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的記憶,回來了,卻又好像沒回來。”
昏暗的燈光下,白夫人坐在輪椅上。
自已兒子臉上的憂愁,濃得似化不開,不免令她這個做娘親的,心疼。
“羽兒,你還記得當初娘從你手中救下白依,并且逼你發誓,此生都要照顧好她嗎?“
紫羽聞言眉頭微蹙,“自然是記得。娘忽然提白依做什麽?”
他對這個女人已經沒有絲毫的情誼了,就連從小的相識之情,都不再顧及。
白夫人重重歎了口氣,對這個白依,她也是失望透頂。
“娘知你不喜她,現在更是恨不能殺了她。”
自家兒子的心思,她這個做娘親的怎會看不出。
“有件事情,是時候讓你知曉了。”她深吸一口氣,“當初娘便發現,白玥死後,白依的記憶錯亂。娘試探過白依,發現她記得的一些事情,竟然是你同白玥所做之事。”
“娘親此話何意?”紫羽眼波流轉間,一驚,“娘的意思是,白玥生前的部分記憶,在白依的身體裏?”
白夫人點點頭。
“怎會這樣?”
面對紫羽的疑惑,白夫人也無從解答,“你也知道,當初白玥的死,實屬蹊跷。不少人被利用,當了别人的棋子。或許,找到慕後下棋之人,才能明白這其中的原委。”
聽白夫人提到“幕後下棋之人”,紫羽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秦皇後。
“當初我将她從北國帶回南國之後,夏慕曾出現在皇宮,卻并未将她救出。現在想來,幕後那人,不止洩露了我們将她藏在北國一事,還将夏慕當初救人的計劃告發。”
這個秦皇後,當初跟白玥究竟有何愁怨?
爲了自己的女兒華清?
還是另有隐情?
白夫人淡淡看了陷入沉思的自家兒子一眼,“看來你在北國已經查到些蛛絲馬迹。”
當年她讓紫羽送白玥去北國之前,便提醒過白玥,北國的皇後,若是知道了她同白玥的關系,必定不會讓白玥好過。
隻是,那個時候,白玥已經别無選擇。
南國已經容不下白玥。
如果她不送白玥去到夏慕身邊,白玥很可能活不下來。
衆人都以爲,白玥爲了夏慕,甘願放棄自己在南國的一切,爲愛犧牲,遠赴他鄉。
隻有南國皇室内部的人才知道,送白玥去到夏慕身邊,是當年她這個南國皇後下的命令。
如果沒有秦皇後,當年白玥不會那麽快暴露行蹤。
憑借夏慕在北國日益壯大的實力,他如果想要長久庇護白玥,應該不成問題。
隻是,人生沒有如果二字。
忽然想起一事,白夫人臉上一臉看好戲地笑了,“她現在名喚曉風?聽說,她已經同夏慕成親,成了北國的攝政王妃。你不介意?”
提起此事,紫羽也笑了,“娘暗中令武五相助,兒子心中甚是感激。隻是,事情有變,還是讓夏慕得逞。”
白夫人作勢哼笑了一聲,“好心做了壞事,可惜了,沒能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兒搶回來。她現在可還是一心撲在夏慕身上?”
當初是她命羽兒秘密将白玥送去夏慕身邊不錯,但白玥隻鍾情于夏慕,也是事實。
對她的羽兒,可是一點男女之情也無。
每每想到此事,她都無限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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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玥跟羽兒,是她一直撮合的一對,倆人如果能成,那該是南國皇室繼她跟皇帝之後的第二佳話。
唉,可惜沒有如果。
“兒子聽到她親口對夏慕坦言,她心中的人,是兒子。”紫羽想起當時的場景,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晚,他因爲看出曉風對夏慕下意識的保護,與她鬧了些不愉快。
後來,他也冷靜分析過,加上在溫泉池曉風對他的解釋,他試着慢慢讓自己釋然。
白玥,是她的前世,愛着夏慕,已然是無法扭轉的事實。而曉風,是她的今生,選擇的是他上官紫羽。
這就夠了。
他在皇兄面前說過,如今的他,隻想争朝夕。
白夫人當下也是一喜,“當真?如此,也不枉你這些年辛苦作爲。也算是媳婦熬成婆了,娘替你高興。”
紫羽瞬間黑臉,不應該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白夫人偷偷瞄了兒子一眼,心生逗意,“聽說那日她還被人下了藥。既然你同她兩情相悅,怎麽不幹脆将計就計,将生米煮成熟飯?”
“娘—”紫羽老臉唰地一紅。
這是一個爲娘的人應該對兒子說的話嗎?
“離宮許久,娘親也不必守着宮裏的那些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娘親的性子,當初娘不就是先得到你們父皇的身子,後來才得到他的心?”
白夫人的情緒立馬就起來了,大有将自己當年的風光事迹再重申一遍的勢頭。
“打住。”這個故事,他跟柳辰打小聽到大。
有段時間,娘親還将此作爲他們的睡前故事,讓他們聽着入睡。
小時候,他跟柳辰,可不少遭受白夫人的荼毒。
“好了好了,娘親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她這個兒子,有時候腦子就是拐不過彎,不懂得變通。
在感情上,耍點計謀,無傷大雅,還能怡情,有什麽不好?
見自家兒子被她逗得臉都快繃不住了,她才放過他。
“你一路奔波勞累,早點回屋裏歇着。曉風記憶的事情,娘親會替你放在心上。容娘好好想想,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這件事,對白夫人來說,也是件棘手的事情。
“兒子多謝娘親,那兒子便先回屋,不打擾娘親了。”
似是怕白夫人改變心意又來逗弄他,紫羽腳下生風,一溜煙跑了。
白夫人見到紫羽臉上久違的笑意,心中甚是欣慰。
四年前,紫羽幾乎病态的場面,她每每想起,午夜夢回,都心如刀絞。
白玥死後不久的那段時間,紫羽整個人變得十分暴躁,瘋狂報複,肆意殺戮。
後來柳辰宮中皇城護衛隊中的大半侍衛,都折損在紫羽一人手裏。
當時柳辰一心想安撫紫羽,并沒有下令阻止。
這二人都是她的兒子,所以她多少猜到,柳辰這個大兒子,是想試圖用這些人的性命,來消解他弟弟心中滔天的怒氣。
那時的二人,終究還是太過年輕,柳辰早早坐上皇位,更是氣盛。
隻要年輕,便容易犯錯,以爲所有事情,都可以補救,都來得及。
她那時還居于後宮,眼睜睜看着他們兄弟二人反目成仇,自相殘殺,卻無能爲力。
直到紫羽闖到她所住的紫依殿,拿劍對準還躺在床上養傷的白依,她才出手,扇了他一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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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連着身子都在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打他,從小到大,她都不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
“小官?”床上的白依被方才的動靜驚醒,虛弱地喚着她征愣的兒子。
紫羽似乎被這個稱呼刺激到,他目光裏滿是恨意,連帶着殺氣,射向掙紮着起身的白依,“憑你,也配這般喚本王?”
紫羽失去理智,但她一下便察覺到白依的異常。
白依不會如此喚紫羽。
上官是南國皇室之姓,就連她跟她的夫君,逝去的先皇,都不會拿皇室之姓開玩笑。
敢将紫羽的皇姓拿來做小名的,便隻有她那個古靈精怪的幹女兒,白玥。
也隻有白玥,才能得到紫羽的特權,一直“小官小官”地喚他。
“小官,你怎麽了?”
白依已經下床,想要靠近紫羽,卻被冷不防一掌劈回床邊。
伴随而來的,是滿腔憤怒的聲音,“本王說過了,你不配如此喚本王。唯一有資格喚本王小名的人,已經死了。”
白依的下巴被一隻冰冷的大掌捏起,痛得兩眼冒淚。
“你告訴本王,爲什麽死的人,偏偏是她?爲什麽你不去死?”
“放肆!”她無法再按耐下去,紫羽的瘋狂,已經遠遠超過她的預期。
她看出來,他是真的起了殺心。
“你若執意要殺依兒,便将母後也一并殺了吧。母後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不如你送母後一程,讓母後下去陪玥兒。”
紫羽猩紅的一雙眼,死死盯着白依,良久,扔了劍,失魂落魄,一步一步離了紫依殿。
白依一雙眼,早已哭得梨花帶雨。
“依兒,委屈你了。”她一直知道白依對紫羽的心思。
如今被自己心愛的人拿劍相要挾,白依定是接受不了。
但有一事,她不得不弄個明白。
“依兒,你方才,喊羽兒什麽?”
白依眼角又落下一滴淚,“夫人,小官這是怎麽了?依兒一直如此喚他,從前也并未曾見他怒斥依兒一分半點。爲何忽然之間,他态度轉變如此之大?”
“你真的不記得了?”她驚覺有什麽東西脫離了掌控,或許,連慕後操盤的人,都未曾預料到。
“夫人,發生了何事?依兒應該記得何事?”白依剛哭過的一雙眼,紅腫疑惑。
她迅速隐去了眼裏的驚訝,伸手在白依眼前一晃,“無事,你隻是做了個夢,等夢醒了,一切都會恢複正常。”
白依又昏睡了過去。
她語氣平淡,不怒自威,“今日之事,誰敢說出去一個字,休怪本宮無情。”
這件事她藏了整整四年。
當初她發現白玥的部分記憶在白依身體裏時,便推測到,白玥會在特定的時間裏,重生歸來。
今日紫羽來找她,她便知道,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讓一些東西回歸原位了,比如白玥的記憶。
承載着白玥記憶的人,遠在南國。想起南國,她便想起久别了四年的大兒子。
往事不堪回首。
她當年爲了拯救羽兒,抛下辰兒,随羽兒遠赴他國。
一别四年,不知辰兒在南國,是否一切都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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