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 來到這裏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的的淺川和月就向兩人告辭了。鑒于名取周一的任務也順帶被和月完成, 他在這裏也沒有其他事情,而且正好也要去一趟神奈川,在得知和月是一個人過來的之後,名取紳士地主動表示可以順路送她回去。
夏目的家距離這間神社其實也有一定的距離,但是在唯一的大人名取周一出于關心未成年人的想法提議可以先送他回家時,夏目卻選擇了婉言拒絕。
茶色發色的少年站在神社前目送着兩人沿着樹林間的小道漸漸走遠。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 他這才轉過身, 透過漆面快要褪色的高高鳥居,看向遠處那間古舊的神社。
“人類的孩子, 你怎麽會在這裏?”
“有妖怪追你嗎,進來避一避吧。”
“你能看到我?”
“抱歉, 我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第一次遇到能夠看到我的人類,有些太過高興了, 吓到你了嗎?”
“是啊, 這麽多年了,我隻是……稍微有些寂寞吧。”
“不能離開哦。”
“很多年前,我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守在這裏, 算是贖罪吧。”
“如果能夠幫到這座村子裏的人,我身上的罪孽會不會減輕一些呢……”
“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多話。”
“你的名字是夏目嗎?我叫做青川。”
“诶?人類交朋友的話,不是要交換姓名的嗎, 所以我把名字告訴你也沒什麽關系的吧。”
“真好呢, 我的第一個人類朋友……”
“夏目大人……”
“青川……”
少年緩緩地蹲到了地上, 直到這時,他略顯瘦弱的肩膀才垮了下來,一滴晶瑩的淚滴打濕了他面前的草葉。
神社的神明回來了的話,面對占據了他的神社的妖怪會是什麽态度,幾乎不用去多猜就能想到。
所以青川她……那個喜歡人類的溫柔的妖怪,消失了嗎……
“夏目。”斑跳到他身邊,看着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眸的少年。
“貓咪老師……”
“夏目大人?”
幾乎和夏目的聲音同時出現的清雅女聲,帶着淺淺的驚訝。
夏目貴志猛地擡起頭。
出現在他面前的,站在陽光中的美麗妖怪,沿着肩背垂下的水色長發幾乎透明,周身帶着淺淺的神光。
看着面前的少年,她的臉上出現了略微訝然的神色,“我聽到您呼喚我的名字了。”
“夏目大人,您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青川,你……”夏目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看着面前似乎完好無損的妖怪,似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我聽說,這間神社的神明回來了……”
“嗯,那位大人已經正式承認了這間神社,并且答應我留下來做她的神使了。”
青川的臉上有着顯而易見的開心和松了一口氣的神色,她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年身上,他的眼底還帶着未散去的擔憂和眼角依稀可見淺淺的绯紅。美麗的妖怪頓時恍然明白過來。
“夏目大人,您是在爲我擔心嗎?”
夏目的表情滞了一下,雖然是事實,但是被人當面指出這一點還是讓向來不善于表達自己感情的少年有些微的不自在。
溫暖得如同三月春泉般的笑容從妖怪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來,她溫柔地凝視着第一個會爲自己擔憂的人類友人,聲音輕柔中帶着淺淺的安撫。
“不用擔心的,夏目大人。那位大人是一個很溫柔的‘人’,還有淺川大人也是,他們都沒有爲難我。”
“是這樣嗎……”
面前的妖怪笑的非常溫柔,比起之前雖然微笑着但神色間卻總帶着掩藏得很深的擔憂的樣子,現在終于成爲了正式的神使的青川,周身萦繞的氣息輕松又安甯。
就像終于找到了家一樣。
看着這些的妖怪友人,夏目心底微微一松,終于淺淺吐了口氣。
“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呢……”
八原雖然是一個地處比較偏僻的地方,但是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優點之一就是這裏的空氣要比大城市好多了。遼闊的一望無際的田野,遠處蔚藍色的如琉璃明鏡一般的天空,以及天空上懶洋洋地漂浮着的圓滾滾的雲朵,這樣田野無垠藍天高遠的景象讓看到的人心情都舒暢起來。
名取周一開車載着和月在公路上飛馳,八原的風景在他們身旁的車窗裏飛快掠過。大城市的生活節奏緊張,人類的欲望堆積吸引了無數妖魔鬼怪,最開始和月就是因爲東京的靈氣太混雜了,像她這樣對靈氣極爲敏感的人根本沒有辦法在那裏長住,才去了臨海的神奈川。而八原相比較神奈川靈氣甚至更加溫柔平和,而且難得地是有一種泉水般的清澈。
和月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有些昏昏欲睡,早知道這裏的靈氣這麽舒服她那時候就直接來八原這邊了。
“淺川小姐目前是住在神奈川嗎?”
“嗯。”
“之前因爲在冰帝遇到,我還以爲淺川小姐住在東京。”
“那是代表學校去參加冰帝的學園祭的”
……
在兩個人并不算特别熟的情況下,同坐一輛車還要一起待很長一段時間就有點尴尬了。好在名取周一很顯然是一個很會和女孩子打交道的人,僅僅是這種不讓氣氛冷場的交流的話,他可以說是應付自如。而鑒于名取周一本人在和月的印象裏還算不錯,大概也很他和黃濑在某些方面莫名地有些像有關?總之,兩人這樣一搭一和地聊着,總算沒有讓氣氛沉寂到尴尬的程度。
“說起來,剛剛淺川桑說自己不是伊勢神宮的人我還有些不可置信呢。”
操縱者方向盤一路向前,名取周一以一種聊天的語氣随意地說道。
“的确不是。”和月微微閉合着眸,纖長的眼睫搭在了下眼睑上,“但是偶爾可以借用神宮的名頭做點事,所以也不算完全沒有關系吧。”像這一次,她就是以伊勢神宮的巫女的名義過來的,否則這間神社的神主也不會那麽放心就把一切都交給她。
“這樣啊……”名取周一把着方向盤,沒有多問。盡管他知道,能夠借着神宮的名頭行事這一點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在天武天皇時期就已經存在的伊勢神宮,看似平民都可以進去參拜,昭和32年以後甚至對外國人都開放了,但是這個大部分時候都跟日本的政治挂着勾的地方,可并不是什麽真正平易近人的存在。平安京末期以前,甚至有着隻能在獨身的内親王或者女王中選出候選人,再由龜蔔算命選出新任齋宮的制度。
名取周一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身旁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少女,體貼地伸出手幫她把座椅面前的遮光闆放了下來。
“名取君呢,最近有什麽其他工作安排嗎?”
“除妖的委托的話,就隻有這一個了。至于其他的,最近接了一個新的電影角色。”
“是嗎……啊,對了。家裏有人挺喜歡名取君的,一會兒能給我簽個名嗎?”
“哈哈,那是我的榮幸啊……”
而此時,伊勢神宮。
房間一角的滴漏發出一聲“滴答”的輕響。古典的和室房間中,氣氛非常嚴肅。
“您提供的信息,神宮方面一定會謹慎對待。”
伊勢齋宮端莊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目視着面前的人。那張美麗端雅的面孔上,神情少有地嚴肅着。
“如果情況屬實的話……請将這個人交給我們。”
“我相信伊勢神宮的能量。”
坐在她面前的棕發少年微笑着,他看起來年紀尚輕,甚至都還沒有完全成年的樣子,但是在這樣一個肅穆的場合裏卻仿佛與伊勢神宮的齋宮大人平等而坐。不,應該說,在某一個時候,他周身的上位者氣勢已經蓋過了執掌了神宮十多年的伊勢齋宮,牢牢把握住了場面上的主動權。
後生可畏啊。
伊勢齋宮難得有些感慨地看着和她相對而坐的少年。
該說,不愧是那個彭格列家族選中的繼承人嗎?
“那麽,我等靜候閣下佳音。”
“是。”伊勢齋宮微微頓了頓,正色道,“以神宮的名義,這件事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神宮外的長長參道。
“侑士,難得的休息日,你爲什麽要把活動地點定在伊勢神宮啊?”
參道兩旁的林木蔥郁,長長的青石古道一路往前。向日嶽人蹦蹦跳跳地走在長長的階梯上,一邊還不忘回頭朝自己的搭檔抱怨兩句。他還想提議去遊戲廳的……雖然他這個想法一定會被迹部想也不想地一口否決。
“嘛,隻是覺得既然有時間就過來參拜一下吧。”
忍足侑士擡起頭,青石古道和林木簇擁的盡頭,朱紅色的高高鳥居在一片蒼綠中若隐若現。
“你什麽時候對神明這麽虔誠了……”向日嶽人小聲嘟哝着,他感覺自己的搭檔自從生了場病之後就變得有點奇奇怪怪的,偶爾路過路邊的神社的時候還會去拜一拜。
“好了,别說了嶽人,快要到鳥居了。”
被提醒的向日擡起頭,眼看着神宮的鳥居已經近在眼前,他于是也默默閉了嘴。傳說鳥居是神域的入口,是區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類居住的世俗界的分界線。在經過鳥居之後,人類的言行應該盡可能敬重一些。
特别是在伊勢神宮,這個傳說中天照大神的注目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