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跟黃濑涼太一起過來城凜之前,淺川和月就已經預料到這會是一場挑釁……雖然某個金毛笨蛋可能并不是故意的。
于是當局勢真的發展成黃濑涼太和黑子隊裏的那個紅毛大個子一對一的時候,淺川和月雙手抱臂站在一旁,情緒相當地穩定。
“謝謝你的點心。”籃球怕打在地面的背景音中,黑子站在她身邊禮貌地開口。
“不用謝,天羽媽媽讓我帶上的。”淺川和月回過頭,剛剛看了兩眼她就已經覺得這場對決不用再看下去了,銀發少女幹脆将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不遠處,好像是城凜籃球隊教練的那個栗色短發的女孩子臉頰紅紅地看着這邊,籃球館中的其他人看起來都在關注着球場中央的對決,但她依然能夠感覺到時不時投過來的似有若無的目光。
“這是你現在的隊友?”少女的聲音很輕,黑子哲也也輕輕點了點頭。
“嗯。”
“你現在的想法還是沒有變嗎?”
“沒有。”
黑子哲也終于擡起頭看着她,禮貌地詢問道,“淺川桑是怎麽看呢?”
淺川和月歪了歪頭,略微有些意外,“你不是會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啊。”
“的确不是,我隻是單純地想知道一下淺川桑的想法。”
“嘛,怎麽說呢……”淺川和月垂眸認真地思索。與涼太純粹是出于興趣和好勝心不同,她當初加入籃球隊,其實是因爲……記憶的大海起起伏伏,那個矮矮胖胖笑容非常慈祥的小老頭的樣子隐隐約約地在某個淺金色的碎片中浮現出來。
“……其實我還是不太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隐約覺得,或許你是對的。”
“所以,我姑且祝福你能夠達成目标吧。”
“加油。”
黑子哲也略微怔了一下,似乎她的這個回答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停頓了一會兒,藍發少年緩緩點頭,認真道,“謝謝。”
火神大我和黃濑涼太的ONE ON ONE毫無疑問是黃濑涼太赢了,淺川和月對這個結果半點沒有感到不意外。真要說起來,她的的确确在那個名叫火神大我的男生身上看到了奇迹時代幾人過去的影子。或者說,是他們升級之前的樣子,就算涼太這家夥在奇迹時代幾人當中是最弱的,但是拿成長期跟究極體對撞,結果必然還是輸啊。
最後,在看着黃濑涼太期待滿滿地邀請黑子加入海常然後果不其然地被拒絕之後,淺川和月就拉着他走了。
臨走之前還莫名其妙地被城凜的那個教練小姑娘拉着簽了一個名,淺川和月一度以爲她是不是找錯了人,或者是太害羞不敢找涼太說話。
銀發少女提出可以幫她要簽名,然後被拒絕了,最後一頭霧水地拉着黃濑離開。
這還是她第一次推銷涼太的簽名居然推銷不出去。
而直到兩人離開,城凜籃球隊的衆人依然議論紛紛。
“真不愧是奇迹的時代啊。”
“居然對火神的動作看一遍就會了,這簡直是作弊吧。”
諸如此類的背景音中,小金井挪到了黑子哲也身邊,手肘捅了捅他的腰,“黑子,我剛剛看到你跟淺川桑聊天了。”
“對了黑子,海常籃球隊的教練真的不是淺川桑嗎?”
日向順平也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般,回頭問道。這句話一出,其他人也立刻看了過來。在衆人的目光中,黑子哲也平靜地搖了搖頭,“淺川桑她,大概不會再做籃球隊的教練了。”
“诶?!爲什麽啊!”
籃球場中頓時響起一片惋惜之聲。
帝光中學籃球隊的教練淺川和月。如果說當初帝光中學的五名正選被人們合稱爲奇迹時代的話,那麽這位帝光中學當時的籃球隊教練,毫無疑問本身就是奇迹本身。作爲一個國中的女孩子,她對籃球的了解和戰術的運用,幾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種一眼就能看穿對方戰術思路的眼光,簡直猶如手術刀一般犀利。雖然後期奇迹時代五人的實力一路增長到無人可敵,打誰都是完全碾壓,但是這依舊不不能掩蓋坐在教練席上的那個人的光彩。
可以說,同爲教練,她也是相田麗子的偶像和期待打敗的目标之一。如今聽到她可能再也不會做籃球教練的消息,無論是她還是其他籃球隊的衆人都有些失落。
“額,難道……”在這種失落的安靜中,小金井率先想起了什麽般扭頭看向了黑子,“黑子你不是說你離開帝光的其他幾人,是因爲你覺得他們沒有籃球的協作精神,并不是你想要的籃球。難道淺川桑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衆人的目光中,黑子哲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不,正好相反。”
“赢才是最重要的。在帝光籃球部中,将這個理念貫徹得最徹底的,恰恰是我們的教練本人。”
城凜的衆人齊齊愣住了,“什,什麽……”
回想起銀發少女精緻平靜的面孔,所有人都有種出乎意料地感覺。
“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開口問話的小金井也愣了好幾秒才身子微微前傾,兩手攤開急切地開口道,“可是我聽說,你們國中時期和冰帝打了111:11的那場比賽,身爲教練的淺川桑在比賽進行到一半時,就很生氣地走了啊。”
“的确是這樣沒錯。”黑子哲也依然很冷靜,他的目光微微錯開,回憶起了那場比賽結束之後的場景,“但是,那并不是和我相同的原因。淺川桑生氣,是因爲她覺得當時那場比賽根本不需要打下去了。我們在球場上的行爲已經不是在打籃球,而是在欺淩弱小。”
“後來被教訓得很慘啊,我們。”
“诶?!”城凜的衆人齊齊震驚,那群奇迹的時代?
“淺川桑就是這樣一個人。”黑子哲也倒是半點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驚訝的,“她的眼中隻看得到強者,但也絕對不會去欺淩弱者。與其說是不忍,倒不如說不屑。”
“有時候我覺得,她其實對籃球并不感興趣。”黑子歪了歪頭,似乎又想起了銀發少女在看向籃球場時平靜無波的眼神。
所以他才在知道了淺川和月不打算再當籃球教練時,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啊。
從城凜出來之後。
“過分,超級過分!”
“小黑子也是,小和月也是……嗚,都超過分!”
淡粉色的櫻花從枝頭飄落,如粉色的落雪點在清澈的水面上,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清風過處,草葉低垂,池水旁邊的青石上鋪了點點落紅。不遠處的驚鹿敲擊在岩石上,帶起“啪”地一聲輕響,回蕩在安靜地宅院裏,有一種别樣的禅意。
淺川和月一手支着下巴,看到窗外的池水中一條魚兒從水裏探出頭,叼走了一片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绯紅的尾巴一甩漸起幾朵水花。
“居然故意裝作跟我不熟,還拒絕我的邀請,嗚,我才不會被這樣打擊到……”
不,黑子君應該是真的發自内心地覺得跟你不熟也并不想跟你走的。
淺川和月在心裏歎了口氣,回過頭。對面的金發少年一邊嗚嗚咽咽,一邊将整塊壽司塞進了嘴裏,臉頰鼓鼓得猶如一隻拼命屯食物的倉鼠。
“這個地方的主人要是知道你是這樣品嘗懷石料理的,估計會哭出來。”
“诶,什麽?”又夾起了一片生魚片的黃濑涼太茫然地擡頭。
“……不,沒什麽,你繼續吃吧。”
黃濑于是聽話地繼續埋頭化悲憤爲食欲。隻不過埋頭大吃了一會兒,他又開始有些閑不住。
“說起來,小黑子隊裏那個10号,好像實力還不錯的樣子嘛。”
“嗯?誰?”
淺川和月一手撐着臉,一邊随意地搭着話,一邊百無聊賴地繼續側頭看着窗外的櫻花和池水。
“就是那個紅頭發的,”黃濑放下筷子開始比劃,兩根手指在眉目間一拉,擺了一個兇惡的表情,特意強調道,“長相特别兇的那個。”
然而他面前的少女扭頭看了他一眼,回憶了兩秒之後,又興緻缺缺地扭過頭去,“區區人類能夠兇到哪兒去?”
“小和月你不要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啊!超級中二的!”
“啰嗦。”
再中二能有你們這群号稱奇迹時代的家夥們中二?
淺川和月擡手打了個哈欠,正要開口,她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瞥了一眼來電提醒,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頓了一下,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母親大人。”
“是,我現在在東京。”
“跟黃濑在一起。”
“去你那裏嗎?”
淺川和月詢問地擡起頭,她對面的黃濑涼太早在聽到她開頭那個稱呼的時候就渾身一抖,腰杆挺直正襟危坐起來。此時見到和月擡頭,他立刻拼命地搖頭,頭頂的金毛都要炸了起來,幾乎是用全身表達了拒絕的意願。
淺川和月于是低下頭對電話那頭的人道,“黃濑就算了吧,他今天要早點回家。”
“嗯,好的。”
電話挂斷,淺川和月将手機放回桌面。
“一會兒會有車送你回神奈川。”
“麻煩伯母了。”黃濑涼太松了口氣,整個人又癱了下來,像剛剛安全度過一場劫難一般。淺川和月端起桌上的茶杯,瞥了對面的人一眼。
“母親大人有那麽吓人嗎?”
“不,并不是伯母的原因。”黃濑涼太擡手摸了摸額頭,剛才差點把他吓出了冷汗,“實在是那件宅子的氣氛啦氣氛,感覺走錯了一步路就會被拖出去砍掉一樣,我上次去的時候緊張得都不敢說話。難以想象小赤司是怎麽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太可怕了。”
“唔。”淺川和月歪頭想了想,感覺其實還好?不過那種所謂貴族階層的嚴肅氛圍,對于黃濑而言可能确實不太适應。
與此同時,這家會所的另外一間房間。
“咳咳咳……”深藍發色的少年倒在沙發上,一連串的咳嗽後,勉強地擡起手接過了遞過來的熱茶,“咳咳……謝謝……”
“真是不華麗。”迹部景吾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們冰帝的軍師,眉心緊皺,“上次淋雨回來之後,你病了多久了?”
“咳咳……大概一個星期?”忍足侑士苦笑。少年的臉色有些萎靡,明顯帶了些病态的樣子,端着茶杯的修長手指白得幾乎跟白瓷茶杯一個顔色。
餐桌的另一頭,鳳長太郎有些擔心地看着這位已經升上了高中的學長,“忍足前輩,你去你們家醫院檢查過了嗎?這個感冒拖得太久了吧?”
“春季本來就是流感爆發的季節。”忍足侑士擡手将沾染了茶水霧氣的平光鏡取下來,搖了搖頭感覺還是有些暈暈乎乎,修長的手指慢慢搭在了額頭上,“醫院的檢查結果隻說我在潮濕的地方待太長了,讓我出去多曬曬太陽。”
“難怪侑士你今天一叫就出門了啊。”從日吉若手下搶下一塊蛋糕,向日嶽人一邊啃了一口,一邊嗚嗚咽咽地開口。
“你接下來打算去幹什麽?”
“嘛,去網球場吧。”忍足侑士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關節,不知爲什麽他總感覺這邊有一些涼,“感覺身體要生鏽了。”
“侑士你的品位本來就跟老公公一個樣嘛。”
“抱歉,請稱之爲品位高雅,”
等向日嶽人吃完盤子中最後一塊糕點,一行人走出房間,迎面就看到一對容貌氣質引人矚目的少年少女逆方向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迹部景吾腳步略微頓了頓。
“淺川桑。”
“迹部君。”
兩人微微颔首,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
在場的幾個人雖然都知道彼此的名字,但是一方在網球界一方在籃球界,互相之間也沒有什麽交情。因此,簡單地說了幾句社交辭令之後,兩方人便錯身而過。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迎面走過來的時候,忍足侑士總覺得對面少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一會兒。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走廊的風将她披在身後的幾縷長發撩起,極淡的香味從她身上傳過來,似乎是某種花香。一個模糊的音節伴随着清風從他耳邊掠過。
“驅。”
忍足侑士的腳步頓了頓。
“怎麽了,侑士?”
向日嶽人走出兩步之後發現自己身邊的搭檔不見了,回頭看他。
“……沒什麽。”忍足侑士站在原地,輕輕撫了一下額。
錯覺嗎?感覺身體輕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