一想到男人要回來，她整個身心都是期盼的，也是愉悅的。可是現在，自從那一次撞到那猥瑣大夫和男人所說的話後，她這内心怎麽也不得勁。
曾經完美清冷形象的丈夫，在她内心也崩塌了。但是，随之而來的，是害怕他提出和離甚至于休棄的話。
一想到這些，陳鳳英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夏寒至這一去，就是第二天臨近中午才回來，時初雪一直在招呼着那幾家受害和殘疾的家屬們。
早前這一幫人還有好話說，可是到後面，一個個的語氣就不耐煩起來。
好在，快要發火的時候，夏寒至帶着銀子回來了。
“哥幾個，這些是我連夜去城裏面借的印子錢，你們數一下。”
滿臉疲累把錢放到桌上，一錠一錠十兩的銀子，閃花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和心靈。
那死了家屬的一家人把自己的五十兩數了又數，最後老人把銀子推給兒媳婦，“大風娘，這錢，我數來數去……都數不清楚，你，你來數。”
“唉。”
看着那婦人抖擻的手，一邊數，一邊掉眼淚，時初雪所有剛才面對這幫人不斷詢問，漫罵的不耐煩，在這時候也消失而去。
其實，用錢能把人命買下來，那人命，真的就賤了。金錢在家屬去了以後，也隻能是一種傷害的彌補。對于苦難的家庭來說，隻能抓住最實質的東西。
另外幾家人也是數錢數的手直哆嗦。反複的數了好久，最後都是換人數。
窮苦慣了的人家，突然間看見這麽多錢，早就被錢閃花了眼。
其實很簡單的數字，可這一幫人卻數了好半天。最後，大風娘哇地哭出聲來。
“大風爹啊，你渴望掙錢給我們過好日子，現在咱有錢了，可是你卻不在了呀……”
“娘，我想爹，咱不要銀子，我們要爹好不好？”
“娘，我也要爹……你把爹給我找回來吧，我要他抱着我舉高高，咱不要這些銀子，這些銀子不如我爹更好。哇哇……”
“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們啊，你們的爹，再也回不來，他回不來了……”
聽着大風娘凄慘的哭叫聲，屋裏所有還在激動數錢的人，都跟着平靜下來。一個個垂着頭，默默把錢收好，抹着眼淚，擡腳走出了夏家。如果可能，這一輩子，他們也不願意再接觸這種危險的職業。
時初雪的眼睛也濕了，她站在那兒全身冰冷，看着大風娘帶着自己幾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們離開，看着她們用力摟着銀子，那佝偻的腰……
“寒至，煤礦咱還開嗎？”
這一刻，她不知道煤礦是開着好，還是不開的好。
開着吧，誰也不敢擔保，以後還會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
窗邊，還飄蕩着一張打過印子的冥錢，那黃色的冥印錢，刺的人眼睛痛。 夏寒至的眼神跟着那張黃冥紙一直在移動。最後長歎了一聲，“開吧，咱不開，别人……一樣的開。咱把安全抓的嚴實一些，強過那些對安全不重視的人。其實，做啥事都具有危險性，隻是看你怎麽去
避開而已。”
時初雪回頭，抹去眼淚看着身後的男人，“嗯，我知道，就是剛才，莫名的就覺得心裏好酸，也好難過的。大風娘還年輕啊，帶着幾個孩子，咱給了賠付，也是應當的。”
“嗯，以後咱煤礦若是有錢了，還可以再給他們一些補貼。這個，以後再說吧。我會在往後制定出詳細的規程出來。”
夏寒至的腰挺的直直的。
他越發覺得，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不再是一個人的事情。 “嗯，對于死難者家屬，是應當有着妥善處理。其實，象他們這樣的人家，一下子抱着這麽多銀錢回去，并不是太好的事情。若是耳根子軟一些，怕是守不住那錢。以後咱确實得好好制定一個章程出來，若是有死難的情況發生，這個錢是要怎麽給更有利于家屬，咱們得核計征求一下大家夥的意見了。不過寒至，煤礦現在，怕是不好做啊。這一次的事件，在鄉村裏來說，這算是大事件，好多人都挺講究
的。”
時初雪欲言又止。
鄉下人家，對于死了人這樣的事實，還是極忌諱的。
此時，夏家窯煤礦才發生了礦難，不少忌諱的人，怕是不願意來的。
“這件事情，我去想辦法去。”
夏寒至心思也很沉重。這件事情，死殘者是處理好了，可是礦上的事情，真不好辦啊。
昨天就讓恢複挖掘，然而……一個人也沒有。
到了礦上的時候，隻有一個老爺子夫婦倆在礦上看着那堆煤炭。
“爺。”
想不到夏長文一家子不管顧的時候，還是隻有自己家爺爺才會管顧。夏寒至鼻子泛酸，不管任何時候，爺就是這麽硬挺他。
“寒至啊，你是好孩子，這一道坎，咱若是邁過去了，以後會是大富貴的日子。你們啊，甭難過，日子還是得過下去的。這幾天忙活處理好礦上的事情，我就幫着把這一堆煤炭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