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生哪門子氣啊。
仁王想。
他握緊球拍矮下身形, 情緒處于困惑和放松中間。
這場比賽對他來說沒什麽負擔, 因此他也不打算用出太多底牌。況且不管是“無我境界”還是“幻影”, 都不是适合在雙打裏出現的招數。
所以柳生到底在生什麽氣?
盡管沒有表露在外,但仁王的靈力已經運轉起來。這讓他有足夠的時間的餘韻去思考這個問題。
在後場和前場不同,他不需要維持直接的進攻姿态,而是掌控整場比賽的節奏,觀察對方的漏洞并彌補己方的漏洞。這其實是他的強項。
腦海裏的模型不停在計算着,仁王感受到了柳生不斷提高的速度。
所以,他到底在生什麽氣?
因爲我放了他的鴿子?
确實之前有了默契,在訓練結束之後進行雙打的特訓,還說了要達成“同調”, 但幸村病後,不少事務半被動地遞交到了他手上。
倒不是完全沒有特訓的時間,而是他需要不斷地和真田和柳商讨一些決定, 也需要去關心一下慌亂中的一年生。再加上他多少覺得幸村的病有他沒有提醒到位的責任,也爲此找了很多辦法,以至于課餘時間也被占據了不少。
算起來,他确實很久沒有和柳生一起訓練過了。
但如果隻是這樣,柳生應該不至于如此生氣。
仁王自恃對柳生的了解到了一定程度,除了日常的相處外, 之前有過的幾個夢也是他了解柳生的渠道。
被稱作“紳士”的隊友有着自己一套标準,待人接物也會考慮到各自能接受的尺度, 而仁王覺得自己實在是事出有因, “紳士”不會不考慮這一點。
那還有什麽呢?
态度嗎?
最初說要做搭檔的是自己, 後來卻有些輕慢。仁王換位思考,也覺得自己的做法實在過分。
但好像還不止是這樣。
仁王調整着步伐,在柳生提速過度而顯得節奏時空時放開了自己的精神力用來控場。
但對方一直是疲于奔命的狀态,他注意力集中了一會兒,就又陷入自己的思考裏。
還有什麽呢?
總覺得還應該有什麽,但是……
我直接問,他會說嗎?
“真是太過分了……”嶽人咬着牙,“就這樣明目張膽的走神嗎?認爲隻有一個人就可以打敗我們兩個?!”
他被仁王那樣的姿态激怒了,面對着來球就是一個月返。
柳生還是一言不發,就像是沒聽到這句話一樣。
他趕上了網前的短截擊,手腕一抖回了一個削球。
嶽人腳尖一點就趕上了。他進入月返狀态時,對前場的控制力是中學頂尖的程度。
酒紅色的發絲在空中躍動,他手一揚就截住了回球。
又是短截擊。
網前的截擊戰不是柳生的強項,但他卻目睹過仁王和丸井到底是怎樣在網前對決的。技巧和速度不足的話,用力度和閱讀力去彌補。
但……
真的……
啪!
他蹙着眉揮舞着球拍,對球路的錯誤預估造成了網球與球拍的拍框相觸的結果。
網球失控地向上飛去,又在風的作用下飛了一段距離,堪堪越過球網,又從最高處落下——
砰!
忍足出現在球的落點。
半場抽擊。
網球準而又準地落在柳生身後。
“Game won by 忍足,向日,1-2!”
“好歹保住了發球局,高興一點啊嶽人。”忍足微笑着說。
他的笑容格外公式化,說話的語氣也是。嶽人啊了一聲,意識到自己的搭檔已經進入了閉鎖心扉的模式。他眼睛一亮:“你看清楚了?”
“已經足夠清楚了。”忍足說,他側過頭對着準備交換場地的棕發少年勾起唇角,“我說對嗎,柳生君?”
柳生瞥了他一眼,沒問他到底看清楚了什麽也沒問他爲什麽這麽問。
他隻是擡手推了推眼鏡,一言不發地準備交換發球權。
忍足聳了聳肩,完全不尴尬。他又等仁王也走過來,擦肩而過時問了第二遍:“仁王君?”
“Puri.”
交換發球權時無可避免地交換了前後場。仁王側過頭瞥了後方的柳生一眼,有些不确定等會兒需不需要重新交換走位。
他隐約有些忐忑,因爲即使把精神力鋪在場地上閱讀着比賽,他的搭檔那明黃色“氣”下到底是什麽心情他還是沒想明白。
“有矛盾在場下不解決,這樣沒問題嗎?”忍足在對面笑着問道。
仁王對上他黑沉的眸子,覺得很沒意思。
“大概?”他随意道。
柳生的發球砸在中場線的邊界。
壓線球對立海大的正選來說沒有難度,他們每天的訓練單裏有定點擊球的項目,回球的落點要求在一定直徑範圍内。
把網球場當做棋盤進行分割,一旦落點偏移,會影響其他人的回球。這樣三四個人站在同一個半場分組練習的話,相互之間都能快速提高擊球的準确率。
而網球還未飛過球網,仁王就聽到了柳生的腳步聲。
他小跳步的方向一頓,自然而流暢的做完了場上的換位。
“雖然陣型和打法還是很流暢,但果然還是有什麽不對吧。”丸井在場外摸着下巴低語。
他旁邊的切原睜着眼睛滿是茫然:“前輩,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仁王後院起火。”丸井笑起來,“他也該有這一天了。”
“……啊?”切原歪了歪頭,愣了一下沒想明白,就還是轉過頭去看他興趣缺缺也不是很明白的雙打比賽。
忍足的技巧無可挑剔。
作爲“千面天才”的他在網球技巧上一直是佼佼者,但能讓他在冰帝脫穎而出的卻不是技巧,而是“讀心”。控場能力,比賽閱讀力,再加上精神力感知。
柳生君的實力挺讓人驚訝的。
他這麽想着,内心毫無波瀾。
不知不覺間冰帝的攻勢重心由前場轉向了後場。
“嶽人。”他喊了一聲。
“我知道了,侑士!”在網前的嶽人咬着牙忍着手臂的酸脹。
他在高速的截擊戰中移動着位置。
往後一點,再往後一點……
好了!
到達中線時回球的情勢已經被拉扯開了,嶽人的球權轉換到忍足手上。
對回球的引導讓忍足通過旋轉不斷地進一步拉大回球距離,但網球的落點卻還是集中在那邊的前場。
這看上去是很蠢的選擇,因爲拉長自己的攻防線,消耗自己的體力,還容易趕不上回球。
但是……
“柳生君,節奏亂了哦。”他這麽說着,沒去管已經從額角滑下來的汗,而是揮動着手臂。
漏洞……
出現了!
啪!
頻繁的跑動造成了移動中防守錯位帶來的盲點。
網球化作一道黃光,準确地落在那個盲點的位置。
忍足想,終于……什麽?!
他睜大了眼睛。
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那裏,或者說他揮動球拍前還離那裏很遠的仁王正對着彈起的網球揮舞了球拍。
嘶——哒。
豎向加強旋轉後的網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曲線繞過了球網邊的球柱後砸在了雙打的邊線。
“Game won by 仁王,柳生,3-1!”
忍足蹙眉看向對面。
打完回球的仁王并沒有喜色也不見興奮,而是冷着一張臉去看同樣冷着一張臉身上還帶着顯而易見低氣壓的柳生。
“終于準備認真了嗎,仁王君?”柳生淡淡道。
仁王看了他一會兒,嗤地笑出聲。
“熱身差不多該結束了,柳生。”他說。
這樣的對話,再一次讓嶽人氣炸了。
“什麽話?!”他跳了起來,“之前隻是熱身?!”
“冷靜一點,嶽人。”忍足走到他旁邊,“你的體力……”
嶽人僵住了。
他大口喘息着,距離極限還有一陣距離但現在他們隻拿到了一分。
“好吧。”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侑士,你要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是,是。”
好像有些明白了。
仁王想。
他确實打算再認真一些,因此交換場地時伸手拉住了打算直接走向前場的柳生:“喂。”
“仁王君?”
“别讓别人看熱鬧了,快點結束比賽,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吧。”仁王低聲說。
“……我知道了。”
再開球時柳生的節奏慢了一些,而之前一直顯得消極的仁王則接過了一半的攻擊任務。
從後場進行攻擊的節奏比前場對攻要慢,但很适用。
對面冰帝的兩個人爲了拉扯開陣型得到防守盲區,消耗了太多體力了。這不是刻意的,但仁王突然就有些高興。
我和柳生就是很有默契啊,無意也能造成這樣的結果。
他沒打算用出太多别人的招數,但靈力帶來的基本功加成已經足夠用了。
忍足的“閉鎖心扉”和精神力感知到底造成了一些麻煩,可也隻是麻煩而已。
“體能太差了。”他揮舞着球拍這麽說。
“Game won by 仁王,柳生,6-3!”
“可惡……”全身是汗的嶽人眼睛裏冒着火,而柳生回視了。
他表情還是很冷,但賽後禮儀依然一絲不苟。
“仁王君,看起來有麻煩了啊。”忍足意有所指道。
仁王沒理他,隻是跟上了做完賽後禮儀就直接轉身走出球場的柳生。
冰帝很大,但他們也沒走遠。網球部的球場裏今天隻留下了正選,走到觀衆席最頂端就是足夠安靜的位置。柳生想回去大概會被真田君罵一頓吧,但他真的忍不住了,或者說是忍不下去了。
踩上最後一節台階,他回過頭。
仁王自然而然地停下,就站在台階以下。
那不在意高度差帶來的壓迫的模樣讓柳生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仁王君……”
“柳生。”仁王打斷了他将要出口的話,“讨厭我嗎?”
柳生:“……”
“讨厭也沒辦法,我還沒打算做出改變。”仁王說。他表情很坦然,但柳生積累到定點的氣忽然就卡住了,一時之間有些疲憊。他說:“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吧,仁王君。”
“有限度就不叫任性了。”仁王弓着背側過身靠着台階邊觀衆席的椅背,“而且我不覺得我有做錯。”
“這樣随意地随着自己的喜好……”
“但那才是正常的吧?喜歡什麽就去做什麽,才是正常的事吧?”仁王放慢了語速。
他沒有去看柳生的表情:“柳生,讨厭和我一起雙打嗎?”
柳生:“……”
“不給我一個确切的答案,我還是會這麽過分下去的。”仁王勾起唇,“從另一個角度,立海大的原則是強者至上。我有這個權利。”
“……确實沒錯。但仁王君,你眼裏,我又是怎樣的一個人呢?”柳生垂眸,“我不是什麽脾氣很好的人。”
“我知道。”
“再這樣下去,我沒辦法再和你相安無事地雙打的。”
“我知道。”仁王側過頭用一種仰視的角度看他,“要拒絕嗎?去和柳說,不要再讓我和你在一起雙打了。”
柳生:“……”
他甩手冷哼了一聲:“真是夠了。”
仁王看着他走下台階歸隊的背影,對着空氣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