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仁王沒有功夫想太深。
他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 再不發球就算作發球失誤了。
于是他捏了捏手裏的網球,抛起來,擊球。
揮拍的刹那他腦子裏閃過一串數字。包括球被自己抛起的高度, 和揮拍角度能對球加上多少旋轉。
他原本隻是打算用一個普通的高速發球來開啓比賽,但計算出一系列數值的同時他不自覺就輕微震動了手腕。輕微的震動傳遞到了球拍上, 而網球在接觸拍面時繞了拍面中上部一個半圈。
網球脫拍而出。
這是個外旋發球, 仁王馬上通過判斷得到了答案。
可我沒有打算打外旋發球啊?!
“不錯的發球。”幸村奔跑着接住了這個球。他回擊時挑起嘴角:“看起來你已經能夠控制無我境界了。”
……什麽鬼?
無我境界?!
仁王眨了眨眼,想這是無我境界?
他低頭能看到自己身上覆蓋的靈力。在他眼裏這就是靈力而已,确實也有一點光,可靈力都是有光的, 還有其他形态。而他看到的, 比如幸村頭上的光環, 比如真田頭上的刀,其他人都看不到。
所以我現在身上的光暈, 幸村是能看到的?
仁王回想了一下自己見過的無我境界, 和進入無我境界的人表現的體外特征與比賽表現。
原來這就是無我境界。
仁王恍然大悟的時候表情并沒有變化。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在接球時調整了姿勢。
在靈力的作用下他的力氣仿佛大了一些,速度也比平時要快, 似乎能一直維持在極限速度上而不需要費心體力分配。但回想起無我境界的後遺症, 仁王便一邊保持懷疑一邊讓腦子裏的模型左右旋轉。
他提前判斷出了落點,比以前通過判斷氣而判斷落點更快。他甚至能判斷出下一個球的落點,因爲概率所在與幸村現在所處的位置。
這裏。
最快也最穩妥拿分的方式是……6球!
仁王後撤了一步。他球拍後置, 從下往上引拍, 自然而然就是一個“空蟬”。
柳的招數在立海大練習賽時出現過很多次, 仁王見的多了多少也分析出原理。但左撇子和右撇子在打網球時不是簡單的鏡像置換就能還原招數的,因此他也隻是處于“分析”的階段。
現在他腦子裏的計算速度超乎想象的快,原本的難題一個一個得到解答。角度,速度,揮拍時的技巧。甚至沒有經過太多的思考,隻是按照腦子裏的想象揮拍,就是一個完整的“空蟬”。
還有什麽呢?
還有真田的“風林火山”和文太的“走鋼絲”。
不過這些招數有的并不适用于現在的場面,而有的在面對幸村時沒有作用。
那還有什麽呢?
第六球。
仁王終于站在了他想象中最理想的位置。
網球斜對着他側腰的位置飛過來,而他收回手臂放在身側,球拍自然地橫伸。手腕和手肘放松又維持着一定的緊張感,仁王牽引着他的手臂,完成了他想過最多次也嘗試過最多次的招數。
零式削球。
被加上了旋轉的網球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堪堪擦過球網,越過的一瞬間就下落了,幾乎是扒着球網的網面一直落在地上。
沒有彈起。
不隻是零式削球。
比零式削球,更難以回擊。
太貼球網了,就算是想要救球,球拍一旦碰到網面,就是犯規。
幸村站在網前,收回了手。
他舒展了眉眼,用一種全新的眼神去看仁王:“你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不隻是完全的模仿,也不隻是無意識地用出見過的各種高技巧型招數,而是已經能在那些招數的基礎上發展出自己的理解和用法,完全的化爲己用。
仁王收回手。
他體會了一下方才玄妙的感覺,才擡起頭對着幸村做出一個帶着挑釁意味的表情:他舔了舔唇,露出一點牙齒,神态有些像要覓食的野獸,眼睛也微微眯起了。
“所以部長,這樣能讓你認真一點嗎?”他說。
幸村忍俊不禁:“啊。”
“能讓你費盡心思展現實力,我也是挺有成就感的。”他說。
仁王聽完愣了愣,不自覺收回剛才的表情,又鼓起腮幫子變成了包子臉。
真的好氣啊,我又不是來給你打表演賽的!
“這種狀态,你又能維持多久呢?”幸村問,“你自己知道嗎?”
仁王調整了自己握拍的姿勢。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流動的靈力,能得出并不太樂觀的結論。他今天已經去過本丸了,雖然還是沒有自己鍛刀,也沒有被要求給出陣受傷的刀劍手入,隻是在本丸裏翻了一下财政報告,但維持本丸運行的靈力已經被抽掉了。剩下的靈力,能維持現在的狀态多久呢?
十三分鍾二十六秒。
仁王得出了結論。
這不夠一場比賽。但……
“不會讓你能一直這麽遊刃有餘下去的。”仁王重新擺出了姿勢,“我确實不能堅持太久,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聊天了。”
幸村失笑。
十三分二十六秒。
仁王在十三分二十六秒裏,真正的用出了他的全力。
靈力的狀态下,他的計算能力不隻是翻倍,幾乎可以說是人形自走計算機。而同時,他的身體狀況也得到了最大的增幅。原本就是強項的技術被增幅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不管是零式削球還是空蟬,都能自如地應用。而精神力,精神力才是讓幸村感到棘手的部分。
他有時候甚至覺得站在球場對面的并不是仁王,而是其他人,手冢,或者柳。
仁王用出“破滅的圓舞曲”時,他甚至覺得跳起來的人是金發碧眼的迹部!
這是眼睛對感知的欺騙嗎?
幸村想起他最近在開發的招數。
基于自己精湛的技術和精神力,通過擊球來進行誤導,最後把對手拖入一個精神上的虛幻的世界。
他給這個招數起名爲“夢境”。
而仁王的這個招數……
幸村眯起眼。
他也認真起來了。
打到五分鍾時他脫了外套。或者說不是他主動想要脫的,而是早就看不順眼外套的仁王用球打下去的。
真田的“侵略如火”對他來說還有些勉強,不是技術方面,而是與真田差距太大的力量。但在靈力的增幅下,他的“侵略如火”的水平也不會比真田低多少了。就算不能對幸村造成障礙,可他也隻是想打掉外套而已!
并沒想到仁王這麽辛苦地用出了“侵略如火”的目的的幸村:……
他看着地下的外套,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麽打就是爲了我的外套?這一球你本來可以拿下的。”
失了一分的仁王無所謂地直起腰準備交換場地:“puri~”
幸村看了仁王一眼,終于把外套折了兩下,放在了場外。
大概外套真的是一個開關,重新回到場上的他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仁王覆蓋在整個場地的精神力也察覺到了幸村精神力的變化。
更有攻擊性,更有爆發力。
他是不會覺得怕的,反而心滿意足,也躍躍欲試。
幸村的底牌,他終于能看到了嗎?
說實話打到現在他已經對自己的夢境産生懷疑了。
幸村生病?
開什麽玩笑,幸村這個樣子叫做生病?!如果這樣子叫做生病,那使出了全力的自己真的被襯托的非常弱了。仁王可不會承認自己弱的。
但他終于能看到幸村底牌時,還是開始緊張。
滴滴滴滴滴。
在他眼裏,一直覆蓋在幸村身上的藍線閃了兩下,而旁邊的數值開始跳動。
速度,力量的數值開始有了小數點,不太安穩,在原始的基礎上上浮一到三個小數點。而精神力的數值則直線往上,一路到達了4.5,最後幾乎要奔着5而去,最後才穩定在4.5.
而他看到幸村的身上,也出現了光。是無我境界的光。但和他自己的流動的靈力并不太一樣。他自己的靈力,源頭在身體丹田的位置,他确實能控制每一道光的流動。而幸村的無我境界,與其說那是靈力,不如說是實力強大到一定程度後一定會擁有的“氣”的質變。它從身體内部而來,卻沒有一個固定的源頭。
仁王隐約中有了某種領悟。
在他進一步細思之前,滿足了他“抓緊時間”願望的幸村已經開始了發球。
咚!
咚!
咚!
不是看不清,也不是追不到,更不是無法回擊。
但在想要動作之前,終于開始發威的幸村的精神力猛地施加在他的身上。
仁王一瞬間感覺自己想被什麽野獸抓住了後頸,就算隻花了零點幾秒的時間掙脫,也失去了最佳的回球時機。而球速太快角度又太刁鑽,四個球砸在同一個點上——邊界的交界點。
“久等了。”幸村說,“但現在,還不算遲。”
仁王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算了算比分,舔了舔唇勾起一個笑:“太可惜了,差一點就是我赢了呢。”
“才打到一半,可别這麽早就下結論,我還不打算把No.1的位置讓給别人。”幸村頭頂的光環上,漸漸衍生出了其他圖案,也開始緩慢地改變形狀。
仁王盯着那兒,對幸村的說法适應良好:“現在的比分是我領先哦。”
“很快就不是了。”幸村笑着說。
他話音落下時,光環的變化終于停住了。
原本橫着的光圈豎過來,開始變得凝實。
那是個權杖,權杖上鑲嵌的圓環正對着前方,而後面手柄的位置則延伸到虛空中。
似乎随時會有一隻手,一個人,握住它。
仁王的眼神也變了。
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要燃燒起來,在這樣的情境,和包裹着他的靈力的催動下。
這一局還有一個球,如果讓幸村ACE……
“piyo~”
ACE?
不不不,他還是可以再掙紮一下的。
他皺起眉:“仁王?”
“Puri.”仁王移開視線。
幹站着等實在是很無聊,仁王又見真田已經走進學校去跑圈去了。
他想了想也跟過去,刻意和真田錯開了半個球場,一邊跑一邊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找個神社問一問。
然後他又想起昨晚的夢。
這是這個月難得清晰的夢。
說起來雖然他自己先給夢定義了一個“預支”的作用,可他其實并沒有論證過這到底是不是預知夢。人活了十三歲都處在唯物的世界裏,實在是很難給這種“能力”下一個定義的。
他倒是花了點時間把《夢的解析》看完了,隻覺得看的都是廢話。
如果是預知夢,那未來真田會和幸村鬧翻?而幸村會生病?
如果不是,那他爲什麽會夢到這麽匪夷所思的劇情?
如果有個萬一呢?
仁王說不清自己到底什麽感受。
幸村是他難得佩服的人,而夢裏的每一個場景都在說明他的病不是吃一點藥就可以好的小病。如果幸村不能拿球拍……
等到上了車,他就盯着幸村看。
點完人數說完注意事項的幸村:“……仁王?”
“部長,你沒有哪裏不舒服吧?”仁王特意選了離幸村最近的位置,壓低了聲線,“也沒有什麽家族病史吧?”
“……你在玩什麽新型欺詐嗎?”
“我就是關心一下你啊,部長。”仁王委屈地眨了眨眼,“畢竟部長你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嘛。”
力量和真田持平·體力很好·全身上下都有肌肉·幸村:“……你才弱不禁風。”
他向來讨厭别人這樣形容他,但仁王話語間的關心又是真實的(和仁王呆久了他差不多能感覺到欺詐和不欺詐的區别),便隻好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問這個幹什麽?我看上去哪裏不對嗎?”
“就是關心一下。”仁王重複道,“部長你要早睡早起,多吃蔬菜多運動啊。”
“……你夠了,整天吐槽真田的老年人作息的人是誰啊?”
“那部長你和真田又不一樣。”仁王眯起眼笑着說。
完全理直氣壯。
幸村:……
八個人租了輛小巴一路去了箱根,又轉了民宿開過來的車,路上也沒花多長時間。
仁王“關懷”了一下幸村後沒多久就困了。
他還想掙紮着清醒一下或者學着後面幾個同伴寫一點作業,但沒一會兒就靠着車窗打起了囤。
幸村去後面和柳商量了一下日程,回來就發現仁王頭靠在窗戶上一點一點的。車子有點颠簸,他腦袋也就一下一下往窗上撞,留長了一些的發尾掃在後頸。
幸村不由得莞爾。
民宿來的車子一直把他們送到民宿的門口,老闆就等在門外,笑着拍着柳的肩膀,又引他們往裏面走:“哎呀,夏天正好是淡季,有充足的房間呢。”
熱情地老闆帶着他們去了房間,又在要求下把紙闆給抽掉了兩個,拼了一個大房間,湊了八套榻榻米和被褥,老闆娘還端來了果盤。
丸井:“……蓮二,你這是……?”
柳閉着眼睛都知道丸井在想什麽。
他說:“我付錢了,團購價。”
“八折?”
“七折。”柳伸出一根手指,“還有親友價的折扣。這段時間客人不多,剛好适合我們集訓。”
東西收拾好又在老闆的招待下吃了午飯,幸村就拉着柳帶着其他人去預定的場地轉了轉。
民宿靠着山,山上有幾個雙人或單人的溫泉池,屬于“高價”池,因此民宿旁邊就有上山的路,沒鋪上石磚,但泥土已經被踩出了台階的形狀。
上山用走的要一個多小時,如果是小跑則二十來分鍾,途中有幾處需要攀爬的,就人工裝了護欄防止墜落。到了山頂有一小塊平地,立了一塊碑,據說是紀念明治時期的改革烈士。
“這個地方可以用來做最基礎的揮拍練習,也可以用來打練習賽。”幸村說,“就是地不平,網球的反彈方向不好控制。”
“鎮上也有網球場。”柳說,“如果是練習賽,那裏更好一些。短期的話,在這種土地上打網球會造成一定時間範圍内的認知紊亂。”
“但這能快速提高對比賽的閱讀能力和控場能力。”
柳沉默了幾秒,沒有反駁這個說法:“但是幸村,這需要本身對網球的旋轉和反彈有一個系統的認知。我們定下來的訓練項目很多,再加上這一項的話很容易讓人手忙腳亂。”
“好吧,你說得對。”幸村點了點頭,“那就算作選擇性項目。我和你可以試一試。真田……”
“弦一郎還不行。”柳提醒道,“他現在在完善的‘風林火山’需要有一個比較穩定的環境。”
“那其他人也不行了?”
“如果毛利前輩有來,他應該可以。”柳下了定論,“現在的話,其他人都不行。到了明年,實力和控場能力都有一個長遠進步以後,再進行這一項吧。而且說起來,你是可以,我可能還……”
“蓮二。”幸村眉眼間露出點哀怨來,“你這麽說的話,是指望我一個人打練習賽?”
柳輕咳了兩聲,指了指那塊立在場地中央的碑:“你可以打那裏。”
“……破壞文物是違反法律的。”幸村想他的這些部員怎麽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一行人在山頂上繞了一圈,差不多聊了聊接下來的一周要在這上面做什麽訓練,然後就順着另一條路下山去了。
下山後就是往鎮子去的方向。
他們爬山也花了三個多小時,這時也過了可以訓練的時間,就索性決定走着去鎮子上,然後在鎮子上吃晚飯。
途中路過一個寺廟。
“這麽偏的地方,會有香火嗎?”一路跟着上山下山前面後面都有人卻還是被彎彎繞繞的路給弄得一臉蒙圈的切原在終于遇上直路後恢複了活力。
他看着路邊這座不大也不小,還幹淨整潔裝修的不錯的寺廟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地方适合清修吧。”丸井随意地回道。
切原懷疑地看着他:“我明明記得和尚都是卧虎藏龍有着不一樣的技能——”
“等等等等,你再哪裏看到或者聽說的?”丸井瞥了一眼真田突然變黑的臉色,試圖挽救一下切原。
然而天真又缺一根弦的人根本不領情,反而大大咧咧道:“遊戲裏啊!遊戲裏的和尚都是遠程法師。”
遠程法師?
“和尚不應該是近攻麽……”仁王懷疑起了自己玩過的遊戲。
真田運氣,覺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一定要咆哮!
他深呼吸,聚氣,張口,“太——”
吱呀。
推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那聲音分明很輕微,卻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讓人心下一凜。
一個看上去六十來歲的和尚,穿着幹淨的滾銀邊的袈裟走出來:“阿彌陀佛。”
“大……大師。”切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紅了臉,這就類似于背後說人壞話卻被人聽到,簡直是公開處刑。
他側過頭去看同樣也說了“壞話”的仁王。
一頭銀毛的人完全沒有一點兒不對,甚至表情還是坦坦蕩蕩的。
切原抓狂:怎麽做到的?
和尚微微一笑。
他沒有發表什麽看法,反而邀請這些少年們進來參觀:“見面即是有緣,不如進來喝杯茶?”
“大師,我們等會兒還有……”幸村也有些不好意思。
大師擺了擺手說沒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面對着仁王:“這位小友。”
仁王:“大師?”
“小友與我佛有緣。”
仁王:“……?”
“小友擁有望見星星的力量,卻還不知道使用。不如入我佛門修行?”
仁王:“……???”
他被吓到了,連忙擺手:“不不不,大師,我沒打算出家。”
一直淡然的大師露出一個類似于購物廣告裏的“和藹可親”的微笑:“小友,星星的力量是很玄妙的,可展望未來超脫命運。而我們寺廟擁有着獨特的修行力量的方法。”
仁王:“……不用了謝謝。”
“或者小友可以去京都?京都的平等院家也曾經有過修行星星力量的人。”大師說,“但比較起來,還是我們寺廟最在行了。”
您作爲大師說出這麽白話的推銷語句真的合适嗎……
仁王有些慌,左右看了看還是對着幸村使了個眼色。
看着熱鬧的幸村考慮到作爲部長的職責,還是走出來替仁王解圍:“大師,您看,現在也不合适,您讓他回去想想,考慮一下利弊……”
仁王瞪過去:考慮什麽?難道我真的會出家?腳指頭想也知道不可能的!
大師卻在思考過後接受了這個說法:“好吧。”
他面對着仁王,又露出那種和藹可親的微笑:“如果小友你改變主意,一定要來找我哦。”