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漸入佳境


此爲防盜章  他們手上的負重并不止0.5kg, 他們的訓練單上隻在計算過骨骼承受力後寫上了最大的負重數。

并且爲了監督(觀察訓練單有無訓練量過度和部員們有無身體不适)大家, 他們都壓縮了自己的練習時間。這意味着花更短的時間完成更重的訓練。

網球練到一定程度, 水平上的差距在基礎訓練時其實無法體現。

但大家訓練量是不一樣的,有限時間裏不一樣的訓練量, 多少也體現了網球水平了。

在此之前仁王是不覺得自己體力很差的。

他一向擅長運動, 國小時也在運動會上拿過不少獎項, 學習網球後也隻是覺得這個運動很有意思堅持下去也不錯。

會累到腿軟下樓梯發抖,真是太誇張了。

幸好的是比他慘的人不止一個。

比如說那邊那個坐在地上起不來的紅頭發小子。

仁王靠着鐵絲網慢吞吞整理自己的網球袋,看着那邊紅頭發的小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一會兒後一個黑皮膚的總和他走在一起的人小跑過來, 蹲下來給他揉腿。

“啊,傑克,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他隐約聽到這樣的聲音。

然後那個黑皮膚的少年露齒一笑,黑夜裏特别耀眼。

仁王突然就有些難受。

前輩還問他爲什麽不找那個紅頭發的小子呢。

就算都打算在雙打上發展, 人家也有搭檔了啊。

還是單打好。

仁王垂眼看了自己的網球袋, 檢查了一下裏面的球拍和個人物品, 拉上了拉鏈。

他去社辦沖了個澡, 換了幹淨的衣服。

全國大賽奪冠以後網球部多了不少設備,公用的球拍和球也添置了一些,甚至在社辦裏多了一個全自動洗衣機。仁王把寫着自己名字的運動衫丢進去,看已經滿了就按下了開始的按鈕。

他走出社辦的門, 開始琢磨自己如果想要單打, 要多做多少訓練。

目前的訓練單上, 他還不能完成全部的附加項, 特别是附加項裏面的體能和力量訓練。這是他的弱項, 也沒辦法一蹴而就。

但晚飯過後自己在家裏做一做簡單的力量訓練還是可以的,隻要不影響到第二天的練習……這個要試一試,畢竟他已經覺得完成練習不容易了。

還有什麽呢?

還有,至少要能打敗現在正選隊伍裏的人。

那三個同級生……

目标還是要有的,長期目标可以定的遠一點。

短期目标呢?

幾個還留在網球部的前輩,水平也不會比和自己搭檔過的前輩高太多,那自己也是有機會的吧?

仁王這麽想着,腳步越來越慢。

他做夢的内容越來越奇怪了。

不是光怪陸離的那種奇怪,而是總圍繞着身邊事的奇怪。

甚至十天裏有八天他在夢裏拿着網球拍。

我難道這麽喜歡網球?

仁王自己都不太相信。

他好不容易回到家時已經快過了飯點,家裏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仁王郁悶的不行,開了燈發現冰箱上貼了留言,是他姐姐寫的,說爸媽加班不回來,她帶着弟弟出去吃飯了。

仁王把網球袋往地下一丢,走去玄關打電話。

電話那頭,他親愛的姐姐顯然還在街上:“你回家了?那你看到我的留言了嗎?看到了啊,看到了還打電話幹什麽。”

“……我要物吉坊的烤肉壽司。”

“咦,你知道我來東京啦?不過物吉坊太遠啦,還要排隊。”

“你要去買和果子就肯定會路過那條街,和果子也要排隊,你和雅也可以一起排。”

“好吧好吧,看在你每天回來都累得起不來的份上。對了你吃飯了嗎?沒吃就自己出去買點吧。”

烤肉壽司當然是宵夜。

仁王挂了電話,自己生了一會兒悶氣。

大概是又餓又累回家還沒飯吃的原因。

他站在玄關喘了一會兒氣,弓着背覺得站着都累。

可不應該啊,就算體力再差……

仁王隐約覺得不太對勁。

他打算叫外賣,走去客廳從茶幾上拿了一沓外賣單,翻完卻沒有一個想吃的。

幹脆不吃算了?

可是……

仁王想起了自己剛才随口說的烤肉壽司(他當然沒有那麽想吃,但被一個人丢在家裏還是發洩一下不滿吧),突然就很想吃一條街外的那家拉面店的豚骨拉面了。

去嗎?

好遠啊。

爲了吃走這麽遠值得嗎……

但我剛才還想着給自己加訓練的,就走這麽一段就覺得累嗎?

他掙紮了五分鍾,從抽屜裏翻出零花錢又出了門。

這個時間點的拉面店人滿爲患,大多是加了一會兒班又懶得回家自己煮的年輕上班族。仁王走到門口看到這麽多人又想回家。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找到了一個空位。

而那個空位旁邊……

咦?

柳生比呂士?

這不是我看好的搭檔嗎?

雖然柳生君甚至還不是網球部的成員……

仁王晃了晃神。

他眼前突然出現了那樣的畫面。比就坐在面前不遠處的柳生更年長一些的同一張臉的人,和與自己同一張臉也同樣更年長的人,與那些很臉熟的人坐在一起,穿着很眼熟的運動服,在團桌邊圍坐着,聽不清到底在說些什麽,隻是喧喧鬧鬧的樣子。

那是什麽?

他猛地驚醒,眨了眨眼,面前又隻是普通的拉面店。

太累了吧。

仁王呼出一口氣。

他聞到了拉面的香氣。

“你好,請問這裏有人嗎?”他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沒戴眼鏡面對着湯碗的少年聽到聲音側過頭,不太明顯地愣了愣,認出了仁王(畢竟一頭白毛的又格外喜歡開玩笑的人實在是不多的)。

他戴上眼鏡,對着仁王露出一個很淺的,禮貌的笑:“請坐吧。”

仁王坐到位子上,托着腮看着柳生重新回過頭,沒兩秒鏡片上就又是一片白霧。

可一本正經的少年完全不覺得窘迫,隻是好整以暇放下了筷子,又重新摘下了眼鏡。

總覺得這副場景他曾經見過。

明明他和柳生第一次正式見面不是嗎?

仁王認真地看了柳生一眼。

他發現柳生一直被帶框眼鏡遮擋的眼睛有着很漂亮的輪廓,眼尾有些上揚,闆着臉時大概會讓人覺得冷漠。

可仁王想了想,他在任何時候見到的柳生,都帶着一點禮貌又不至于讓人感到虛僞的微笑。

包括夢境裏。

哦,夢裏的柳生,還會端着紳士的架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可見柳生比呂士就不是個溫柔正經的五好青年。

真有意思呢。

仁王趴在桌子上等餐,覺得自己跑了一條街吃飯還是有意義的。

幾天後,仁王在學校裏見到了柳生。

提前返校的人,是爲了學生會的開學準備而工作到這麽晚的。

仁王走快了兩步,掩飾掉了自己的腿軟。

他從後面拍了拍柳生的肩膀,挺了挺背讓兩個人不至于有身高差:“puri~”

“……你好?”

“真巧。”仁王說。

“……仁王君。”在執行紀律工作時有過簡短對話也交換過名字,但柳生顯然很意外這個看上去就不太合群的人會主動過來打招呼。

“你們……網球部特别訓練嗎?”他想到了自己紀律部的同僚。

仁王點了點頭。

他很自然就走在了柳生身側:“高爾夫球社沒有什麽特别活動嗎?就算是假期,也可以提前做訓練安排。”

柳生推了推眼鏡:“高爾夫球社……你知道?”

“我看看到過你在高爾夫球場上。”

“以後沒有高爾夫球社了。”柳生說,“前輩退社以後,高爾夫球社的成員已經達不到社團要求。”

“不隻是這樣吧?”仁王笑着側過頭,語氣裏帶着一點雀躍和惡意,“高爾夫球場也要拆掉了吧?我有看到施工隊往那邊走。”

“……是這樣沒錯。學校打算新建一個室内運動場,而高爾夫球場的保養費用也太貴了。”柳生說。

他當然聽出了仁王語氣裏的惡意。

在目的不明時他決定對這個主動過來打招呼卻在很短時間就不維持“友善”表面的人警惕一些。

然後他聽到了這樣的話。

“那麽柳生君,要考慮加入網球社嗎?會打高爾夫球的話,網球應該也沒問題才對。”

網球社?

柳生用一種全新的眼光去看這個給他的影響是“桀骜不馴”和“不合群”的人。

難道他是一個關心社團發展還不惜一切代價挖角的……算了這種評價聽起來就很荒謬。

“網球部的部長是幸村君吧?”他問。

仁王點了點頭。

“副部長呢?真田?”

“你和他很熟吧。”

“聽起來不錯。”柳生客套地說。

仁王眼前一亮:“那你明天要不要來看我們訓練?說不定會覺得很有趣呢。”

柳生又一次覺得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出了錯?

難不成這家夥真的隻是關心社團發展,是個熱心的好人?

幾天後,他對下了這樣結論(或者說曾經想過這樣評價)的自己罵了一句眼瞎。

而等到開學第一天,他在學生會辦公會開第一次紀律部會議卻被一個一年生打斷時……

“很有意思吧?那個小鬼。”仁王說。

柳生坐窗邊,對這個下課時從隔壁班跑過來,過分自來熟的家夥毫無辦法。

“惡作劇對仁王君來說,是很有意思的事嗎?”

“柳生君不認同我的看法嗎?”

仁王看着柳生在鏡片下看不分明的眼睛。

他想他不會感覺錯的。

這家夥并不是表面上那樣紳士又溫柔的人。

就算是笑得優雅,骨子裏也給人冷淡的感覺。

才十三歲而已,居然已經能端起架子了,怎麽可能是省油的燈呢?

“仁王君到底爲什麽這麽執着地想讓我加入網球部呢?”

這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正确答案,真要說起來,大概是直覺吧。

雖然說出口肯定會被當成假話。

“我隻是在幫忙而已。”仁王笑起來。

這句話聽上去就更沒有真實性了。

如果真的想要說服人,這個人還是柳生,或許讓真田來還更有效。

仁王不是不知道這一點,隻是他想要邀請柳生的事,根本就沒和真田說過,幸村大概猜到了一些。

是我給我自己找搭檔啊,才不要找真田幫忙。

仁王這麽想着,歪了歪頭追問道:“所以柳生君,能給我答案嗎?”

“……如果仁王君不能給我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我是不會同意的。”柳生說。

他露出一個很淺的笑來,顯露出一些骨子裏的風涼來。

仁王微眯起眼,在下課鈴聲中站了起來。

被他占據了座位的同學可憐兮兮和旁邊的人擠在一起。

“我知道了,Puri~”仁王對着柳生揮了揮手,思考起所謂“更有說服力”的方法。

他知道柳生大概是在确認他的目的和決心。

但他一點兒也不擔心。

夢裏的他和柳生,明明是“第一雙打”嘛。

說起來難道他是在做預知夢嗎?

不不不,如果是預知夢……

仁王眯起眼,想如果是預知夢,那順着夢境的套路走,就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了。

“适不适合不知道,但被你盯上,他也挺慘的。”他旁邊的人不客氣地說。

仁王也不生氣,隻是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前輩可别這麽說,我這是在替你找接班人啊。”

被他喊作“前輩”的人嘴角抽了抽:“是嗎,我還真榮幸。”

幹巴巴的,毫無真情實感。

轉過頭仁王就收了笑,并不掩飾自己故作誇張的面貌。

他微眯起眼看了一眼拿着本點名冊站在校門口的柳生,摸了摸自己網球袋的背帶。

他是從幾天前注意柳生的。

任誰連着幾天都夢見一個人,還不是随随便便的夢見而是像連續劇一樣夢見,也會對“夢中人”耿耿于懷的。

而夢裏的連續劇裏,這位他先前甚至不太清楚名字的“紀律委員”,從年少時到成人,和同樣年少到成人的自己幾乎是形影不離。

我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可能啊,這位柳生同學根本就不符合他的審美。

仁王回想了一下雜志上雙馬尾的長腿女偶像,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拿着本點名冊站在校門口的人。

他旁邊的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頗爲尴尬地咳了一聲:“那什麽,我先回去了。”

“前輩就這麽走了?”

“我退部申請已經交了哦。”

“不好好告别嗎?”

“嘛,連更新換代的必要都沒有了。”說出這句話的人露出一個苦笑,“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嘗試了雙打,我也沒辦法找到自己進步的方向。現在嘛,雖然沒什麽前輩的威嚴,至少能出現在全國大賽冠軍的合影上。倒是你小子,好好努力一把進正選吧。”

仁王眨了眨眼莫名有些難受。

他微揚起頭看着身邊并不算起眼,甚至時不時被自己玩笑吓到的前輩:“puri.”

“……我正在努力。”

“努力尋找新的搭檔嗎?”前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确實出人意料地适合雙打。不過爲什麽不去找那個紅頭發的小子?他也是差一點就進了正選的一年生吧?”

“……不熟。”

“偶爾也友善一點嘛。”前輩有些擔心,“有些事你明明不是不想做,就不要一直表現得……真田是副部長,别總是去逗他。”

“可是很有趣啊。”仁王說。

他看了一眼前輩的模樣,哼了一聲:“别太多管閑事啊,前輩。”

“……所以才讓你友善一點。真是個臭小子啊,你。”

“puri~”

雖然個性溫吞的前輩并不贊同他的看法,但仁王依然覺得柳生比呂士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能感覺到那隐藏在冷淡外表下的一點違和。

比如執勤時冷眼看着他和真田吵架時的神情,又比如在年級大會上做報告時抑揚頓挫得虛僞的語氣。

再有就是……

夢境裏那些場景。

比如和自己一起打網球時暗戳戳使壞,戰況激烈時隔着鏡片眼神裏都燃着戰火。

“表裏不一呐。”他自言自語說。

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把夢境裏的場景當做評價一個人的籌碼之一有什麽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顯得細瘦的手腕和對比下還算得上寬大的手掌。

“正選……”

很久沒有這麽在意一件事了。

在意到就算做夢,就算夢見不熟悉的人,也依然拿着網球拍穿着運動服。

仁王有些意外。

他想真糟糕啊,網球部可不是一個好待的地方。

幸村也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部長。

可他還是打算再認真一點,至少不能輸給那個看上去秀氣的像個女孩子的年紀好像還很小的部長,也不能輸給那個總是黑臉怎麽看都看不順眼的傻大個。

“會打高爾夫的人,應該也會打網球吧?從貴族運動來算,這兩個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pupina.”

反正夢境裏自己和這位柳生同學搭檔起來默契還不錯,好像還被稱爲“第一雙打”?

這一定是命運給予的提示。

我去把他勸到網球部吧。仁王想。

他看了一眼柳生的背影,一點兒沒有心理負擔:高爾夫球社就那麽一點兒人,怎麽看都是網球部比較前途廣大。

雖然自顧自這麽計劃了,但仁王還隻是暗地裏觀察柳生。

因爲他很忙。

國一的最後一個學期,除了準備期末考試,網球部也在進行必要的交接。

幸村早就在關東大賽時接受了部長的職位,真田和柳也在正選席位上待了很久。原先的前輩們一開始的态度确實并不友善,但立海大長久以來的校風和沒有教練帶來的并不嚴格的上下關系,讓“改朝換代”過早到來。長久的過渡消弭了風波。

再加上還有一些本身性格溫和的人。

“早就提交了退部申請”的前輩在最後一次出現在部活時憂心忡忡去找了仁王。

他在正選裏并不起眼,一年生“逆行”以後也被擠下了正選的行列,全國大賽後的最後一次正選選拔才又重新回到了正選的位置,十分可惜地并沒有出現在全國大賽的冠軍合影照片上。

就是這樣的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人,對網球部的後輩卻有些過分友善。

仁王有些怕這種直白的好意。

他被逮住時忍不住龇牙:“您不是說要專心準備升學考試嗎?”

“不放心你。”前輩說。

仁王聽得幾乎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好歹你也是我固定了挺長一段時間的雙打搭檔。”

仁王:立海大這種随意搭配的雙打練習訓練真的不考慮取消?或者加個限制什麽的?

前輩看着他的樣子,歎了口氣:“我現在覺得,你去認識一下柳生君,說不定真的是好事。”

“……puri?”

“哦,你不知道吧?他在前一段時間的學生會競選裏表現的不錯,一學期的紀律委員的工作反饋也很好,再過一年說不定會變成學生會會長呢。至少也是個紀律部書記。”

聽起來可不是好事。

仁王沉默了一會兒,反問:“真田呢?”

“……真田君的評價嘛……”前輩幹笑了兩聲,“欣賞他的人不少,不過投訴他的人也很多。”

那真是喜聞樂見。

仁王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個純然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日過後沒多久就是第一學年的春假。

幸村在放假前找了一次仁王。

“春假的訓練安排,我來問問你的意見。”他找了個訓練結束後的夜晚,攔住了體力不濟而走在最後的仁王。

“……我?”

“邊走邊說吧。”

仁王看着幸村唇邊很淺的笑意,莫名氣悶。

他弓着背慢吞吞地往校外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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